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烧酒》听取蛙声

2、重启未知 少年一天天

　　大巴车上，从心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左边是谈笑风生的爷爷，右边是一闪而过的风景。
　　车子在崇山峻岭间若隐若现。早晨的山间，云翻雾涌。灰白色的云雾与暗绿色的山林交织，空气里湿漉漉的，心也跟着湿漉漉的。
　　。
　　“宝，人生会有很多很重要的选择，这是你遇到的第一个。认真想清楚，不要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那是五月的午后，妈妈坐在竹编的高脚椅上，用最平常的声音说这一句让我沉默许久的话
　　而现在一个个文字具化成一粒粒小水滴，在心间坠下，砸在心底，滴答 ，滴答，一声又一声，无比清晰的在整个心房回荡。
　　窗外，雾渐浓，隐了远山；心中，声愈响，勾起回忆。

　　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不是因为屋外大雨突降，劈里啪啦地打着窗棂；疾风骤起，呼啦啦地破窗而入，而仅仅是因为沉默，“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上一秒，大家还在厨房里胡天海地的聊天。不是东家的猪又长膘了多少斤，就是西家的鸡又下了几个蛋。不是老王家的茶叶长得爱人，一斤买了五六十，就是老丁家的茯苓都开始发裂了。一提起老丁家，又该说到丁老头的两个儿子了，那叫一个远近闻名的出息，从小就会念书，据说是在中科大读的大学，毕业后就自主创业，如今混得是一个风生水起。前近几年村里修路，哥俩还出了不少钱。
　　要知道榜样的力量是伟大的，这几年，村里人越来越看重读书了。奈何农村教育水平有限，再怎么重视也就那样了。就拿英语说吧，城里的小孩一出生就知道”abc,”,乡下的孩子十几岁还是零基础英文，这可不是从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上了嘛。做爸妈的无计可施，只能干着急，就好着了小孩子，乐得少上门课，腾出大把时间追鸡逗狗。
　　直到某一天，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想了个把孩子弄到城里去上学的主意，本来还没多少人注意，关键是效果还不错了之后，家长就爱炫耀，说自家孩子自从转学之后……这下可不得了了，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纷纷托关系的托关系，送钱的送钱，租房的租房，历尽千辛万苦总算是把孩子弄到城里了。本以为能松开口气了吧，哪成想开学第一次考试，就泼了一瓢冷水。看着手中那刺眼的成绩单，父母的心，那叫一个拔凉拔凉的。怎么办？向那位吃螃蟹的人一请教，明白了，还得再上补习班补补。虽然心疼钱吧，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开学没几天就打道回府吧，着脸往哪搁呀？
　　后来，也就慢慢发展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东西，即所谓的转学，租房，补习一条龙服务。当然了，在这背后，什么在起作用就不用多说了。这个世界很残酷，城市和乡村都一个样。不是每个人都有进城读书的资格，大部分人都是该怎样就怎样的活着。就比如从心的的发小雅南。

　　雅南是从心的本家，算是亲戚了。雅南虽然比从心大三个月，但比从新要小一辈，按理，雅南还得称从心一声“娘娘”的。两人小时候为称呼这个事没少吵过架：一个想让别人叫姐姐，一个想让别人叫娘娘，争来争去也没个结果。后来也不知从哪天起，这两娃都像转性了似的，整天腻在一起，不是上山爬树，就是下河摸鱼。
　　少不更事的年纪也曾幻想过长大，当你的伴娘，住你的隔壁，是你孩子的干妈。会一起去旅行，一起抱怨生活，一起哭，一起笑……

　　现在，当这个选择摆在从心面前时，从心却犹豫了。去陌生的县城追求更好的，还是呆在熟悉的村庄甘于平庸。似乎很容易做出的决定，但选择前者却意味着和生活了十年的村庄说再见。

　　舍不得。

　　风一直刮，雨一直下，从心一直在纠结，而沉默也就不断在蔓延
　　“宝，知道你为什么叫从心吗”
　　从心抬起头不解地望着妈妈，她不送妈妈此刻的话是什么意思，茫然地摇了摇头。 “从心，听从发你的内心。宝，你想要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所能做的，只是为你提供更多的可能，让你有更多的机会，最终还是由你来决定的”。
　　“我想要什么？从心想。
　　似乎过了好久，雨声愈来愈小了，风声也将散尽了，那个答案也呼之欲出了。
　　“妈妈，我去越西”在说出那句话时从心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没有人愿意甘于平庸，她也不例外。
　　那时，窗户外，暴雨停歇，彩彻区明。

　　彼时，车窗外，云消雾散，晨光乍泻。
　　从心一时竟分不清是真还是幻。只知道，大巴车还在开往未知的路上，而身后，是和光同尘的尾气，记忆中熟悉的村庄，以及再也回不去的那十年。
　　再见了，我的村庄，期待下次遇见！

