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少女》裴哲婳

5、章之一 痴迷（3）

　　那时候的伊纯陌根本不会去想，便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起先让她以为，不过只是生命中过客的人，将她彻底影响，让她在以后的太多日子里，即便能够假装不在意云淡风轻，而对他却始终无法放下，成为她心头的一根取不出的刺。

　　伊纯陌向来都是被动的，对于一个对她而言陌生的人，她根本不会去主动结识。或者，这次的位置变动，对她而言，唯一的一个触动，便是那个人，那个人被这名姓任的新上任班级导师换到了她的斜身后，距离她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心更为混乱，却也没有想过要去理清。
　　可是，那个人是她好友宫苼妮所喜欢的人。
　　即便是发现了自己内心的渴求，伊纯陌也从来没有说出的打算，无论是对谁。或许这是逃避，但对于她而言，面对实在太为困难了。
　　她只能抱着希望，让时间渐渐淡化去自己的念想，如此而已。正如以前的好多次，也许不够做到足够的成功，至少她不会如他人一般的如此放不下。
　　对她而言，这也许是唯一能够庆幸的，心下唯一的安慰。
　　一直一直保持着如此逃避的信念，而她在无可奈何又是如此的甘之如饴。

　　——如果未曾真爱，即便曾经有所执迷，又如何能够成为心头的魔障？一直到很后来，我才懂得，原来曾经以为的那些感情，那些所爱过的人，从来都只是那个人出现前的虚化。
　　——如同一幅不够完整的拼图。

