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正文 二 转机 ...
-
这行里风水顶重要。
人人都说小红靠积德,爆红看命数。
雁书的老经纪人潘鸣在雁书声名鹊起那年给雁书找过圈里盛传的素来算卦极准又极有素养的一个先生。
先生说他属祖师爷赏饭吃的好苗子,天生吃这碗饭,这一生在别人看来光鲜肆意,在本职行业上顺风顺水,流年顺遂,风光无限。
老潘大喜。
雁书却不以为然,只将此看作先生的讨巧话。
甭管未来走向如何,在他势如破竹的当口,总不能说他流年不利趁早转行之类的扫兴话,平白丢了说几句好花便唾手可得的红包不是。
然或许真有人能对命数可窥一二,抑或是十足玄妙的巧合。
雁书后来终归还是信了。
那年先生提醒他近期或有心结将至,将会致使他不能全然将目光放在所有所得之上,情绪方面恐受影响,但不至于影响工作。
这就是光鲜肆意的前缀是“在外人看来”的典故。
因他顺风顺水,愁绪却使他浑然不觉这其中风光所在。
老潘当时一惊,急吼吼问雁书会不会因此患上抑郁那难伺候的娇贵病。
先生忙摆手,说不至于。
日常生活工作都不会受影响。
语毕说多提点一句,这心结在雁书二十六岁这年或有破解的机缘,全看那年能否遇见贵人相助。
一旁不搭腔的雁书忽而泠然问,“那若是没遇见呢?”
清瘦的先生只抬眼看向他,眉目间恍若有种慈悲的情怀,“那施主只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地过完一生了。”
事情的转机果真发生于雁书二十六岁这年。
人在海中漂泊无依时,即便是浮于眼前无法承重的稻草都能使之燃起一把生的信仰。
经年得不到程知遇音信的杨雁书,在二十六岁生日伊始,就开始期盼又惶恐着未来每一天的到来。
因着那年心结将至的预言的应验,也因着不知所措只能原地踏步着等待却又长期一无所获的疲惫和绝望,雁书将所有期望都孤注一掷在二十六岁这年。
他开始疯狂期待着每一个日出东山的清晨。
也为着无数个弹指一瞬的流逝惶惶不可终日。
老潘没想着让他去接又苦又累忙着穷游还要忙着打交道的男星组团旅游节目的。
雁书听到邀约,问了具体流程,二话没说就答应去上《诗酒趁年华》。
彼时据他二十七岁生日仅余不到四个月。
他已饱含期待,也诚惶诚恐地过了八个多月。
每一天都以期盼开始,又在日暮降临时的失望中逝去。
他觉着许是他的生活总在那一个范围内循环,剧组,舞台,酒店,三点一线,他需要打破这种冗长的枯燥和一成不变,才能有所转机。
程知遇不来,他就努力碰运气,满世界转悠,兴许就碰见了。
节目录制时长33天,共有八位嘉宾,清一色的鲜肉男星,小至十八岁,最大的一个也不过而立。
说起来这种节目不仅资金有限,录起来也又累又麻烦,剪辑之后还不一定能有多少镜头,再倒霉点的还能遇上节目组为博眼球扭曲事实只为制造热点的恶意剪辑。
除却上升期新人,或是出道多年一直不温不火想靠综艺重塑人设圈圈粉的老油条,再是实在是行情不行但凡有点像样的通告便来者不拒的血糊艺人,根本没人会接。
可想而知雁书的加入有多令人大跌眼镜。
由于这些人中就数雁书最火,粉丝基础最庞大,为了吸睛效果,录制之初无数台摄影机跟黏上雁书了似的一个劲儿往人身上怼,奈何雁书这厮好像根本不是为了参加节目立人设啊抢镜头啊来的,上车睡觉,下车吃饭,到了景区就老老实实跟着队伍走马观花,倒真像是跟团来旅游的。
和众人相处也保持正常的融洽,住民宿时轮到他洗碗也老老实实洗,轮到他做饭也一顿没落,但也绝不多干立什么担当人设。
节目组见雁书这样本本分分(了无生趣),着重盯了雁书几天后实在绝倒。
反观团里最小的裴思梦日常习性里总时不时流露出的老大爷气息还蛮反差有看点的,生活常识一级匮乏身娇体软的三十岁巨婴周凯身上也蛮有兴味。
于是雁书平白比旁人多出来的机位终于撤了去。
他们去了珀斯体验了三天的海岛生活,去了新西兰霍比特人村参观,一同去皇后镇跳了伞,在当地牧场上驻扎了两天一夜。
期间的住宿一直是五间房。
靳怀安和黄靖伦两个九线小演员一见如故臭味相投,第一面就一拍即合睡一间屋。
周凯和裴思梦弟弟一屋。
本想着老哥哥好好照应弟弟一把,结果任是给周凯这巨婴扭转乾坤,倒打一耙死乞白赖使唤上弟弟。
唱跳歌手茅忱和退圈三年后再度复出的演员文嘉一屋。
剩下两间单间各自留给了咖位最大的雁书和有些认床的周然。
期间一直很和谐。
毕竟无论出于哪种年龄段,男生间友谊的建立总是比女生容易而快速的多。
大家没什么迫在眉睫的利益之争,也未曾结过梁子怨恨深种,仿佛在一起嘻嘻哈哈推杯换盏喝两杯便已将彼此划为朋友的范畴。
更何况这八人还少见的极其投缘。
日常相处中也并未窥见彼此人品性情方面令人难以忍受的大毛病。
反之,他们彼此都还颇有些互相欣赏的意味。
弟弟是后辈,本分和礼貌却不是装出来的,因他们日日奔波,身体的劳累已足够消耗人,又时刻相与着生活,很多情绪是兜不住的。
