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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你记起来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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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娇心头一跳,转头望去,只见胡大夫背着药箱走了进来。
“胡大夫。”沈娇连忙起身,强作镇定地迎了上去,琢磨了一下措辞,“我今日有些事,先过来看看。”
胡大夫注意到床榻上躺了一个人,视线在男子脸上停留片刻,并不记得昨日有收治这位病人。
“这位是?”
“这是我一位远房表哥,自幼身子不好,来京城路上又受了风寒,身子虚弱得厉害,本是住在我家的。奈何家中弟弟吵闹,怕惊扰了表哥静养,我想着济仁堂后院清静,所以打算让他在此调理些时日,应该不妨事吧?”沈娇早有准备,说话间下意识挡住了男子的容貌。
“沈大夫用就是,本就是收治病人的静室。”胡大夫眼中的疑惑未消,“不过,远房表哥?我怎么从未听沈大夫提起过?你这么说来,这孩子与你确实有几分相似。”
“是远亲,不满您说,是宫里表姨的亲戚。”沈娇担心他细问,索性将陈淑妃搬了出来,“他家乡遭了雪灾,一路奔波过来,受了不少苦,连话都没力气多说。那位的情况您也知道,这亲戚自然不好安置。”
“原是如此,老夫明白。”胡大夫也是个人精,早就知晓沈娇的身份,更明白她说的“那位”是何人,一时间了然,笑着捋了捋胡须,“那在此安置就是了。”
看着胡大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沈娇这才缓缓放下心来。
好在胡大夫没有生疑,只是若是师父瞧见该怎么解释呢?她会相信这个陌生男人是萧燕燕的远房表哥吗?
看来还是得快点让大哥查清这个人的身份!
看着床榻上的男人,沈娇想起自己还未记录之前的脉向。
她快步走到走到桌边,提笔在纸上记下男子脉象的细节。笔尖顿了顿,又添上“隐有内功暗伤,经脉受损”。
看着脉向记录,沈娇心中更是疑惑。
一个身负内功暗伤的男子,为何会出现在卫府西院?又为何会被大哥误当作卫昭掳来?
“等你醒了,或许就能问出些头绪了。”沈娇低声自语,目光重新落回床榻上的男人身上。
午后,沈娇在前堂收拾完最后一批药材,想着后院静室里的男人还需服药,便端着熬了一上午的汤药往后院走去。
刚跨过门槛,她就见后院那片种着药草的空地上,一道清瘦的身影立在那儿。
瘦弱男子正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虚虚拂过一丛长势正好的忍冬,侧脸在日光下近乎透明,模样清俊得近乎不真实。
沈娇心头猛地一跳,脚步瞬间顿住。
那个病弱美男竟然醒了,还自己跑出来了?
她定了定神,故意将汤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碗底与青石碰撞,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男子这才被惊动,缓缓直起身,虚弱地转过身来。看到沈娇时,他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略带腼腆的笑意取代。
“姑娘,是你?”男子开口,声音比晨间清润了些许,却仍带着气力不足的微哑,“我醒来时,见屋内无人,又觉气闷,便出来透口气… …可是打扰到姑娘了?”
说话间,一阵凛冽的寒风拂过,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轻咳两声,脸上那点微弱的血色迅速褪去,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你记起什么了吗?比如自己的名字,或是为何会在这里?”沈娇走上前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姑娘… …我确实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只记得早上似乎见过你,是你救了我。”男子轻轻摇头,眼眸中满是茫然之色,“姑娘你是大夫吗?我瞧这里种了不少药材。”
“嗯。你昏迷时脉象奇特,似有旧伤,且经络行走异于常人。”沈娇抬眼看向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可记得自己习武?”
男子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长睫垂落,掩盖了眸中神色,声音中带着茫然:“习武?我… …我不记得了。这两个字听着好生陌生,姑娘莫不是… …诊错了?”
