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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番外——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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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
和谷猛然坐床上坐起,亮了床头灯,抓过带日期显示的电子钟,数秒后,绝望地捂住脸,嘴里反复呢喃:“太大意了,怎么会忘记了?明明应该记得的,而且还特意做了手机提示设定……唔,不对,我两周前才换新手机啊混蛋!”
怎么办?距离那个日子已经过去两天,怎么就没个人来提醒自己?——尽管如此抱怨着,心中却十分清楚,忘记恋人生日这件事彻头彻尾都是他的错,与别人无关。
4月18日,伊角的二十七岁生日,原本打算好好庆祝一翻的。结果家中母亲忽然病倒,匆匆回家后忙到现在,直到生日过去两天才想起。
打开手机信息,伊角这几天都有发来问候消息,却只字没提生日的事,想必是不想让他太操心。
但这样一来和谷只会更加自责。
怎么办?
把手机扔在一边,和谷盯着天花板发起呆。
就这样算了吗?过两天回去跟他说声抱歉,再补上一句迟到的生日快乐,可是如果只是这样,先不说伊角怎么想,和谷就觉得很没诚意。
那么要补一份生日礼物?可送什么好呢?如果是生日当天送上,那不管送什么都是一份心意,事后补送就不能太随便,否则看起来像是敷衍。
盯着天花板上的方型格子好久,脑里忽然灵光闪现,和谷迅速掀开被子。
此时已是凌晨,父母都已经睡着。母亲的病折腾好几天,今天才少了咳嗽声,总算能安心睡个好觉。生怕打扰他们,和谷连厅灯都不敢亮,尽量放轻脚步,摸索前行,慢慢来到家中的杂物室前。
杂物室中储存了很多家里不常用的物件,和谷离家前留下的一些私人物品被封存在纸箱中,和其它杂物一起静静躺在房间角落里。
关门亮灯,走近堆叠起来的纸箱,一翻寻找后,才从众多箱子中找到写有自己名字的那个,小心搬开压在上面的东西,和谷捧着它直接坐在地上。
母亲很爱干净,连杂物房也常有打扫,这些多年没动的箱子干净得几乎不见灰尘。
取来尖锐物件割开封箱胶纸,里面满满一箱院生时代留下的棋谱。
和谷十一岁拜入森下门,从他那儿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记录棋谱。
刚开始十分不愿意,心想自己棋艺不精有什么好记的?可迫于森老师的威压,只能乖乖照做,是以每周从棋院学习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默写当天对局。
不过这都是早期的事,当和谷发现森下对他记录的棋谱不会全部品评只会部分抽查后,
就没有全部做记录,结果最后送到森下手上的棋谱都是经过挑选,尤其要筛掉那些因严重失误输得格外难看的对局,他可不想被老师骂得无地自容。
但只有一个人例外。
和谷捧起写有伊角名字的册子,一页页看得仔细,虽然只是纵横交错的线条与黑白圆点,却记录了他们在院生时代的点滴时光。
第一次对弈后,伊角请他喝运动饮料,角落那滴水痕是当时留下的。
这局只进行到一半就中断,因为和谷突然肚子痛,后来伊角给他从老家带来药,说对自己没什么作用,给他吃正好。
这局是用伊角刚送的磁力棋盘在公院里下的,棋力不俗的两人惨遭欧吉桑们强势围观。
这是少有能从伊角手上取得胜利的对局,那天从棋院离开时伊角主动请他吃寿司,说庆祝他荣升一组。
他跟伊角一起参加职业考试前后一共四次,两负两胜,那时的伊角还会重要对局上心神不稳,总给他可乘之机。
院生时代的记录终止于和谷成为职业棋士前的那场胜负,在那之后空白了整整一年,大手合赛上,已经升为二段的和谷遇上初段伊角,坐在棋盘对面的伊角扬着笑脸说:多多指教,和谷前辈。把他乐得忘乎所以,结果是那场对弈以和谷中盘认输收场,回头还给森下老师狠狠削了一顿。
再之后的棋局是北斗杯比赛回来后几个月,伊角带他去中国棋院交流,两人在酒店下塌时下的。大概是路上伊角一直说乐平的事,不止一次提及非常期待他们见面的情景,积压一路的不满在棋盘上彻底爆发,狠狠地赢了他一把,和谷至今记得伊角输棋后目瞪后呆难以置信的模样。
再往后就是从中国回来后半年,伊角从家中搬出,跟他开始合居生活。在那之后两人几乎每天都会对局,和谷就没再全部记录。
可即使这样,属于伊角的那份棋谱,还是比别人都多出了好几本。
把它们全部取出,码起放好,又把杂物重新收拾好后,和谷带着棋谱离开杂物室。
两天后,母亲的病情完全好转,和谷回到他跟伊角生活的公寓。
用钥匙开了门,里面没有人,放下行李,从背包取出包装好的礼物,费尽心思地写了张贺卡后,和谷将它放在置物柜上显眼的地方。
因为事前没有通知,所以伊角并不知道他今天回来,补送礼物什么的实在有点难为情,和谷干脆将它放在容易看见的地方,等伊角自己发现好了。
接下来,和谷给进藤打电话,约他今晚出去吃饭,这样等他晚上回来,伊角应该已经看见礼物了吧?
打定主意,和谷在十五分钟后出门。
跟进藤在居酒屋喝酒吃烧烤直到快十一点才散席,和谷带着醉意回到公寓,门前亮着黄色小灯,那是伊角给他留的,这即意味着对方已经回家,并很有可能发现补送的礼物。
但伊角没有给他发短信,也没有打电话,这样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难道伊角并不喜欢这份礼物,所以全不在意?
进屋后和谷首先看向置物柜,就见送出的礼物已经被拆开,还挪了个地方,只是那样随意放在那里,没被好好收起,是否就真如他所想,伊角对它们根本毫不在意?
心底涌起一丝不悦,很快蔓延成恼怒,顾不得放轻脚步声,和谷大步走过去。
既然不在意那就算了吧!反正对伊角来说就是一份无关要紧的对局记录而已,根本没有任何特别意义,根本没有……
不,等等,有些不对劲。
记录棋谱的样式,跟他送的不一样。
手停悬半空,离棋谱只有半指之距的指尖在看清上面名字后微微震颤起来。
写在名字一列上的端正字迹是——和谷义高。
那不是他送给伊角的记录本,而是……
手落下,小心拿起最上面的第一本,翻开第一页,同样的年份日期,完全一样的黑白落子位置,是他跟伊角的第一次对弈。
每一局,每一局……不同笔迹,记录着同样事情。
抑不住的笑从唇角漫开,有晶莹的液体沿颊边滑落。和谷使劲擦了把脸,将棋谱仔细收好,轻悄悄地上入卧室。
安静的卧室中,只有恋人熟睡的均匀呼吸声,和谷走过去,将身体重量压上,隔被抱住自己的爱人。
呼吸的节奏改变,伊角在被窝中转过身,声音含混。
“回来了?义高。”
“嗯,我回来了。”
“你身上有酒的味道,要去洗澡吗?我帮你调水?”
“不,你继续睡就好,我会照顾自己。”和谷说,低头在他额角轻轻蹭着“我今天发现了件事。”
“嗯?”
“原来从院生时代开始,我们就在给对方写情书。”
片刻后,传来恋人轻笑的声音:“那以后我们还要写更多封?”
“当然!一直写,直到再也写不动为止。”
“好。”
“呐,慎一郎。”
“嗯?”
“生日快乐。”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