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绘图师》楚以柒

10、第10章：

　　“跟我来。”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张生下意识的回头，发现君子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

　　“有劳公子。”

　　双手抱拳，礼貌性的福了一礼。

　　君子兰笑着点点头，越过他的身边，不疾不徐的向阴阳殿里走去。

　　他们刚走进阴阳殿，便看见红莲站在那一副画前，一瞬不瞬的注视着画中的女子。

　　“殿主，请你进入画中世界。”

　　快步来到红莲面前，张生目光迫切的看着她。

　　红莲头也没回，只是淡淡道：“进入画中世界，就代表你放弃了轮回。此后就算你后悔了，也只能永生永世的留在那里，你可想清楚了？”

　　“云黛在哪儿，我张生就在哪儿，绝不后悔！”

　　“好！”收回视线，红莲转头看向身旁的张生：“但愿你真的不会后悔。”

　　手指轻弹，阴阳殿里立刻刮起了飓风，将张生的魂魄卷入画卷之中。

　　随着张生的魂魄被卷入画卷里，画卷缓缓收拢，飞入半空中。

　　“这是张生的心尖血。”

　　抬起手，君子兰将手中的小瓷瓶递至红莲的面前。

　　红莲抬手接过，默然转身来到矮几上，将那一枚锦盒打开。

　　锦盒里，一颗心脏怦然跳动着。

　　红莲只看了一眼，便将手中的瓷瓶打开，将那一滴新鲜的心尖血滴在那一刻心脏之上。

　　君子兰淡漠的看着她的举动，眼眸里无波无澜。

　　红莲忽而抬起头看向他，眼眸里溢着一丝探究：“你不害怕？”

　　“一颗心脏而已，有什么可害怕的？”

　　“哦？”盖上锦盒，红莲将它放回原位：“你倒是与旁人不同。”

　　君子兰浅浅一笑，并不说话。

　　缓缓站起身，红莲来到君子兰的面前，目光直直的紧着他：“你就不好奇，阴阳殿里怎么会出现一颗心脏？”

　　“若说好奇，难道殿主就会告诉我？”

　　话落，红莲嘴角微扬，缓缓背过身去。

　　她抬手放在那只小小的锦盒上，来回摩挲着：“这一颗心脏，是我做的第一笔交易。心脏的主人与我打了一个赌，若是我输了，我就要答应他的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不老不死。”红莲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君子兰的身上：“永生不灭！”

　　她的话，说得一字一顿。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君子兰的脸颊，不愿意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然而看了许久，她却失望了。

　　君子兰从始至终都浅笑着看着她，脸上平静无波，连最容易透露心情的眼眸里，也找不出丝毫的波澜。

　　“后来呢，你赢了？”

　　“输了。所以他将心脏交给了我，我也从此立下了一个规矩。若有人想要阴阳殿帮忙完成心愿者，将提供一滴临死前的心尖血。而那些血，正是滋养那一颗心脏的养料。”

　　“那个人没有了心脏，却还活着？”

　　“他当然还活着。”嘴角微扬，红莲不疾不徐上前，手指戳在君子兰的胸口处：“那是一种古老的秘术，只要将心脏从人体你取出来，用心尖血和邪恶的灵魂作为养料，心脏的主人就可以超脱凡胎□□，脱离老、病、死三苦。”

　　一瞬不瞬的望着面前的君子兰，红莲笑得十分妩媚动人。

　　君子兰对上她的目光，仅是一瞬，便慌忙别开了视线。

　　“咚！咚！”

　　指尖忽而传来强有力的心跳节拍，红莲微微一怔，忙不迭的将头靠在君子兰的胸口处。

　　“咚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快，红莲的笑容忽而僵在脸上，眼眸也沉了下来。

　　“你有心脏，你不是他！”

　　赫然抬手推开面前的少年，红莲的脸色遽然一变。

　　从君子兰出现开始，她就猜测这名自称永生不死的少年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可如今，她清清楚楚的听见了他的心跳声。

　　他，不是那个跟她有过赌约的人！

　　一瞬不瞬的望着君子兰，红莲的脸上满是古怪神色。

　　听见她的话，君子兰也缓缓转过头来，毫不避讳的对上她的视线：“我从未说过我是他！”

　　嘴角微扬，君子兰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红莲看了他许久，却发现面前的这名少年除了她刚才靠近时，露出过一瞬间的慌张以外，她从未在他的脸上或者眼眸里看出一丁点的情绪。

　　“出去！”

　　敛下眸中情绪，红莲双手握拳，飓风般的背过身去。

　　君子兰没有多说什么，十分听话的转身离开。

　　站在阴阳殿外面，君子兰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都过了这么久了，果然还是做不到么？”

　　敛下眸，君子兰的嘴角噙上一抹自嘲。

　　他转头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站在阴阳殿里的女人，转身消失在混沌之中。

　　初春。

　　微风习习，冬日的最后一波寒潮还没未完全退去。

　　郝美丽站在小镇集市上的一家脂粉店里，手里拿着一盒胭脂，不停的往脸上涂了一层又一层。

　　脂粉店的老板娘看了她无数次，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美丽，你到底选好了没？”