　　开学第一天，第一节正课下课后。
　　伊纯陌如同往常一样，收理了一下桌子上的物品，并将第二节课所用的材料摆上。做完这些以后，她便直接向她们几人走去。
　　远比她快的速度，苍辛宴以及宫苼妮已经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站着聊天起来了，而谢婼儿则依然在磨蹭着。伊纯陌习惯性地走到了第四组二座左边的座位旁边，习惯性地等她一起。这已经是两年多来的习惯。
　　直到谢婼儿理完，她才开口道：
　　“走吧。”虽说是朋友，但谢婼儿也并能言善道之人，两个人站在一起，时常是没有话的。面对她，反倒是不爱开口的伊纯陌说得多了。
　　谢婼儿没有出声，只是跟随着站了起来，一起向她们二人的方向走去。伊纯陌知道，比起自己，这个人的性子向来都是更为沉闷少言的，即便是面对熟悉的人，即便是被人欺负了，也是如此。说得难听一点，便是懦弱了。但是，她没有多想。
　　苍辛宴与宫苼妮已经看到了她们，注目着她们走近。
　　伊纯陌心下有些奇怪，直到走入范围内，还不待她开口，宫苼妮却是已经率先地开口，一脸笑眯眯的贼笑表情，对着她问道：
　　“这节课，怎样？”宫苼妮如此的一问，使得伊纯陌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地看着宫苼妮，心头则是更为疑惑。她不解极了：
　　“什么怎么样？”
　　“康以遥啊！”而宫苼妮则是回答得一脸的理所当然。她身旁与她同站着的苍辛宴也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伊纯陌这才反应过来，心头一沉。
　　原本满带笑容的她面色有些微变，然而却没有让她们察觉到。
　　原来……是这么回事！
　　原本不解的疑惑，也从心底解了开。她是奇怪，为何这两个人会反常地关注起她们来，原来是来向她试探情况的。此时此刻，恐怕，宫苼妮的心里，早已经被那康以遥给占满！她兴奋的表情，足以说明这一切。
　　这样的换位，对她们而言，更可以探听情况了。
　　如此想着，突兀的，伊纯陌的心头划过丝苦涩的意味，眼前的宫苼妮对于康以遥的喜爱，从来不会加以掩饰，向来都是直截了当的。即便，宫苼妮知道，康以遥永远不会喜欢她，她也只是伤心难过，会嫉妒那个被康以遥喜欢的人。
　　这是她永远无法做到的洒脱，伊纯陌知道。
　　她想，或者宫苼妮她们永远不会知道吧，自己对于康以遥也是如此的迷恋。正如之前好多次一样，她们从来不会察觉，或者说只是未曾留心过。
　　只要，她不开口，她不说，她们便——永远不会知道。
　　有些时候她会庆幸，至少如此一来，便可以让她不必正面地去面对。只是，失落又如何可能没有？至少，是曾经抱着期望想要真心对待的好友，即使是……
　　直至了现在，依然都没有放下的。
　　她没有说话，如此的沉默，却不代表站在她身旁焦急等待的人愿意放任她，宫苼妮向来都是心里藏不住话的急性子，更是不会拐弯，嗓门更是不小。
　　因为得不到回应，从而不满，掀起了眉毛气势凌人道：
　　“喂喂，问你呢，你可别发呆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做什么不回答，好像我们会怎样似的？你以为这样你就很了不起啦？”
　　她是如此的理直气壮，不管不顾。然而，这样的问话，却只能惹起伊纯陌的反感情绪，即便本身并没有什么，此时此刻却也是一句话都不想回答。
　　面对宫苼妮强势的咄咄逼人，伊纯陌向来自认不是那好修养的，更是忍不住的，心下生起了厌倦，直直地面对着眼前人的眼神，退后了几步，冷冷的出口：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出口的话，甚是冲人，更是没有好气。
　　“什么没有关系，我们是朋友！”一直不出声的苍辛宴此刻却是出声了，看着伊纯陌是不带一丝一毫的友好情绪的，形同质问的冰冷，说出口的话却是如此相极。
　　“那又怎样？”伊纯陌不甘心，她不甘心地回以了同样的冰冷反问。她毫不示弱地瞪视着苍辛宴，如同寒冬的冷冽口吻，一句句的伤人话语，无情地道出。
　　“是朋友又怎样？现在，又要开始了是不是？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这一次，你们还要以什么来威胁？”是婼儿，不是吗？每一次都是如此。
　　她是你们的筹码，而我明明知道，却依然——
　　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不是不痛心的，不是没有感情的。只是当曾经以为的情谊，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以后，情感也在渐渐地淡化，只是还放不下，只是还不愿意承认——
　　从一开始，她便认错了人。
　　那个错，让她一次又一次悔不当初。当初的她，没有想到，一次的错身而过，便是成就她如今刺骨的痛，永远的悔。这是惩罚，对她当初行为的谴责。
　　“没关系，你们可以随心所欲。”倔强地，忍着心头的痛楚。冷淡的鄙夷，而又充满了火药味地冲口而出，然后转身向着走廊的一头，奔跑而去。她不要示弱，尤其不要在她们面前示弱。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让她们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她不要让她们知道，她心下还有所留恋以及在意。
　　即便又是一场她必定要输的战争！只因为，不管怎样，婼儿永远不会站在她的身边，不管开始是怎样的答应，她总是会离开。
　　即便是婼儿，即便是她直至如今，依然舍不下的人……
　　再也压抑不住的情绪，她自认她在压抑情绪这一方面，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差劲，一直她都那样轻松地让她们抓到她的软肋之处。
　　她的情绪，一直都会因为她们，而被挑动起来。
　　明明告诉了自己不要再去在意的……明明一再这样的告诫自己……
　　她一直跑着，疯狂地跑着，不顾周遭的人会以怎样的视线看她，直到了去到那个她一直喜欢的宁静之处，教学楼三楼的平台角落处，她才停住了脚步。
　　仿佛整个人就要无力地虚脱了，身子依靠着背后的墙壁，整个地软了下来，好像整个人再也使不出一点的力似的。内心是如此的空寂，悲伤的痛楚无情地侵噬了她的面容，遮掩住了往日的笑容。
　　再也维持不住坚强，那层面纱，被击破，再一次，失了控的是她的情绪。她不愿意让人看见，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
　　她没有流泪，只是满目的悲伤。即便双眼已经因而通红，然泪水却怎样也化不出。如果她的悲伤能够化作泪水而流去，如果痛哭过以后，她可以完全放下，她宁愿在此刻将此生的泪水决堤。想要逃避，想要不理会，想要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场梦，终有醒来的一刻。
　　每一次的，争吵几乎都来得毫无征兆。或许，只是因为——这段虚假的友谊早该结了却依然苟延至今。只是想要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自己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