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会下雨。
富士山顶阴云笼罩，已经看不到前一天下午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巍峨山体。
原定的一应室外活动只好取消，校方用大巴车带着学生去附近的玩具博物馆和自然工房石博物馆做了些室内参观，最后一站停在游客中心，让学生们采购了一些富士山相关的伴手礼。
返程的路上雨势变大，天色昏暗。可能是旅程结束得格外仓促的原因，学生们坐在车里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新鲜劲，只有少数在低声交谈，其余人都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
日向靠着车窗，看见上面映出过道对面的影山的侧脸。
他一个上午都没怎么和影山说话，有点刻意回避的意思，上车后也没有和影山坐在一起。
坐在他旁边的织田是他在班里的前桌，坐过来的时候还问他是不是和影山闹了矛盾。
“真稀奇诶，”他说，“你居然没和影山坐在一起。”
实际上不止他一人这样认为。
上午他在自动售卖机旁买饮料，帮同学带了一瓶，排在后面的女生笑着跟他打招呼：“诶日向你买了两瓶啊，帮影山带的吗？”
集合时影山去了卫生间，班长查人发现少了一个，在队伍前面喊他：“诶日向，影山呢？”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他对于影山的一切无所不知。影山的所在，影山喜欢的饮料，影山偏好的座位，似乎都能从他这里找到答案。
实际上他也曾经这样以为，直到昨天答错那道题。
上午在参观博物馆时，日向缀在队伍最后，虽然没有和影山走在一起，但是能时刻观察到影山的位置。
他看着影山自然地和他旁边的男生聊天，帮搭讪的女生拍照，挤在人群中观赏展品。有人不小心踩了他的鞋，他退到空旷的位置蹲下，用随身带的湿巾把鞋印擦掉，又用纸巾擦了一遍，抹去水渍。
他突然想起在来时的车上，影山也这样仔细地擦过一遍鞋，他还嘲笑着问他，国王陛下什么时候对待鞋子也像对待指甲一样有强迫症了。
日向开始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正了解影山。
影山平时就是这样在意鞋子的干净与否吗？和影山一起聊天的那个男生是他高几的同班同学来着，自己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以自然地和女生交流的呢？
他第一次kiss的时间真的是国中吗？对象又是谁？
以及昨晚在温泉里，他开口打破僵局前，“嗒”的那个瞬间——
他又为什么会产生影山会吻下来的错觉呢。
-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日向穿着雨衣去车棚推车，发现影山撑着伞在等他。
两个人像往常的每天一样，一起走过一段不长的路，只是比平日的任何时刻都要沉默。影山的手上并没有行李，日向这才想起影山第二天要去参加国家队的集训，早上从学校登车，因此行李直接放在了学校。
而他也订好了几个月后前往里约热内卢的机票。
快到平日分别的岔路口时，路中间有一处面积很大的积水，影山大步迈了过去，倏忽和推着自行车的日向拉开了距离。
那个瞬间日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伸手一把拽住了影山的书包带子。
影山被他拽得后仰，一脚踩进了水坑，脚上那双不知被他擦过多少遍的白鞋溅上了泥渍。
日向根本不敢抬头看影山的表情，只好盯着影山脏了的鞋。
他突然发现这双鞋很像去年IH期间他送给影山的那双。
当时影山的运动鞋在比赛期间穿坏了，日向病急乱投医，跑去附近的商场给他买了双新的，结果新鞋太过磨脚，影山还是没穿。
最后事情是怎么解决的日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再也没见过影山穿那双鞋。他以为影山不喜欢，也没放在心上，渐渐地就忘了这回事。
会是同一双吗？
人与人之间同行的路总是短暂，日向却还有太多疑问。
但他最后只问了最要紧的一个。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脸上，日向穿着臃肿的雨衣，隔着水坑拽紧影山的书包带子，问他：
“你的初吻对象，到底是谁啊？”
-
在游戏程序中看到“第一次kiss的时间”这个问题时，影山实际上是有些犹豫的，因为那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美好的回忆。
当时他的初吻对象正无知无觉地睡在合宿的通铺上，蜻蜓点水的碰触刚落在嘴角，那人就一巴掌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影山下颚的指印也格外清晰。
影山后来猜测，这人可能是在睡梦中把他当成蚊虫了，而那个令他单方面忐忑不安的碰触，大概被当做了急需阻止的叮咬。
所以他哭笑不得，也“怀恨在心”，揣着一个丢人的秘密，却只肯给人看故事的一角。
影山低头看着拽着自己书包的人，雨衣帽子把日向的脸遮住了大半，雨水顺着他低垂的眼睫滴落。
“嗒。”
落在地上，落在胸前，也落在心口。
他转过身，一脚踩进了两人之间的积水，溅脏了脚上的鞋，也踏碎了水中模糊的霓虹灯。
低头的那一刻，他手里的黑伞罩了下来，如同隔离了光与声的夜。
铺天盖地的心跳声吞没了这场雨，也吞没了两个人。
『你的初吻对象，到底是谁啊？』
他在短暂而温热的夜里用行动回答：
“现在是你了。”
一直是你。
全都是你。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