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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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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到了!”陆索透过那摇摇晃晃的高草,看到了远处那座巍峨的仙坊。这座仙坊远要比陆索的想象宏伟,它的城墙有二十余丈高,往左右两侧蔓延而去,仿佛看不到头。
“这就是清灵坊吗?居然有这么大!”陆索甚是惊奇。
张筇道:“清灵坊与其它的仙坊不同,里面居住了近十万的凡人,自然要比普通的仙坊大一些。”
清灵坊虽然是个“仙坊”,但仅仅因为它是金丹修士李苍霖所建,而不是其中有多少修士。坊中生活的,都是李氏家族这些不能修行的凡人,整个仙坊只有两个修士,一个是张筇,一个是张筇的徒弟王树生。
马车慢慢驶入城门,路上每一个看到张筇的人,都会满脸欣喜地高声呼喊张筇为:“张筇先生”。在三岱坊,凡人见了修士,都是低声下气的,有些人过于害怕,甚至会直接跪倒在修士面前。但在这里,这些凡人见了张筇,只有“敬”没有“畏”,他们都是真心倾慕张筇。
陆索羡慕地道:“你在这清灵坊中,可真受欢迎啊。”
“只要你做好坊主,你也可以。”
陆索倒是很有自信,昂首挺胸道:“我当然可以!”
他离开家,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做清灵坊的坊主吗?
陆索到达清灵坊的当晚,清灵坊为他举办了一场晚宴。
这场宴会参与的人不多,都是些在清灵坊担任着一些重要职位的人,比如副坊主李胜儒,比如负责军队的“将军”李武,比如管理财政的李秀香。他们可能是把对李苍霖的仰慕完全投射到了陆索的身上,对陆索释放出了无限的慈爱。
陆索不堪重负,好不容易才从他们的包围中脱身。
好在一群大老爷们聚在一起,喝了点儿酒,酒气上头,也就顾不上陆索了,只一个个在那里吹起牛来。
陆索一边了无兴致地吃着清灵坊特意为他准备的大餐,一边竖起半只耳朵听清灵坊那些人闲聊,只是越听就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修士都是个屁,我一个能打十个。”
“切,十个算什么?就是来一百个,我也能干倒他们!”
陆索目瞪口呆了。
这里的凡人居然敢这么骂修士?!
不是陆索觉得不能凡人不能骂修士,只是他前十六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修士的地位从来高于凡人,凡人在修士面前就是蝼蚁,凡人骂修士,基本只能招来祸患。
他扯了扯张筇的袖子,轻声问张筇:“他们就不怕被修士听到后,找他们麻烦吗?”
一个年轻人走过来,嘲笑陆索道:“你胆子这么小,真的是李苍霖的外孙吗?”说完话,他还用轻蔑地眼神扫视着陆索。
张筇瞪了那年轻人一眼,道:“李知章!”
李知章气呼呼地说:“张筇先生,我不是说的实话吗?”
陆索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单纯的疑问道:“可是骂修士又有什么用呢?该打不过的,还不是打不过?”
“难道就因为打不过修士,就连骂都不能骂了?”李知章冷哼一声,说,“你那么怕修士吗?那你在我们清灵坊,可能活不下去。”
陆索当然不怕修士,在三岱坊里他就是当地一霸,不少修士怕他才对。但是他很清楚,那些修士之所以怕他三分,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的义父是筑基期修士。
但清灵坊的这些凡人,可不像他一样,有一个筑基期修士全心的保护。
他现在只是站在清灵坊凡人的角度,问道:“可凡人在修士面前,就是毫无抵抗之力,既然打不过,为了更好的生活,除了顺从还能怎么办?”
“嗤,看来你真是个怂包。”
李知章却误解了陆索,还以为陆索是真怕修士,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陆索,道:“真不想相信你是李苍霖的外孙。”
说完,他便傲然离去了。
陆索又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张筇。
“几乎等同于蝼蚁的凡人,在修士面前,该怎么办?”
这其实也是陆索内心的疑问,他一直是有些迷茫的,他完全想不出一个凡人在修士面前,该如何获胜。
张筇却道:“修士便很了不起吗?你在这场宴会上看到的许多人,可都是真真切切杀过修士的。”
陆索听到这话,眼珠子都要吓出来了:“他们……杀过修士?”
“借助战术和清灵坊中积蓄的物资,不少想抢清灵坊的修士,都死在了他们的手上,其中甚至有筑基期的修士。”张筇继续说。
“筑基期的修士……怎么可能!”
