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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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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个初中校特别不咋样,因此在这所非常知名中学里没什么熟人,一直独来独往,其实挺享受的。由于那天太出名了,所以中午有人主动来约饭——就是课间抽烟被老师撵出去那仨,我们四个成了饭搭子。我这人对烟味儿敏感,甚至有些反感的,所以不想跟他们走得太近,但他们仨不这么想,以为我是同道中人,毕竟也是数学课被撵出去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我没带饭卡,早上换校服落兜里了。
我们中午吃的麻辣烫,学校的麻辣烫真好吃,特别治愈的味道。他们仨分别叫雷奕铭、张梓轩、傅博学。雷奕铭问我为什么没参加军训,不然大家早就熟了。我告诉他我假期把脚给崴了,骨头没事儿,但是也拄拐来着,其实军训那会儿脚已经好了,可家人怕军训强度太大,就给请了假。
傅博学说:“军训算学分的,高一没训高二就得补,如果别人补课的时候你在补军训,亏了啊。”
我实在是太震惊了,没人告诉我这回事啊!不然我就不让那没原则的小舅给我开医生证明了!其实我没崴脚,就是不想参加军训,想趁我爸妈让我独活这几天爽快地玩游戏!
“你没参加军训、没参加学前培训,所以不了解妖神,所以连她的作业都敢不写。她要求家长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到七点二十五必须看班群,关于迟到、没交作业、没完成任何任务的点名回复都必须在七点三十之前完成。”
“不是,我记得我妈说年级群里家长都吐槽班主任老师在家长群里啥也不说啊,不分享任何在校生活,发通知也是接着一句‘请勿回复’,老师说不找家长就说明孩子没问题,家长放心让孩子自我管理。”我们家程女士因此特别满意,说:“终于解脱了,不用成天爬楼说‘收到’‘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程女士忙,因此经常被初中老师在群里艾特,说“收到请回复”,怨言可多了。
“妖神是以从严治学著名的,她上届带的班完美逆袭,高考平均分超过了校平。”傅博学说。
“你知道的真多啊。”我顺嘴夸了一句。原来我没参加军训,丢掉的不止是学分,还有海量信息。
“我是本校考上来的,当然知道得多了。”傅博学有点小得意,推了推复古方框的近视镜,
“我本来能去八班的,我妈一听四班班主任是姚青,硬是盯主任一上午给我弄进来的。太亏了我。”
我有点儿糊涂,四班和八班,哪个班更好呢?
张梓轩大概是看明白我一脸懵的样子,说:“不是吧田言,你不知道咱们学校的传统是班号越大入学成绩越高吧?四班就是中考和分班考的成绩倒数第四的班,八班是正数第五的班。你爸妈没在年级家长群?你再看看学号,学号不会欺骗你,后三位代表了你在年级的排名。”
这个真相让我有点儿难以接受,因为我的排名已经破三百了!看来我分班考的确是跟程女士预测的一样:考砸了!K,我到底哪科考砸了啊!
拿着一瓶特别难喝的咖啡,我没答应他们吃完饭去打球就回教室看数学卷子去了。我还是很有进取心的,被三百多的排名刺激到了,我可是从来都没掉过年级前三的“学霸”。
也不知道帮我写卷子的大侠是谁,这会儿拿出数学卷挨道重新做,发现卷面的准确率超高,跟我答案不一样的,再认真想想,竟然都是我错了!我靠在椅子背上,前后看了看,发现很多女生在埋头写作业,有人还是边啃面包边写。男生也不是都出去玩儿了,有几个人小声聊天,剩下的也是在闷头写作业。真是令人窒息的学习气氛啊,我的心里鸡头和凤尾又开始战斗了。如果我当初第一志愿不报附中,估计今天就不会被接连“羞辱”,老师一定会看在我是鸡头的份儿上忍痛放过我的。怪不得傅博学会从八班主动下调到四班,估计除了看中姚老师的管理能力,还是逃避压力。而我眼前最大的压力是来自这份卷子的主人——数学能力强过了我这个因数学能力被称赞了三年的“青年才俊”,也就是说我不光综合成绩不行,优势学科也不行了。我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再说吧,我不要做生于安乐死于忧患的人,留着大脑在不怕没分搞。
我后面的李文琦回来了,手里拎着半瓶东方树叶茉莉花茶,上午不小心用椅子腿压坏了他一支自动铅笔,百乐自动出铅金属杆的那款,我答应赔他一百块钱。我转过身,说“同学,加个微信。”
他说:“我不用智能手机。”
太酷了。但我没好意思问“那你怎么接收班级群通知呢?”