　　租的房子在一个叫剧团巷的地方。听爷爷说之前这里是越西剧院演出的地方，也就加了这个名，后来我也曾有幸到剧院演了一出戏。
　　巷子是一条很有名的小吃街，就百米长，却也五脏俱全。包子馒头肯定是少不了的，还有越西各地特色面食，蒸的炒的煮的一应俱全，馄饨煎饺烧饼等传统小吃更是比比皆是。尤其是巷尾的那家安庆和老二混沌，味道那是一绝，鲜香味俱全。馄饨店是对面卖烧饼的小摊，他家的葱油烧饼，外酥里嫩，倍儿香。小巷近年来时新，也陆续有了几家火锅店，迎门就是一股火热。
　　巷子也是一条很重要的交通要道。一头连着县政府，一头连着中心小学，出小巷顺着一南一北两条道往东走不到一百米就是大名鼎鼎的越西中学。北边那条叫北门路，自西向东看去，以县政府为界，西边是市井热闹的烟火气，一溜的茶馆饭店，红红火火；东边就大不相同，文化气息浓厚，24小时图书馆，龙门书城，县中学，一字排开。不过再红火热闹也只是落日的辉煌，北门街早已不复当年气象。之前哪里有名满小城的越西饭店，全越西最繁华的所在，而如今已是日薄西山，随北门路一起落寞了。
　　与之相比，南边那条南门路不仅有当年余韵，更添新景。南门以银行居多，从街头看去，先后有农行，中国银行，建行三足鼎立，更兼有县医院，中心小学两大巨头，间或杂以时装专卖店，与龙门书城相对的新华书店等。
　　县中学即越西中学就位于南北两路的交汇地带，四通八达。向西而行，跨过南苑大桥就来到了南苑公园，小镇最大的夜间休闲区。夜幕已至，华灯四起。市民饭后消食悠闲地散着步，小商贩逮着空繁忙摆着地摊，阿姨们带上音响，跳起了欢快的广场舞。
　　这其中最专业的还是唱戏的那些爷爷奶奶。敲锣的敲锣，打鼓的打鼓，拉二胡的拉二胡，唱戏的唱戏，一点都不含糊，因而看的人也是最多的。一溜的围成圈儿向四周散开，大家听着戏，不时跟着唱几句，那叫一个舒坦，要是碰到老友了，那敢情好啊，赶紧拉着人坐下说说话，聊聊过去的事情，回忆回忆青春。
　　于是吆喝声，音响声，唱戏声夹杂着说话声热闹了空气，往上传染了天上的星星，扑闪扑闪的笑得更欢了，夜晚也就点燃。

　　从县中学往南直走，左边是县医院，右边是广场，广场里头就是中心小学的后门，隔一道墙就是附属幼儿园，因此儿童娱乐设施有不少，经常看到一些小孩子撒着欢在广场上疯玩，你追我赶。此外，广场两头是篮球场，这可吸引了爱打篮球的高中生。又因临近学校和医院，广场上百分之八十都是饭店，但比之剧团巷，这里的小吃更加时髦。什么煲仔饭，蛋包饭，咖喱饭，汉堡鸡腿，麻辣烫，火锅，冒菜，黄焖鸡米饭都可以在广场找到的。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医院那边的小笼包，生平最佳，没有之一。

　　从广场继续往南走到头，会碰到一个岔口，往西就是南苑大桥，往东则是金山廊桥了。南苑大桥历史悠久，金山廊桥则是近几年刚修起来的。两座桥的风格各不相同。南苑大桥外形极为简单，根据拱形构造设计成扇状，宛若彩虹。金山廊桥却呈现一派恢宏景象。远观似一座空中楼阁，近看就会发现，桥下依旧河水滔滔，但桥上却已商铺林立，繁华程度南苑犹恐不及。
　　过桥进入衙前路，自金山廊桥沿河东行，就是南苑，从南苑广场继续西行，就是天堂初中了，名声和越西中学有的一拼。时人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进了天堂初中一脚跨进了越中的门，进了越中一脚跨进了大学的门”。这两所学校代表了越西当时最高的教育水平。沿河西走，就来到了正在开发区天鹅广场。这片目前堆满钢筋水泥的河湾，迟早会成为小城中心。

　　说了这么多，该溯本回源看看那条河了。越西是一个山环水绕的小城，绕城的水就是衙前河了，也可以说是护城河。一条河将小城一分为二，东边就是刚才说的南苑及至县政府那一块，俗称城南和城东。可以说是中心区。而西边即城西开发的比较晚，虽有一所城关中学，一所中洲小学，但远不如东区有名，相应的竞争力就会弱一些。一般家长都是把孩子转到中心小学来插班的。
　　衙前河呈L形，天鹅广场就在拐角上，自此往东是城南和城东，自此北上则是城北了，那是一片尚未被开发的沃土。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主要是做一下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