周凯行事颇有些大大咧咧,言语及神态间常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天真,然却并不代表他不世故。那只是他或出于发觉没有威胁,或出于懒惰,或出于信任,愿意展现给大家的并不设防的一部分真实。
靳怀安初时话极少,任谁初遇他时都觉着这人与圈内盛传的花心滥交的形象大相庭径。这厮见谁都不卑不亢,不冷待也不巴结,众人只道这或许是个与传闻不符的沉闷踏实性格内敛的少年,岂知相熟之后这厮便放开了闹腾起来,却也徒增不少乐趣。
相比之下,黄靖伦才是个外热内冷沉默寡言的性子,打哈哈时他也十分积极且十足有梗,等场子热闹下来他便不再参与了,像是暖场是他的专职工作一样,暖完就可以交差了似的。其余时间都用来察言观色,窥探着每个人的情绪。却并不是用在讨巧地看碟子下脸见风使舵等方面。他就像羊群之中一直沉默行走着的小小羔羊,面上一副与世隔绝独来独往的模样,却总是第一个发现队伍之中有谁落单,而后不动声色,跻身挤到那孤伶身影的面前,默默相伴。
如果说退圈之前文嘉身上还满是少年人的直爽和毛躁,复出之后的文嘉仍旧明眸晶亮,如不谙世事少年郎,周身却添了一股子形而上的稳重气息,做起事来的担当和靠谱在节目里大小事务中可见一斑。
而茅忱,大概就是嘉宾中最慢热却最讲义气的一个了。一次大家伙分头行动,茅忱和文嘉一起去做任务,在人多而杂的广场被人挤开了,彼时文嘉的手机及钱包还戏剧性地塞在茅忱的双肩包里,也就是说,文嘉谁也联系不上,连打车回去都没钱。
偏节目组六亲不认,无法求助摄影师,茅忱便在冬日的喷泉旁坐了三个小时。
节目组劝说他文嘉可能已经回去了,茅忱置之不理,被劝烦了才耐心开口,文嘉如果回去了会联系他的,他知道手机都在他这。
节目组又劝他先回去,他们决定帮忙去找文嘉,茅忱却说等起码等文嘉回去了或找着了他才能回去,不能让兄弟寒心。
周然则和以往在大众面前表现出来的活泼开朗好青年的形象未有多少偏差,整个儿一话唠,性子还特粘人,做得一手好菜,且喜欢炫耀似的心甘情愿为众人做料理。微有些反差的是这小话痨困的时候极少与人言语,张口说话就铁定带着笑的和气人儿晨起之时却贯来臭着张脸,因着轻微的起床气。
而雁书呢,混到这个咖位,在他们面前,不带半点倨傲,做事规矩,有事说事,不仗势欺人,也没大咖们素来爱博关注见不得别人镜头比自己多的毛病,待人接物虽说没多少热情,却也极尽随和。本来礼貌和尊重这二者就是做人的基本要素,但这群人在圈里混久了,见多了小有所成就拽的二五八万的,也深谙圈子里潜在的依咖位界定的等级制度,致使这些哥哥弟弟都觉得雁书这样挺难得。
但周然却有些不待见雁书。
这点当事人雁书早已有所察觉,虽有过微末困惑却也未曾给予过多少在意。
因着周然好歹也是个人格完备且在人精混杂的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的早已成年的人,平时并未当众下过雁书面子,每每做什么举动表面上反倒都面面俱到一视同仁,故而众人从未察觉周然同雁书之间萦绕着些微妙的气氛。
矛盾挑开在他们抵达瓦伦西亚的那一夜,节目组订的是当地的宾馆,四间标间。
意味着这次必须两两配对,不会再有单间。
大家伙闻言心想这好办,兄弟们都相熟了之前也一直两人一间地住着,这会让周然同雁书住一间不就结了。
哪成想周然一下子跳出来,脖子都涨红了叫嚣着:“我不干!!”
当着所有嘉宾和摄制组的面儿啊,刚下飞机不久的众人都给周然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吼懵了,脑子根本转不过来怎么去应付这尴尬局面。
执行导演得亏是执行导演,尴尬间隙迅速作出反应,“然哥睡眠比较敏感我知道,这不经费紧张么,但这房间大,海景的呢,两张床,还隔得远,两人睡一间也不会影响睡眠的。”
众人皆恍然,都以为周然此番闹腾是因着本就认床难以入睡那茬。
下一秒周然便狠狠地打导演的脸,“那导演我跟您一间,让您助理跟他一间。”
合着还真就是只针对雁书。
场面一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直到困烦了的文嘉猛薅一把头发,平日里的温雅在烦躁的声线里分崩离析,“得了周然!别你妈矫情,我跟雁书住,你快给我滚到茅忱这边来!磨磨唧唧不像个事儿。”
周然愣了愣,仿佛醒悟过来自个儿这样闹弄得大家都堵在过道里确实挺耽误事儿的,红了红脸正要拖过行李正要往茅忱那边走的时候,雁书伸手将周然的胳膊按住。
周然诧异地抬眼看他,只见他此时脸上丝毫未见被当众下脸的恼怒或困窘,他只平静地垂眼,淡淡盯着周然,“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