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枕不安》去骨遗香

11、第十一章

　　佩戴红色蝴蝶结的女孩已经被人领着上了楼。

　　众人又止不住将眼睛放到了她的身上，何枕暗想这大概就是叫做是万众瞩目吧。

　　蔚芳安算是她们这一辈儿小孩中的翘楚，小小年纪钢琴就已经过了六级。家里更是带着她来回奔波，参加各种比赛，进入各种大型音乐场合。

　　因她从小受到音乐的熏染，加上与生俱来的天赋，所以也被常备外界称作天才，偶尔还会登登报纸什么的，

　　蔚芳安从小无论走到哪儿都是全场的焦点，因此现场的话题自然而然又转移到了蔚芳安的身上。

　　“听说安安过些日子就要过生日了，今年是不是又要再开了生日会呀？”有一略显富态的太太立即奉承道。

　　蔚芳安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每年都要举办一次生日会，尤其是她风头正盛的这几年更为勤快。

　　蔚母笑了笑，道：“自然是要办的，我们安安可是我们家的小公主，只有这一个女儿，肯定是要多疼的。到时候给大家发邀请函，一定都要来啊。”

　　说罢，她又神秘莫测地添了一句，“这次我跟她爸爸都商量好了，我们准备了一个好东西，大家一定要过来看那。”

　　“什么呀，搞得这么神秘？”周围人又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蔚芳安听闻，一向安静温顺的面色却不动声色地波动了一下，随后便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妈妈生性好显摆，爱多嘴，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过也藏不上什么坏心眼，便由着她去了。

　　蔚芳安正想着，摇了摇脑袋，却正好对上了一双无辜的黑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是何枕。此刻她正捧着一杯黄色的饮料，打量着这个众人口中称赞的“大小姐”。

　　似是生来敏感，蔚芳安内心一个咯噔。她在外人口中向来都是乖巧的，获得这么多的荣誉，承受周围同龄人羡慕的眼神已经是常事。

　　关于何枕，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个“从福利院中”领回来的孩子。或许是两人不熟，何枕也并未对她释放出太大的好意。

　　蔚芳安刚想露出笑容回应她，却没想到何枕及时扭过了头，不再看她。

　　蔚芳安瞪大杏仁眼，收回已经扬了一般的嘴角，简直要气死了。

　　那边的太太们听到了“惊喜”两个字，不由得新奇地刨根问底。

　　而蔚母不管他们怎么问，就是不说。她扇了扇鼻头，“哎呀，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黎夫人，到时候一定要带着黎黎来，黎黎还没参加过别人的生日会吧。我叫安安带着她在我家转转，也好认识认识别的小朋友。”

　　黎夫人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到时候肯定是要去的。”

　　蔚母最好多管闲事，控场力以及氛围牢牢地被她抓在手中。

　　说罢，她又盯向了两个互不理睬的小女孩。

　　“诶，这就是黎黎吧，长得真乖巧。来，安安，这是我跟你说的黎阿姨家的小女儿黎黎。你们年纪相仿，应该有很多话题聊。”

　　两个八九岁的小孩子懂什么共同话题，不过大人都说了，蔚芳安蔼然而然地意会，乖巧的点了点头，便径自走过去牵上了何枕的手，脆生生道：“你好，我叫蔚芳安。”

　　何枕被动交了个新朋友，只是笑了笑。

　　“走吧，那边可好玩了，我带着你去那边看看吧。”蔚芳安又道。

　　于是，何枕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牵着手走出了太太们的视觉范围外。

　　手上热热的，被另外一个柔嫩的小手紧紧握着，何枕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她回头望了黎夫人一眼，黎夫人对着她温和道：“去吧。”

　　何枕：……

　　她分明表达的是不想去的意思。

　　就这样，何枕还是逃不过被蔚芳安“拉出去凌迟”的命数。

　　同时还有好几个太太家的小孩儿也被赶着出来，相继跟了出去。

　　她们几个在一块久了，都互相认识。何枕被她带到了一房间内。

　　那边是专门为她们准备的好玩的东西。当然仅限于“她们”几个，因为眼前所展现的都是钢琴，以及各种各样的乐器。

　　说是出来玩，其实对她们来说也是变相的练习。

　　蔚芳安一进了门，就放下了她的手，转身双手抱胸，瞪着圆眼，像是审讯犯人一般望着她。

　　似是对她的惩罚一样，她道：“我知道，你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根本不是黎阿姨家的小女儿。”

　　“是福利院。”何枕倔强道，却跟她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尾。

　　“有什么区别，我说是孤儿院那就是孤儿院。”

　　趾高气昂的声调，何枕与之相比完全落败。

　　也不知到底是哪儿来这么大的敌意，蔚芳安也就是想逗弄逗弄她。

　　两个身份差别这么大的小女孩，其实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蔚芳安在里面也算是个孩子王，其余人都听她的。一见她不高兴，便都冲着何枕叫嚷。

　　随后令何枕记忆深刻的孩子圈丑态全都展露无疑。

　　“我听妈妈说了，你就是一个乞丐，我们才不要跟你玩。”

　　“就是，我们都是公主，公主与乞丐是不能在一块玩的，乞丐永远都会住在乞丐窝里。”

