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时候，她还扎着两个小辫子，一身普普通通的碎花衣裳，坐在豪华的车内，也不说话，安静内敛，只是黑亮的眼里怀揣着些许惶惶不安。
这是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坐过的一辆大黑车。她趴在了车背上，通过模糊的后车窗望着那个黑色栅栏的铁门，门前还站着一个女人与几个与她相差不大的小朋友在向她摇手告别。
车辆拐角，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来越远，那几个“健康福利院”的黑色大字也逐渐消失在视角内。
她知道，她将要去的是一个未知的新世界里。
联想到前几天的时候，院长妈妈就一脸欣喜，但同时矛盾的是看着她的眼神又有种不明的意味。那时候她就隐隐猜到了，直到那一天，她终于知道了真相。
院长妈妈将单独她拉了出来，告诉她说你将要有一个新的家庭了。那边很好，你去了后将会很多吃不完的零食，穿不完的衣服。
院长妈妈又问她你开心吗？
是啊，大多数福利院的孩子都是没爸没妈的小孩，对于福利院的大人们来说，让他们手中的孩子有一个完美的童年是极其重要的。而实现这一条件的要求就是找到一户愿意收养他们的人家。
何枕是福利院中出了名的懂事又听话的小孩，如今有人要收养她，院长妈妈自是很欣慰。
对于她的提问，何枕忘了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她只知道她不开心，一点都不。她不喜欢吃不完的零食和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她想告诉院长妈妈，但看着院长妈妈期盼的眼神，她扣着手指头，还是点了点头。
终于，她还是被那家人给带了去。
画面转切，眼前是一座繁华超大的庄园，她眯了眯眼，通白的建筑让她有种进入了安徒生童话世界的错觉。
她被一个黑衣男人牵着手，将她从那个置身事外的门外带到了庄园的别墅内。
她一路平静地观察着周围，想象着别墅里面的人严肃的嘴脸，他们会对她大吼大叫，会打她吗？然而，她不安的猜想全部被推倒。
一开门却是两张充满温和笑意的脸。
那个穿着华丽又眼带慈爱的妇人，见到她后立马拉着她的小手驱寒温暖，道：“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父母了。”
“乖，叫一声爸爸妈妈。”
她张了张嘴，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爸爸妈妈。
两人盯着她都笑了笑，包含着些许暖意，何枕的心毫无防备地触动了一下。
紧接着，妇人又冲上层楼喊了一声，“半川，你妹妹回家了，快下来。”
何枕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等待着那个叫半川的人的出现。
然而门却未开，等黎母不耐烦地又试探了几声过后，那张紧闭的白色门才终于打开。
从里面出来一白t恤的少年，大概有十四岁那么大，但身量却是非常高了，比她同在福利院的哥哥们长得还要高。
他站在灯下，皮肤白的发光，额前的黑发似是有些长了，挡住了黑黝黝的眼睛。拂面而来的是一副矜贵的模样，如果忽略他不耐烦的表情的话……
少年远远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略有些淡漠的眼神，说道：“你们认真的？”
夫妇两个互相看了一眼，皆郑重其事地回应：“什么认真不认真的，自然是真的，这都带回来了，还有送回去的道理不成。”
何枕听到这话的眼神一黯，紧接着又恢复正常，仿佛刚才是个错觉一般。
少年若有所思，又多观察了她两眼，霎时嘴上嫌弃道：“长得也太丑了……”
听闻这话，夫妇两个倒是没再说他，只是一个劲地捧着她的小脸左瞧右瞧。“哪里丑啊？” “这分明不丑啊……”
少年笑了笑，望着这一切，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看她，又转身回了屋子，关上了门。
“哎，这孩子，还没叫哥哥呢。”妇人见如此，又叫嚷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又变。
只有她看着楼上眨了眨眼，众人自是不知道她将黎半川的话全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她感受到了这个哥哥不是很喜欢她。她在福利院也算是经历过很多，知道一些事情。
其中听得最多的就是某个孩子被领养回去之后，家中的哥哥或者是妹妹不喜欢对方，从而发生了矛盾，无奈又被人送回来的故事，屡见不鲜。
那时候她想，恐怕自己也是避免不了这种的。
自此后，她也渐渐地从别人口中得知了那个少年。
他叫黎半川，是黎家的独子，也是黎家家业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关于为什么要将她从孤儿院讨回来，她知道的是因为黎家夫人舒云韶生了黎半川一个之后便患了病，不能再生育了。