“车轮战,用大批的灵符攻击,灵符用完后,就火烧箭打,筑基期的修士也有灵气衰竭的一刻,终究扛不住的。”
陆索想象着那个画面,地上密密麻麻的凡人,对抗着那巨大的仿佛有着无穷力量的修士,就仿佛是一群蚂蚁,试图搬动一座巨山。但最关键的,蚂蚁居然还真的将巨山搬动了。
这个想象震撼了陆索,陆索喃喃道:“那一定死了很多人吧。”
“一场战役过后,清灵坊空了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一万人……”陆索突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低着头对张筇说:“我想……我可能做不了这个坊主。”
“为什么?”张筇不解地问。。
“就是突然觉得……这份责任太沉了,我承担不起。”
陆索知道这样的自己太怂了,但这也的确是他的心里话。
“谁也不是一出生就能当好坊主的,你不必妄自菲薄。”张筇皱着眉头说。
“可我真的不行,我好吃懒做,什么都不会,以前三岱坊的人背地里都说我是纨绔。”陆索羞红着脸说,“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陆索越说越把头沉下去。
张筇却突然笑了,说:“你知道吗,其实我是有一些佩服你的。”
听到这话,陆索猛地抬起头来,满脸不可置信:“你,佩服我?”
“我上陆府找你之前,也偷偷调查过你,你知道吗,你在三岱坊的凡人口中名声其实很不错,他们说你从来不肯欺辱凡人,只对付恶霸修士。”
张筇笑着道:“而且——还记得你去找神骏真人拜师吗?其实那天我也在旁边,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种固执、不服命的劲儿,当时我就觉得,你没有辜负你外公的血脉。”
“可我当时那个样子,不是很傻吗?明明我都没有修神道的可能,却在那儿像个傻瓜似的祈求神骏真人……”陆索不觉得当时的自己能够令人佩服,只觉得丢脸。
张筇正色道:“古往今来,哪个能成就大事的人,又不是傻瓜呢?是你的外公在我看来,就是个绝无仅有的大傻瓜,但正是因为他的傻,我才格外敬佩他。”
“我外公——傻?”陆索已经听了许多关于李苍霖的故事,在他的心中,李苍霖的形象已经无比高大,甚至让他觉得难以超越,可现在,张筇居然说李苍霖傻?
“是啊,很傻。”张筇眼中露出怀念,但不愿意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了,只道:“但就是世上的聪明人太多了,这世界才会变得如此糟糕……珍惜你当初的那股子傻劲儿吧。”
“可我……真的可以吗?”
张筇肯定地道:“你绝对可以的。”
陆索再次在心中衡量自己是否能够担当起清灵坊坊主的重任。最后衡量出来的结果是,以他目前的能力,还远远不够,但刚刚听了张筇说的那一番话,他心中又升起了小小的一股渴望,这种渴望让他想大干一番事业。
而且,他离开三岱坊,离开陆家,远离义父的庇佑,不就是为了做出点儿成绩吗?
挑战越大,事情也越值得做。
他已经从三岱坊走出来了,看到了以前无法看到的宏伟的景象,也见到了清灵坊里这些不把修士当回事儿的凡人,便不能回到过去,做那个连结婚都不能自己决定的陆索。
这样想着,陆索才觉得自己郁结了多日的心情松快了起来。
他鼓起勇气对张筇道:“如果我要做坊主的话,我需要做些什么?”
张筇见到陆索那张再次充满活力的脸,终于笑了起来,道:“当坊主啊,要学的事儿可多了,但只要你敢担负起责任,便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张筇带着陆索走上坊主府的城楼。这里是整个仙坊最中央、也是最高的位置,在这里可以看见整个清灵坊的夜景。
陆索倚靠在城楼上,眼神熠熠地看着整个城池。这偌大的一片城市,到处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在这城市中,穿行着十万个和他有着相同血脉的人,他们生在这修真界里,却只能做凡人,永远没有修仙的希望。
但这又如何呢?假如他们这群“天外来客”注定要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排斥,那他们便不按这个世界的规则活,一定要在这修真界里,打造出自己的一片乐土。
对啊,正如清灵坊那些人说的:修士就是个屁!
陆索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儿湿润,他低声地对张筇说:“我好像有点儿懂你为什么喜欢这里了。”
张筇看着城楼下那些暖黄的灯火,脸上出现了一个欣慰的笑。
他说:“只要你懂了,我想你也会喜欢上这里的。”
陆索喃喃道:“是啊,我好像也有点儿喜欢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