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三千》紫非柴

14、我有人了

　　刘婷已经很久都没有联系周宇了。
　　她终于真正体会到了他们大老板的佛系，上一份的工作，每次的活动议案，经费申报，都要和各个部门斗智斗勇，仿佛不这样做，就是这份提案做的不够细致，不够诚意，一场战争下来，身心俱疲
　　这种生活，难道不好吗？
　　刘美人看着手上的报表，各种送审从来不需要半天时间，老板大笔一挥，准奏！看着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和同意，刘美人表示对以前水深火热的工作很是怀念。
　　大老板对她的工作从不多问，要人，给！要钱，没问题！痛快的让人难以想象，要不是认识周宇这么多年，刘美人都怀疑公司是他家开的，这货是某个隐藏的富二代，打小就被送到福利院磨炼，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保护着他，如今，家族的当家人需要他回来接手家族事业，这一个小公司，就是给他的垫脚石。
　　想到这里，刘美人冷冷一笑，娇媚的脸上冰花怒放，美丽不可方物。
　　要真是这样的话
　　哼！
　　刘美人现在立马把他从宁城抓回来，让他签了转让合同。凭什么活都要她干了，这人就摘桃子，她要把桃树都连根拔起。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想象，现实告诉她，要继续干活，干活！这样阳光明媚的下午，陪她的没有下午茶和鲜花，只有喝不完的黑咖和看不完文件。
　　备忘录响起，刘美人很是不耐烦的扫了一眼，手机显示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上面写着的事是周宇今天会楚城。
　　终于回来了，哼
　　刘美人顿时来了精神，告诉助理通知公司的其他部门一个小时之后开会，以平时拍马都不及的速度，飞快的处理完了手上的文件
　　新来的助理小朱忙得晕头转向，不知道他们老大为什么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这般积极，手上脚下却是丝毫不敢耽误，整理打印会议内容，通知各方负责人，嘱咐保洁收拾出会议室，然后看了看一脸亢奋埋头苦干的老大，很是贴心的倒上一杯咖啡。
　　“冰箱里有吃的”周宇将衣柜里的衣服收进行李箱
　　少年窝在沙发里，聚精会神的打着游戏，仿佛没有听见一样，随口附和的应了声“嗯”，话语里满是敷衍
　　“明天会有保洁上门收拾房间，时间应该是上午，她不会太早”
　　“嗯”
　　“这两天天气很好，可以把被子拿出去晒一晒”
　　“嗯”
　　“鱼儿要每周换一次水，今天已经换过了”
　　“嗯”
　　箱子被合上，周宇拉着箱子走到了客厅，目光落在躺在沙发上的手机少年，再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他本就不是会和人相处，只这般的布置，已经用去了他的全部情商，于是，只好这样盯着少年，不再言语
　　但，饶是这般的人物，此时在这一声声毫无波澜的“嗯”中，也是听出了不同于往日的情绪。
　　瞪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庄毓？”
　　“嗯？”还是同样的字，少年总算是放下了手机，语气也算是有了温度，弯了弯眉毛，已经剪短了的头发透过布料扎进靠枕的内芯，似乎是轻微的刺痛感直至心底
　　“我走了”
　　少年起身，想要上前拿起周宇面前的行李箱，就在伸手即将触碰到行李箱的时候，周宇的脚步轻轻动了一下，那动作，似乎在闪躲，周宇心下一动，后悔随着脚步一起浮上心头
　　庄毓却好似没有看见一般，自顾自的拿起了行李箱
　　“我送宇哥”
　　“嗯”
　　一路无话，出租车的暖气开得很足，温暖的包裹着人的全身，两人挨得很近，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窜入鼻腔，似水般清凉温软，是庄毓身上传来的味道，周宇若无其事的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留住这味道。
　　车站里人潮拥挤，庄毓将行李递到了周宇的手上，笑意几乎要溢出，身边来往的小姑娘看着这明媚的少年，频频回首。
　　“我初二就回来”周宇说道，只是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无比的不自在，好似在给什么人交代归期一般，这种感觉，是从没有过的体验，既新奇，又带着几分说不明的意味。
　　庄毓毫不在意“宇哥可以多玩几天”
　　“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两人就此别过，广播里不停的提醒着人们车次和安全警示，人潮川流不息，各种场景变换不停，你处处都是你向左我向右的离别，周宇紧了紧衣领，朝站内的方向走去。
