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
-
叶修初中的时候是那种典型的普通学生。
沉迷游戏但是因为家教严格成绩也不上不下，除了几个玩游戏的男生外不喜欢跟人交流，不参加活动下课就回家，初一开学几个月班里还有人不知道他是谁。
与他的同桌算不得极端对立但也完全是两种风格。
霸居第一名，各种竞赛获奖，性格开朗，照片永远挂在学校的名人榜上，几乎全校的人都认识她——老师家长口中的别人家孩子的典型
和这种人做同桌是什么感觉呢？
叶修初一就和她同桌，到现在一年多，最大的感受就是:她很好。
好这个字有时候很苍白无力可是又能强有力的代表一切。
她很好很好，各方面都很好。
会主动跟他聊天，不讨厌他的懒散与偶尔的毒舌，不怕尴尬，性格开朗，会让他抄作业，会给他讲题，会帮他打掩护，会替他辩护……会欣赏他。
是的，会欣赏他。
如今想起欣赏这两个字叶修还是有些恍惚——他现在已经足够有名气，有数不清的人崇拜他欣赏他，可是在当年，那个被网瘾少年四个字形容的叶修，从未得到过欣赏。
那是第一个，会欣赏他，会夸奖他，会说你游戏打的这么好，真厉害的人。
她满眼都是笑意，闪着光。
最开始，叶修是不相信的——一个把学习视若生命的人，怎可能佩服欣赏一个网瘾少年然后直到初一下学期重排座位，她主动去找了老师说：“我还想跟他做同桌。”
这话不是她告诉他的，而是当他发现全班维持原有座位的只有他们两个后的某天，听到班长说的。
可是已经十年了。
他都要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陈果有一天喝醉了，举着瓶子跟唐柔回忆初恋，两个女人哭的稀里哗啦，叶修在一边悠然自得——其实他平时就这样，可是在这种场面下他这个样让陈果唐柔感觉格外气闷。
“喂!叶修！你是不是连恋爱都没谈过！”
叶修愣了一下，柔和了眉眼：“你们那种，没有。恋爱，我有。”
陈果反而被吓醒了：“等等等等！是谁！哪个战队的咋一点风声也没有！”
“当然没有风声了，”叶修轻轻呵了一声“是哥的同桌，不打游戏。”
“同桌……”陈果一拍大腿“你早恋啊！”
早恋
算不上吧，毕竟他们到最后……也只是在课桌下偷偷牵了手。
就在他告诉她，他要离家出走离开这个城市的那天。
真的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事情了，记忆中她的脸已经快模糊，那天的场景也仿佛加了滤镜一样。
有时候人是经不起念叨的。
［我周末去H市，去看看你］
叶修看着屏幕上的字，手在键盘上空悬了很久，才按了下去：好，几点到我去接你。
就住在兴欣的叶修第一次请了假，说自己要出去接人。
“谁啊明天凌晨这大半夜的你还没有手机，能找见吗？”陈果一脸诧异。
“我同桌……能找见，我让她在快餐店门口等我了。”叶修抖了抖烟灰“她应该是想按着我作息时间才选了这么一班夜车。”
“这么好”唐柔狐疑道“什么关系别是你自作多情吧”
叶修愣了愣，摇头：“不是吧，大概。”
其实叶修也没底。
虽然她一直在学校这座象牙塔里，但毕竟这么久了，她变成了什么样他也说不上。
不过这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在见到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时，就宛如被抚慰了一般，轻轻散去。
“叶修！”
就是这个笑容，还有这仿佛没有阴霾的声音，就是她。
回忆中好像模糊了的身影在这一刻被重新翻了出来，重新涂抹上了新鲜的色彩。
“虚竹。”
女孩在叶修面前站定，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听着他轻轻叫出自己的名字——
“叶修，我可以抱抱你吗？”
然后还没等叶修回神，就扑了上去。叶修只犹豫了一瞬，就轻轻环住了女孩，拍了拍她的背：“好。”
“你还是那么温柔，真好。”
叶修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用温柔这个词形容过自己的，就只有她。
两个人坐上地铁后，韩虚竹才注意到叶修单薄的裤子和薄薄的外套，她皱起眉，脱下自己的外套不说二话地给叶修披了上去。
韩虚竹身高一米六八，不胖但是也完全不瘦，又穿的是长款面包羽绒服，可是就算这样，她的衣服在比他高十厘米的叶修身上，也完全不够穿，最后她只能凑合着给叶修裹上，又拿着围巾把他缠了一圈。
