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正文 十 天知地知你不知 ...
-
还未等李奕邝出声,雁书似是已抵挡不住心中的讶异一般,突兀地插话道:“盼盼姐?”
这于众人来说,并不是个熟悉的名字。
沉默中,只听杨雁书又上扬着尾音,仍旧以讶然的口吻喃喃自语似的小声嘀咕着,“你们怎么?你们怎么......”
你们怎么会搞到一起的。
*
杨雁书已经许多年没见过阮盼盼了。
自打程知遇断了和他的一切联系,他自是和她身边那些人也没了交集。
*
“原来今天的寿星公是你呀。”阮盼盼面上也是一副惊讶神色,只不过笑意更深,将那股讶然冲得浅淡了许多,“好久不见呀,小雁书。”
闻言雁书喉咙忽而有些发干,他下意识牵起嘴角,公式化地笑了下,“好久不见。”
他心中的讶异仍旧未能淡去,然余光扫到下意识以保护者姿态立在阮盼盼右前方的人时,纵使心中好奇再盛,郑言晏这个名字和人的相关问题,他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这下轮到李奕邝懵了,“你俩认识啊?”
*
“你啥时候闷声不响把婚结了,都不带说一声的,怎么?还有人怕收份子钱的?”
众人堪堪落座,李奕邝才回道:“害,没结呢。”
包厢之中将将升腾起来的氛围霎时又凝住了。
李奕邝又以玩笑的口吻,掺杂着几分半假半真的怨气道:“不怨我渣啊。” 他笑着转头看了眼身旁的阮盼盼,“我求了有八百回了,人不愿意,证都不跟我扯。”
阮盼盼跟没听见似的,面不改色地泰然坐着,只在众人视线无法触及的桌布之下,警示似的用力踩了身边的人一脚。李奕邝却早有预料一般,并未吃惊或吃痛出声,反而颇有兴味地笑了下,阮盼盼闻声又不经意似的朝他睨过来一眼,他挑衅一般斜斜睨回去,嘴上却老实了。
田野蓄力憋了好久,才忍住那句“娃呢?肚里的娃是你的吧?”
然终归是相熟,打眼一扫就能知道桌上这几个人在憋着什么,李奕邝都快被气笑了:“想什么呢你们?娃肯定是我的!能动筷了么,别把我娃饿着!”
卜一动筷,桌上氛围就被带动起来了。纵使开饭前李奕邝还嘴上不停数落,当大家伙面儿挖苦阮盼盼这么懒一人,平时不运动更不健身,散步都嫌累,没事儿干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闭关在家修仙,听到他要来火锅店愣是跟着出门了,不让她来死皮赖脸非得来,活着全为一张嘴真是没出息他妈给没出息开门,没出息到家透了。然而真到了吃饭的时候,又忙前忙后鞠躬尽瘁起来。这般心口不一没少惹来朱景彦几人的打趣,甚至到后来,原为雁书庆生的这顿晚饭,硬生生成了刨李奕邝和阮盼盼怎么认识的盘查大会。
“话说回来,盼盼你跟雁书咋认识的?”
“盼盼啥呀盼盼,盼盼也是你叫的?”
阮盼盼回的简明扼要,“我有个妹妹是雁书高中同学,以前见过。”
“亲妹妹?”
“一起长大的妹妹,发小。”
李奕邝似乎想到什么,“程知遇?”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李奕邝猜到也不稀奇,阮盼盼专心致志在肥牛中,淡淡嗯了声。
*
酒足饭饱,大家各自散了。
雁书最后走,李奕邝拉着阮盼盼坐上车,看着窗外杨雁书的身影,想起不久前众人兴起,高声谈笑时,坐在他左手边的杨雁书忽而趁隙凝望着他,他从雁书面颊以及眼周的些微坨红看出他已经是微醺的状态了,正要问他看他干嘛,杨雁书自己先开了口,他把声音压的又飘又轻,叹气似的说,“李奕邝,你是真快活啊。”
他刚要呛他说那确实是比你快活多了,却听他又道,你不知道我今天看见盼盼姐的时候,有多羡慕你。
这话换个人听,怕是要恼了。
李奕邝却心如电转,瞬间便大致明白了杨雁书话中所指。
*
阮盼盼问他怎么还不走,李奕邝将头转回来,习惯性地捏住她的手,“姐姐,你知道杨雁书以前,” 话说一半他停住了,突然思考起现在提这些是否根本于事无补,阮盼盼却追问道:“以前怎么?”