我拿出一百块钱现金给他,说:“实在是抱歉了。”
他拿了过去折了三下塞进校服兜里,说:“你也不是故意的。”
是呢,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自己把笔掉地上的,我完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动了椅子而已,这就是一个意外,我并不需要承担什么赔偿责任,但当时看他那眼神和小表情,就知道他是个叽叽歪歪、腻腻歪歪的人,刚成为同学还是前后桌的,不想因为一支笔搞得不愉快。
我刚转回来,看见姚青进了教室,不是吧,这位班主任中午还要盯班?
“在教室的同学动一动,把桌子摆成四对八列,往中间紧凑一下,教室宽,靠边的同学反映太偏了看不见黑板。”
在教室的同学迅速行动了起来,我边挪桌椅边想:这回我和我右边的同学成同桌了。高中还有同桌,一想就怪怪的,尤其是我右边男生胖,跟他一桌在地盘上有点儿吃亏啊。
就在这时候,门口有个女生大声报告“老师好,我是高一四班的田言,今天复课。”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向门口,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抱着特别大的书包站在那儿,脑门一层薄汗,长得特别白,不过她说什么“高一四班的田言”?
老师点了点头,说:“回来了,你……”她四下看了看教室,然后目光定在我身上,其实现在好多同学目光都是在那个叫田言的女生和我身上来回转,笑声也越来越不客气地大起来,那个女生眉头微蹙,显然对目前的气氛感到意外。
老师抬手一指,说:“你去坐那儿,那个男生田言,你举一下手……对,你俩同桌。以后东西混了你俩自己能立马分清,省得麻烦。”
女生田言此时的表情就是○○,圆眼睛圆鼻头圆嘴巴被圆脸框起来,我脑补了个绰号“田圆圆”。
“那我旁边的同学东西怎么办?”我问老师。
“他太壮了,后面同学反映挡视线,你们组最后一桌空着呢,他回来告诉他坐那儿。”
“赶紧搬桌椅,还有15分钟上课了,那些没回来的都去哪儿了?都几点了不回来。”姚青走了,她的裙角飘出教室的时候,田言女也走了过来。我俩互相打量,她把书包放椅子上,然后问:“你也叫田言?哪两个字?”
“田野的田,发言的言。”
“我也是。”她笑。
她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儿一样,娇嫩浪漫。
这时候邻桌胖子回来了,那大块头站在田言旁边几乎都能把她装下,他着手收拾东西,没等我开口,他说“遇见姚老师了,让我坐你们组后面,没有缘分啊!”跟田言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我的后背,故意大力了些,我都能听见胸腔“空”地一声闷响。
田言看了看黑板上的课表,开始往外拿东西。我跟她说:“书桌太小了,放不下多少东西。走廊里咱班前后门中间的柜子是咱们班的,你看看哪个没挂锁,就是你的了。”说完想起来我还多做了个名字牌,就从文具盒里拿出来给她,说:“找到空柜子就贴上。”手递到一半我又想到万一别人搞错了我俩的柜子咋办?毕竟我们这么大的孩子也各有隐私的。于是拿签字笔,在“田言”后面画个括弧,写了个“女”。
在外面玩的同学陆陆续续走进教室,对桌椅新格局感到好奇,也开始重新认识新同桌。
田言把一堆东西放到外面的柜子里,回来的时候拉了下我的胳膊,示意我低下身子,我莫名其妙地照做,她小声说:“我刚才一进门,远远地看你,发现咱俩鼻子长得挺像的。”
“啊?啊?”我歪头看她的鼻子直鼻梁、小圆鼻头,鼻翼窄的,皮肤真不错,没有黑鼻头儿,也不鼻孔朝天。
她从校服兜里掏出手机,说“低头低头”“这样,稍抬一下下巴”只听咔嚓一声,我们俩以非常丑的角度拍了张合影,她说:“看,像吧。”
哎,我那么多年高冷的、对女生敬而远之的人设瞬间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