叶修哭笑不得地坐着被她摆弄，但是眉眼间都是暖意：“我不冷，笨蛋，我穿了你穿什么。”
“骗人，刚刚就觉得你身上冰凉冰凉的！”韩虚竹说着竟然有点委屈“你初中的时候比现在胖还那么怕冷……你看你现在……”
她到底还是没能说下去只是换了个话题问：“没事我还有衣服……你现在住哪里？过的……过的还好吗？”
“我现在在一个网吧当网管，住在那里每天打打游戏，顺便教教几个很好的苗子……”叶修叹了口气“你呢？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我大学毕业去了国外读博，刚毕业……我走的时候你还在带领嘉世战斗，去了那边就听说嘉世不如以前了，之后更是……我听说你退役，就跟老板商量提前毕业然后跑了回来……”韩虚竹深深地吸了口气，定定地看着他“我就怕你受委屈，怕你过的不好，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但还说头脑一热就过来了……幸好你没把我打回去。”
叶修看着她努力把有些沉闷的气氛往回掰，就跟年少时一模一样。他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我打了你就听我的吗？”
韩虚竹也弯起了眼睛：“呸，想的美。”
两个人到达兴欣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叶修路上问她酒店在哪里，才知道韩虚竹过来真的是意气用事。
“周边酒店都满了你还来？来就算了，连远一点的酒店都不订？”叶修真想敲她的脑袋。
韩虚竹就挠头傻兮兮地笑，还让叶修不要生气：“反正你晚上也不睡，我现在你房间凑合一晚，早上再去找酒店。”
于是现在叶修就慌的一匹。
他把人带到自己房门口才想起来自己如今住的是个什么环境，屋里有多寒碜。
他眼睁睁看着韩虚竹抿了抿嘴，眼睛里亮闪闪的，也不说话，就是闷头帮他叠衣服。
“这儿……还行，免费的，我也经常打扫……”
叶修站在墙角，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叹了口气。韩虚竹一听他叹气就心疼：“没事，我看出来了看，挺干净的……我就是叠一下衣服……”
叶修看着她发白的指甲，走到一边把刚刚放下的羽绒服给她披了上去：“怎么还这么怕冷？”，韩虚竹裹紧了衣服嗯了一声“那你也多穿点。”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安静了一瞬。
叶修突然想上去拥抱她。
怎么突然就有了点千里相会久别重逢的感觉了呢？
陈果唐柔早上起来的时候就闻到一股香气，下楼就发现叶修和一个妹子正在厨房做饭。
一个高高的身材匀称有肉感打扮御姐的田螺姑娘！
陈果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叶修你……你不是萝莉控？！”
叶修在韩虚竹看人渣一般的眼神中解释了半天最后无语地看了自觉错误蔫蔫地躲在一边的老板娘一眼：“哥的一世英名啊……”
“我这不是想着死宅都喜欢漂亮萝莉么……而且你看喻文州方士谦的女朋友……”陈果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嘿嘿地求饶“我错了，对不起！”
喻文州方士谦的女朋友？啥样来着？
叶修仔细回忆了一下——哦，就是白白的瘦瘦的娇娇小小非常漂亮。
然后他的眼睛就移到了长得还行气质御姐不胖不瘦的韩虚竹身上，停顿了几秒。
还是哥的眼光好。
想到这里叶修又是一愣，摇头暗觉自己也是被这温馨的气氛弄得昏头昏脑了。
都过去多少年了，小孩子的家家酒，能算吗？
韩虚竹在那边说你们感情真好，陈果疯狂摇头说不不不这都是假象，叶修真的是脸T，然后就听见韩虚竹的笑声。
好久了，叶修很久没有这种如浸泡在温水里的舒适感了。
吃完饭叶修自觉去洗碗，韩虚竹让他洗完早点休息，说她自己聊两句天就去陈果唐柔的房间里躺一会。
叶修不做他想点头说好，随后就打折哈欠进入了梦乡。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屋里没有往日的寒气，下了床才发现屋里多了个立式空调，屋里地上放着好几个衣服袋子。
羽绒服黑色大衣还有两套休闲服，一双冬天的靴子，一双运动鞋。
叶修叹了口气，换了衣服走出房间，陈果唐柔听见声音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眼：“还挺像模像样的嘛！”