但黎夫人一心又很想要个女儿，于是夫妇两个商量了半宿，打定主意托人从福利院里找了个家世清白的女孩儿，也就是她。
自从她被福利院接回来之后，她的生活翻天覆地。果然如院长妈妈所说，黎家夫妇两个人换着法子宠她，给她买好看的裙子，上最好的学校。
她开始有了独自的房间，不用再跟别的小朋友挤上一件房。她住上了柔柔软软的粉色公主床，上面还放着很多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玩偶布娃娃。
她就像真的如丑小鸭变身天鹅一般，成为了实实在在的豪门公主。
但是这种童话梦，也终有被破解的一天。
何枕与黎半川第一次真正地有交集是在一天晚上。
黎半川平日里几乎是躲在房里不出门的，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但终究是没人敢说他的。
听家里的帮佣就提过，对方虽然年纪小，但是脾气可不小。具体是怎么个暴脾气，他们也不好乱说话，只是态度很谨慎。还偷偷告诉过她，说她没来之前，少爷就很反对她的到来。
知道如此，何枕倒是也没想着怎么去惹他，毕竟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有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来分担父母的爱，况且她也看出来了对方对自己不是那么的友好。
便没有与他有太多的接触，但同时黎父黎母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好巧不巧，那日晚上，她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黎母是出了名的爱做饭，家里的一日三餐都由她全权负责，以至于家中都没有雇请厨师。
何枕来到黎家之后，也不会闲着，真当自己是个富家小姐。她还是习惯性地会站在黎母左右，想着做点什么事来消除内心的不安。
黎母很开心，望着这么懂事的小姑娘，欣喜地都合不拢嘴。
但同时又想到自家的那个儿子，顿时不高兴了。望着何枕勤快的洗菜的身影，她想了想，便交于了她一个任务。
何枕听到这个任务显然也傻了眼，她被黎母叮嘱去叫黎半川出门吃饭。
她乖乖地来到了那扇白色门前，却迟迟地不敢有所动静。没想到躲来躲去，还是逃不过要跟黎半川碰面。
她不敢敲门，尤其是对着一个不喜欢她的人。
于是干硬地站了半晌，踌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出第一步。
可能时间耽搁的太久了，黎母叫了她一声“黎黎，叫你哥哥了没有”？何枕没有回应。
然而不过片刻，里面的人却是像得知她的心意一般，意外地先一步出来了。他背靠着门，望着她，先是挑了挑眉，才道：“干站着做什么？黎女士不是让你叫我吃饭？”
“你…你怎么会知道？”似是被人看穿了心思，何枕脸有点红了。
黎半川理所当然地回应：“她叫的那么大声，只要不是聋子都听得到。”
何枕无语，确实是自己没注意到。
两人相继无言。
尬然面对着黎半川，何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刚才确实是有考虑要不要叫他哥哥来着，但如今好像她上来的目的也都达成了，既然这样，那这声哥哥也没有必要再喊了吧。
她抬起头，蓦然对上那双眸子，紧接着又低下了头，才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句：“妈妈叫你下楼吃饭。”
黎半川“哦”了一声。她松了口气，正以为任务完成，他却突然看向她道：“以后见了面要叫哥哥。”
何枕闻言征了征。其实她也尝试过，她想像在福利院一样，叫他与叫那些个哥哥一样轻松欢快。可哥哥两个字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是的，她对面前的少年有些抵触。或许是觉得他不太喜欢她的到来，也或许是自身的因素。
他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矜贵少年，尽管她打扮的像公主一样，但一站在他面前，就会原形毕露，似是又变回了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她是极其自卑的。
何枕乖巧地像机器一般点了点头，却是什么没说，转身一溜烟地便想逃离现场。
奈何又被后方的人拽住了后衣领，将她生生给拖住了。
“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何枕的脸一下子更红了，只得奋力逃脱，挣扎着手脚，却是怎么也动不了。
黎半川望着眼前的小姑娘，似是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少年的笑声清冽，犹如清泉流水般，致使她的小脸跟猴子的屁股有的一拼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