　　如此带点狠毒的话，竟脆生生地从她们口中流出。

　　身穿粉红裙的孩子们脸上，生满了怨恨。

　　说罢，其中一女孩儿还上手推了她一把。何枕毫无防备，被推后顿时屁.股着了地，摔在了地上。

　　几个孩子见状，面上却毫无变化。只有蔚芳安，可能结果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见她摔在了地上，明显呆滞了一下。

　　但很快，接着她又恢复了神色。

　　“我们走，不要理她就好了。”

　　于是整个房间里，只有何枕直愣愣地坐在地上，听着周围各种各样的音符，陷入了沉思。

　　这就是她们不愉快的第一次。

　　但至于后来何枕怎么能跟她成为朋友，说来也是一件特别奇怪的事。

　　自从有了第一次会面，小朋友们都似是约好了一样，当着大人的面给上几分脸色，等到单独待着的时候就会将她孤立。

　　有的还会警告她，叫她不要告诉大人们，不然她们就告诉别的小朋友，不再跟她一块玩了。

　　后果就是这么的幼稚。

　　何枕并没有告诉黎夫人她遭受过得的这些事。当然不是因为怕她们结合起来不跟她玩。

　　只是当时何枕自己觉得并没有那个必要，反正她迟早都是要离开的，比起那个，她们的冷待又算的了什么。

　　但其后几次，黎夫人却老喜欢带着她出来与富太太们碰面。

　　于是每次何枕被迫她们在一块练琴的时候，便会独自坐在一旁，双手托着腮发呆。

　　眼前的小朋友们自小锦衣玉食，手中的乐器被她们摆弄来摆弄去，诺达的厅子内，时不时传来几声刺耳的声音。

　　同样的练琴，有的是小提琴，有的是钢琴，却没有人会做到像蔚芳安那么熟练自如，因为有的时候天赋真的是很重要的。

　　但她们也不甘落败，从小家庭教育的条件都会可能会多多少少染上几分的好胜心，更多的是被拿来做比较，因此她们便会更加想要去战胜她。

　　蔚芳安确实是挺厉害的，她才九岁，就获得了竖琴八级考核。竖琴不像钢琴那么的流传广泛，比如现在场上正在弹小星星的一位小朋友，最简单的曲目都要弹错几个音。

　　何枕不自觉的笑了笑，虽然她不会，但至少她听得出来完全不在调子上。

　　正因为如此，没人学，不流行，世上也没有几个人会去学这门乐器，好的老师更是很难找的到。

　　所以才会说蔚芳安很牛.逼的，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居然还学的这么快。

　　何枕摇晃着细腿，时间过得有些无聊。

　　蔚芳安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沉闷的吸了一口气，便趴下椅子，去了外面。

　　她想去天台吹吹风，那是个最能缓解沉闷的地方。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缘分，蔚芳安的缕缕丑态都要被她给悉数撞见。

　　在楼梯的隔间里，充斥着女人的叫骂声，还有细细的呜咽声。

　　何枕将即将迈进去的步子给踏了回来。
　　她可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你说怎么办，什么时候疼不好，偏偏要这个时候疼！”蔚母的态度有几分不好，但更多的是烦躁。

　　蔚芳安低着头，绞着手指，不敢对视上蔚母的眼睛。但指头间的针一般的刺痛，却不得不使她重视。

　　竖琴是弦乐器，全程要靠那几根手指头。大概是由于练的太频繁，不知怎的，手指头突然疼了起了。

　　起初她也没怎么在意，以为还可以再忍耐忍耐，却没想到，今天到达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她告诉了妈妈，没想到没换来母亲的谅解，更多的却是她的变骂。

　　那双本该跟玉葱般的手指，因为从小每日每夜的拨弦，上面已布满厚厚的茧，然而现在更是肿的通红。

　　过几天她便要参加一个国际上的音乐会，还要上台演奏。但眼下这个情况确实是不妥的，错失了这次机会，在她的演绎生涯中，将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她理解母亲的焦躁，但手指尖的痛却是愈发厉害。

　　她哀求道：“妈妈，咱们去医院看看吧。”

　　然而蔚母却没有理会她，半晌过后，只抛下了一句，“不能去医院，不然让别的人给知道了，你的机会还会有吗？”

　　“但是…”

　　“没有但是，你先不要动琴了，回去看看琴谱就好。”

　　说罢，蔚母便径直走了出去。

　　独留蔚芳安一个人哭泣。

　　又过了半晌，似是觉得改变不了什么，便从楼梯间走了出来。

　　没想到一出门，却是对上了一双眼睛。

　　蔚芳安羞愤，怎么哪儿都有她。

　　是的，眼睛是何枕的。

　　何枕尴尬的摸了摸头，还不允许谁有几分好奇心了，更何况是在敌人这么糗的时候。

　　但蔚芳安显然也是跟她一样这么想的，便直接将她拉到了天台上面。

　　风吹着裙子衣角，两个小女孩面对面站着，蔚芳安先前哭花了脸，现在又满脸气愤，显得表情异常的怪异。

　　何枕越发想笑，但这举动更加惹怒了蔚芳安。

　　“你笑什么。”蔚芳安大叫，眼中的金豆子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明明该笑的人是我。

　　呜呜呜~她又该为什么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