　　刘美人光速将手上现有的所有工作安排完毕，在助理的殷殷叮嘱之下，以让人魂飞魄散的姿态踏上油门，小朱不忍直视，心里默默祈祷周总能毫发无伤被刘老大带回来。至于其他路人的心情，小朱实在是没有那么多心思考虑。
　　看着他们刘老大的手摸上方向盘的瞬间，脸上的兴奋再也无法遮挡，小朱下意识的后撤了两步，只想赶快送走这大神，然后回去继续卖命。
　　数百里的距离，在车速的追赶下，也就是两三个小时而已，日落时分，周宇看着刘美人风情万种的依靠在车旁，不由深深的叹了口气。
　　晚上的活动是早就安排好的，刘美人从下车开始，就规划好了路线，交出了方向盘之后，无处安放的双手就开始一通指点，娇艳的小嘴就像是打开了开关，憋屈了许久的话终于得到了释放。
　　“你衣柜就这么一套衣服吗？”刘美人的开场白毫无新意且简单粗暴，毫无遮掩“要去见客户？”
　　“天天的不是西服就是西服”
　　“哦，我说错了，你还有衬衫”
　　“可能还有T恤和运动服”
　　“呵”
　　“宁城怎么样？”衣品结束就是另一个频道了“除了去市场做过调研出过门吗？”
　　“哦，我瞎问的，估计你只有梦里去过”
　　“也不是，上次我去的时候还带我出去吃过饭”刘美人的话匣子一旦打开，没有到达目的地根本停不下来
　　周宇面色平静，只是专注着开着车
　　“你这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绣楼的大小姐都还去院子扑扑蝴蝶呢！”
　　“满大街的漂亮姑娘啊”刘美人已经开始进入了情绪“你都没一个看上眼的”
　　“我跟你说啊，咱们以前班上的姑娘好的那么多，那么多啊，老韩可是年年都在给你制造机会的，你可见好就收吧。”
　　红灯亮起，刘美人的喋喋不休被刹车打断
　　“老韩不是在给自己制造机会吗？”周宇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
　　“哼”刘婷白了他一眼，就算是翻白眼这样的动作，刘美人做出来也只能让人想到眼波流转“现在说你的问题”
　　“我很好”
　　“好什么好”刘美人这才将安全带扣紧“你看看你这么多年，身边别说姑娘了，有个人都行，就算是没有人，你弄条狗作伴我都谢天谢地了。”
　　“我养了鱼”周宇挣扎着解释道
　　“你可拉倒吧”刘美人拉下镜子，查看了下自己的妆发，嗯，还算满意，将镜子打起，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影响她的发挥“您那鱼是能陪你说话还是能陪您睡觉啊？连个声都不出，也就是养了个寂寞”
　　绿灯亮起，周宇不再说话，再次化身毫无感情的工具人。
　　刘美人换了副姿态，语重心长的开始“人是要群居的，我对你的要求已经不是找个姑娘了，只要是个人就行，不论年纪，不论家世，不论国籍，甚至不论性别，只要是个人都行啊”
　　说道这里，刘美人都快被自己感动，某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甚至可以毛遂自荐一下，要不是最后一丝理智拉扯，她甚至觉得，只要是个活的，哪怕是个山精地怪，如果真的存在，自己也认了。
　　霓虹闪烁，光与影的交汇，让人的表情逐渐模糊，周宇原本清冷的脸已经被刘美人的喋喋不休淹没，看不清摸不透，距离终点还有两个红绿灯的时候，一道晴天霹雳在车内炸开
　　“不用担心，有人了”
　　刘美人的眼睛瞪得溜圆，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娇媚的脸上，错愕，诧异，随即化为惊喜，惊奇，最后竟然带上一丝铁树开花，见鬼了的措不及防。
　　原本溜说了千百遍的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这今晚是准备要下红雨了？
　　刘美人好半天，终于在即将到达终点的时候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个，真的？”
　　“嗯”
　　“活的？”
　　“嗯”
　　刘美人瞬间倒吸了一口气，纤纤玉手用力的一拧，周宇的胳膊绽放一朵红花。
　　“靠”
　　极不文雅的词二十年来第一次从刘婷的嘴里说出，好不畅快，此时，自认为文学素养相当不错的刘美人竟一时找不出任何词句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似有千言万语在心里澎湃，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宇终于觉得四下清净，在和刘婷分享完这则消息，心情莫名的畅快，嗯，原来，分享的感觉这般美妙
　　又似乎，不是因为分享，而是原本还并不肯定的答案现在终于尘埃落定，让人心里有了踏实的触觉。
　　是的，有人了，他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