“或许吧。”沈娇不置可否,回到石桌旁端起药碗,“风渐大了,你身子弱,吹不得风,还是回房喝药吧。”
“姑娘还特意为我熬了药,这份恩情,我都记在心里,只是眼下… …不知该如何报答。”男子顺从地点点头,脚步刚挪动,便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他连忙扶住身旁的药草架,抬眼看向沈娇时,目光里含着一丝恳求,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只是抿了抿苍白的唇。
沈娇在心底叹了口气。无论他是否是真的失忆,身体虚弱是真。她上前一步,虚虚扶住他的手臂:“不必如此逞强。”
男子将一小部分重量倚靠过来,仿佛怕自己的重量压坏了她。
“劳烦姑娘了。”他低声道,耳廓微微泛红。
短短几步回屋,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沈娇能感觉到他步履的艰难,每走一步,身体都在微微发颤,绝非伪装。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疑虑就越深。
他如此病弱,为何还会起来,不在床榻上休息?为何偏偏她来后院时恰好在散步?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留意前堂的动静,故意在这里等候?
将人扶回静室后,沈娇让他在案几旁坐下。她将药碗放到他面前,又取了个汤勺放在碗里。
男子伸出手去接,指尖刚触到碗沿,手腕微微一颤,汤勺“当啷”一声跌落在碗内,溅起几滴药汁。
他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窘迫。
“你气血亏损,又有旧疾缠身,手上无力也是正常。我喂你吧。”沈娇见状,自然地伸出手。
“怎敢再劳烦姑娘… …”男子嘴上推拒,身体却配合地微微前倾。
沈娇舀起一勺汤药,吹至温热后递到他唇边。男子顺从地张开嘴,喉结滚动,将药汁咽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是觉得苦涩,却没发出半点怨言。
一碗药喂完,他的嘴角沾了些药渍,沈娇拿起备好的软帕替他拭去。帕角拂过男子下巴时,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快速放松,只是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绯红。
“多谢姑娘。”他垂眸,声音轻柔,“姑娘如何称呼?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姑娘。”
“我姓沈,单名一个娇字。你既暂居于此,需对外遮掩身份。”沈娇放下药碗,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在外人面前,便称是我远房来京求医的表兄,姓陈,唤作静之,如何?”
“陈静之?”男子重复这个名字,眼底快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随即他扬起一个虚弱却略带感激的笑,“好,都听沈姑娘安排。”
“这后院清净,无外人打扰,你且安心住下,我会每日来为你诊脉。”沈娇放缓语气安抚他,视线却是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男子的脸,“你若是想起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想不起来没关系,等晚上同大哥商量一番,只要能查出来卫府昨夜留宿的是何人,就能把这男人送回去了。
“好,我记下了。”男子温顺地点头,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依赖,“有劳沈姑娘费心了。”
沈娇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静室。
回到前院,沈娇招手唤来青蝉,压低声音吩咐:“派个可靠的伙计,守在静室门口,寸步不离。既别让他再随便出来,也别让其他闲杂人等靠近,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是,小姐,我这就去安排。”青蝉神色一凛,连忙应声退下。
屋内,谢眺听到沈娇的脚步声远去,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眸中一片清明,哪还有半点迷茫。
他指尖轻轻搭上自己的腕脉,感知着体内缓慢但确实在起效的药力,又望向紧闭的房门,眼底深处泛起一丝探究。
这位宜安县主,比他预想的更聪慧,也… …更加谨慎。
只是,这段时间他要久居于此,得尽快想个法子,把自己的下落告知卫昭,免得那家伙找不到人,乱了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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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到傍晚,济仁堂打烊,沈娇安顿好男人,又嘱咐青蝉好生照看,自己则匆匆赶回将军府。
一进府,她便直奔沈祎宗的院落。
沈祎宗正在院子里擦拭兵器,见沈娇气势汹汹地走来,便察觉事情不对,放下手中的长枪,迎了上去:“娇娇,怎么了?那卫家小子是不是不老实?”
“大哥!”沈娇又气又急,又担心旁人听见,赶紧推着沈祎宗进了屋子,“你掳错人了!那根本不是卫昭!”
沈祎宗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笑道:“掳错了?不可能啊!我打探得明明白白,卫昭就住在卫府西院的僻静小院,我去的就是那里,还听见他咳嗽了呢!”
“你去的地方是不是卫府西院我不清楚,但你绑的人绝对不是卫昭!”沈娇上前一步,语气急切,“燕燕姐姐见过卫昭,说那人跟卫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大哥,你今日可有派人去卫府打探过?是不是错掳了卫府的客人?”
沈祎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下午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卫府那边安安静静的,别说丢了人,连半点异常动静都没有,也没听说近日有客人留宿。”
“什么?”沈娇瞳孔一缩,心中咯噔一下,“没人走丢?也没有客人留宿卫府?那我们掳来的男人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