“那是，哥这么帅，穿啥啥好看。”叶修随口皮了一句“虚竹呢？”
陈果没等到叶修关于谁买的这类问题，想了想还是没主动说，直接回答道：“虚竹应该还在睡觉。”
叶修点点头：“我去看一眼？”
陈果大方地挥挥手：“我不介意，柔柔你呢？”
“去吧！”唐柔忙着打游戏连头都没抬。
推开房门的时候叶修弄出了点声音，床上女孩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叶修？”
“嗯，我吵醒你了？”叶修压低了声音走到床边。
“没有，我刚刚就醒了，迷糊了一下差点又睡过去……”韩虚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拿起暖瓶倒了点水，就坐在床上边喝边看叶修。
“你要不再睡会儿？”
叶修在南方待了十年，本以为自己北方口音都忘了，没想到跟韩虚竹说了两句，就冒出了点乡音。
韩虚竹摇头，喝完水声音也清亮不少，她头发乱糟糟的，眼里却都是骄傲：“我眼光真好，你穿上真好看。”
叶修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点点头：“我知道，你眼光真好。”
韩虚竹被这么一赞扬反倒有些赫然，色厉内荏道：“这钱可都要从你工资里面扣的哦！”
“嗯，好。”
叶修知道就凭他干网管的这点工资，买了这些家电衣物怕不是连饭钱都没有了。再说陈果老板娘也根本没提这事，这姑娘估计是怕自己自尊心受伤。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通世事的骄傲少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年，他对这来自朋友的善意与温柔只有感激，又怎么会不满。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瞬，叶修拉开了窗帘，拿了个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之后打算做点什么？”
“我虽然是提前毕业但是也是正常流程，在首都那边有个公司想让我过去，S市那边还有些研究部门我也能去……”韩虚竹摆着手指数了数“总之应该就是在国内了吧。”
她犹豫了一会儿：“你呢？我跟果果柔柔聊天知道你现在还在打荣耀……是想要重新组建战队打回去吗？”
“是。”叶修连思考都没有，非常坚定。
“真好……你还能这样就好，我就可以安心了。”韩虚竹看着叶修，笑得眉眼弯弯“加油，我相信你。”
四目相对。
叶修伸出手，十指相扣：“嗯，好。”
就如同十年前一般——
“我要离开家去打游戏了。”
“你想好了吗？未来和后路都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相信陌生人，好好照顾自己……打出个名堂，加油，我相信你。”
“嗯，好。”
课桌下紧紧相扣的手，还有女孩在灯光下光芒闪动眼睛，和那带着鼻音的颤抖的声音，就成了叶修十年来都抹不去的记忆。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合，韩虚竹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终于掉了下来：“叶修，我好想你，对不起，没能早点来找你……对不起，但是我好想你……”
叶修伸手直接把人搂进了怀里，闭着眼睛一下一下抚摸着虚竹的头发，轻声安慰：“别哭，别哭……不是你的错，我也一直都没找你……我也想你，乖，不哭了……”
少年少女的恋情，了解试探了一年，朦朦胧胧了一年，两情相悦了一年，然后在告白的那天正式告别。
一别就是十年。
为什么不联系呢？
因为害怕。
如果没有那个课桌下的十指相扣，没有那个放学后的拥抱，他们还能装作朋友一样联系，可是当捅破了这层纸，两个本应在生活中渐渐习惯这种转变的少年少女，变得无所适从，变得害怕——
我们在一起了吗？他/她喜欢我吗？离得这么远，过了这么久……还算数吗？
叶修把下巴轻轻抵在虚竹的头顶，双手滑到侧边分别和女孩的手相扣——
初恋有这么难忘吗？
叶修有些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气息，心脏一张一弛，血流涌动。
初恋不难忘，难忘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