　　“别急别急，我这才试了多久啊。”

　　郝美丽头也不抬，从老板娘的面前又拿起一盒胭脂。

　　她刚将胭脂盒打开，还没来得及往脸上抹，老板娘便毫不客气的从她的手上将胭脂抢了回来：“你都试了一上午了，究竟买不买了？”

　　郝美丽的手中忽而一空，她抬头对上老板娘的目光，不悦的瞥了她一眼：“买买买，你这样做生意，谁敢在你这里买啊？”

　　话落，她缓缓转身，顶着满脸的胭脂水粉往店外走去。

　　她还未踏出店门，身后突然传来老板娘的咆哮声：“丑八怪，你买得起么？你长成这一副模样，就算把一盒胭脂都抹在脸上，也还是一样的丑！”

　　“就是，也不照照镜子，还学别人抹什么胭脂水粉。”

　　一时间，脂粉店里传来一阵阵的嘲笑声。

　　郝美丽脚步一顿，转身怒视身后的老板娘：“你说谁是丑八怪？”

　　“你是聋了么，我当然是在说你！”

　　“你……”

　　“美丽啊，不是我说你。你爹他辛辛苦苦半辈子，也只能勉勉强强养活你们父女二人。你倒好，没钱还在外面装什么阔，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害臊。”

　　“哈哈哈……”

　　不屑的瞥了一眼郝美丽，老板娘掩嘴偷笑。

　　一旁准备买胭脂的几名女子也转过头来看向她，毫不避讳的笑出声来。

　　被人如此嘲笑，郝美丽的脸颊骤然一红：“你们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比你们所有人都长得漂亮！”

　　愤然咬唇，郝美丽撂下一句话，快速转身离开。

　　她前脚刚踏出脂粉店，小小的面铺里便发出哄堂大笑。

　　“瞧瞧她那个样子，还梦想比我们长得好看？”

　　“老板娘，你话也不要说得这么绝对。若是让她再重新投胎一次，说不定真的能够成为天下第一美人儿。”

　　“哈哈哈……”

　　几名女子故意将音量提高，身后的嘲笑声无一遗漏的传入郝美丽的耳里。

　　她一面加快脚步离开，一面转头看向四周的人，她总能从旁人的脸上，看见嘲笑的表情。

　　匆匆越过人群，直到走至僻静无人的山间小路上，她才渐渐放缓了脚步。

　　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确定没有一个人后，郝美丽突然抬起腿，狠狠的踢在一旁的大树干上：“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呜呜呜……”

　　蹲下身，郝美丽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腿，将头埋进自己的双腿之间。

　　不知道哭了多久，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美丽，发生什么事情了，跟爹爹说说。”

　　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郝美丽赫然抬起头来。

　　看见面前年纪老迈的男人，她目光一沉，起身一把将男人推开：“都是你，若不是你把我生得这么丑，我又怎么可能被人嘲笑！”

　　男人毫无防备，被郝美丽用力一推，踉跄退后好几步。

　　他好不容易站稳脚步，又连忙上前：“美丽，你又被人欺负了。”

　　“他们说我长得丑，我想买胭脂，把自己打扮得美一些。”

　　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郝美丽扬唇一笑。

　　但仅是一瞬，她脸上的笑容又瞬间凝固，眼眸里溢满不甘：“可是我没钱啊，你倒是给我买胭脂的钱啊！”

　　愤怒地瞪了一眼面前的男人，郝美丽赫然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男人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眸里满是自责：“美丽，都是爹不好，是爹不中用。不仅没能将你娘挽留下来，还没钱让你过上一天的好日子。”

　　垂下头，男人苍老的脸颊上爬上一抹哀愁。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像是忽而下定了什么决定一般，赫然抬起头来：“不行，美丽想要买胭脂，当爹的就算再没有办法，也得去给你买回来！”

　　黄昏时，郝仁再次来到小镇上。

　　小镇上需要帮工的地方很多，但工钱普遍都不高，时间也不自由。想到郝美丽不会煮饭，郝仁担心他白天若是不在家，郝美丽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只能咬牙拒绝了。

　　问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郝仁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在路过胭脂店时，郝仁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看胭脂店的招牌。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问一问胭脂的价格，耳畔忽而传来一名男人的声音。

　　“听说城南义庄现在急需守灵人，开出的工钱还挺高的，你去不去试试啊？”

　　听见声音，郝仁微微一怔，循声看向身后的两名男人。

　　两名男人边走边聊，丝毫没有注意到郝仁。

　　“去什么去。你是不知道，上一个守灵人在昨夜突然暴毙了！”

　　“不会吧，我看那老头也不过六旬，身体也康健得很，怎么就突然死了？”

　　“这谁知道！”男人摇了摇头：“总之义庄那地方邪门得很，就算工钱给得再高，也没有命重要，我是不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