以前喜欢过你发小啊。
保不齐现在还有念想呢。
他一言未发,只在心里这般腹诽,忽的不知哪根筋搭上了,瞬间忆及很多年前,高一时候的一个下午。
*
那时候他和雁书虽不同班,但因着每周都同去KZ训练的缘故,逐渐也成了朋友。
那天他俩如往常一样打完水回来往教室走,程知遇迎面风风火火跑过来,将将要跑过他们身边时又堪堪停住,忽而扭头转向他们,动作之迅疾,令整头齐耳的短发都随着她突如其来的转脸齐齐往左飞甩了下,漂亮的眉眼在对上杨雁书视线的那一刻顿时显得愈加神采飞扬起来,她似乎已经全然将方才的火急火燎抛之脑后,静静和他对视了有三五秒,才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说不清具体带着什么意味的笑,却明明白白看得出是一个潋滟的,会心的笑容。
“是你呀,杨雁书,” 打招呼时她双眸仍旧直勾勾地盯着他,言罢才转动眼球,视线飘向一旁的李奕邝,轻飘飘又补了句,“哦,还有你啊。” 她似乎并不需要任何应答,即刻又将视线转回杨雁书身上,再度展颜笑了下,亮白的贝齿在阳光下显得愈加洁净可爱,“走了,有事。” 雁书一声坑坑巴巴的“好”还未挤出来,程知遇早已风风火火溜走了。
几息之前李奕邝还教程知遇那突兀的一扭脸带起的生气十足的甩发看得晃了眼,此刻看着她的背影,却不无遗憾地在心里喟叹,她的头发可真好看,眉目也好看,可惜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或者也可以说,连他的名字都懒得记。他所喟叹的并非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的那类可惜,而是一句你若无心我便休。
转头看见仍旧有些愣怔的杨雁书,他心中竟半点酸意也无,反倒起了都弄的心思。
“她是不是喜欢你啊雁书?看见你眼神都亮三分,眼睛跟长你身上一样挪都挪不开。”李奕邝边憋着坏儿问边打量着雁书的神情,说完不过瘾似的,颇有些痞气地以自个儿肩膀用力碰了下雁书肩膀。
雁书被这么撞了一下,双颊陡然烧了起来,泛起赧然的潮红,他被说中心事似的慌忙垂眸,好遮掩当中情绪。
李奕邝打趣般的又小声嗤笑了一声,害的雁书登时来回摇头,拨浪鼓似的。
程知遇看似的确是喜欢他的摸样。但她从未红口白牙当面知会过他。
仔细想来,她也不过是在言行之间对他热情热烈了些。有旁人在时稍稍多关照他一些。
何况,她本来就是个极热烈的人。
他摇头似乎是对的。
并不单单只是羞涩之下下意识做出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之举。
对于雁书的赧然,李奕邝看破不说破,轻飘飘地又甩出一句,“那你喜欢她么?”
他下意识又要摇头,却在将将晃动脖颈时僵住。
许是有些男孩子真的开窍有些晚的缘故,即便身边各种或朦朦胧胧或明目张胆的情愫缠绕,雁书也从未萌生过好想娶谁谁谁当未来老婆的想法。
他看人,不过静默有之,嬉闹有之。清瘦有之,健硕有之。娟秀有之,粗犷有之。内敛有之,活络有之。拘谨有之,豪放有之。他自个儿这样的亦有之。
其余的,也瞧不出什么多余的感觉了。
他以为他看程知遇也是一样的。
直至那日程知遇班里的袁野跑过来勾着他肩背,顺着袁野的手指指向望向不远处在公用茶水间排队接水的程知遇时,才觉出些微妙的不同。
他听闻袁野其实是喜欢程知遇的。
但也正是那自以为将心意掩盖得极为隐蔽的已经长成男人高的男孩儿,极尽恶毒地将一些言语附加到喜欢的女孩儿身上。
雁书最初还能听到什么头发像野草一样蓬勃,眉毛那块却简直就是不毛之地,淡到不像话,鼻尖上爆的那颗痘又红又肿,还泛着粘腻的油光,像要流脓的癞蛤蟆皮一样什么的。
渐渐地,望着有日光流眄进来的茶水间里正排着队的留着齐耳短发的侧影,雁书顺着袁野的话仔细往少女翘起的鼻头打量了一眼,着实捕捉到了一颗稍稍凸出来的粉刺,似是察觉到两道打量的目光,女孩儿转头朝这边丢下一瞥,待望到袁野时又轻飘飘地即刻收回了视线,仿佛不过只不经意的一打眼,什么都未放在心上,又仿佛一眼都不愿意多看的模样。
许是因着偷窥险些被当事人撞个正着,或是因着旁的什么,雁书的脑瓜有顷刻的空白,很快就回过神了。
雁书看向身旁的袁野,几度欲言又止。
他想告诉他说,那不该是表达喜欢的方式。
也不该是喜欢一个人的摸样。
口是心非,恶言相向。
以及。
那颗把周围都晕上了些淡粉色的痘痘。
还有那抹上了天然腮红一般的红而莹润的挺翘鼻头。
一丁点都不恶心。
甚至还可爱的紧。
*
雁书收回思绪,在李奕邝这般发问后第一次敢直视他的眼睛,李奕邝被雁书突然抬头的那一眼看得有些莫名,还未催促出口,便见雁书双眸又凝住了,再度变回了失焦的摸样。
雁书再度走神,是因着想起时下在网上泛滥到有些烂俗的对白。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会觉得他说话可爱,吃饭可爱,睡觉可爱。做什么都可爱。甚至缺点都变得可爱。”
他虽不觉得一颗痘痘也足以占据缺点的份额。
但不妨碍他觉得可爱。
就在李奕邝眼见没能成功将雁书逗弄得浑身不自在,以为雁书要以走神搪塞过这个问题,无奈且大失所望时,居然看见眼前的人又抿起了唇,微红了脸,回避着他的目光幅度极小地点了两下头。
李奕邝惊得一时语言系统紊乱。
继而又听到耳边飘来一句蚊呐似的“也许吧。”
李奕邝虽说不出话来,但眼珠子依然活络,瞠目结舌的同时也不忘打着转。
他盯着雁书通红的耳根及脖颈,以及两腮上的那点儿薄粉,再加上半推半就承认后就再也不好意思抬头的一幅羞赧小媳妇的模样,心想这哪是也许吧。
这分明板上钉钉了好吧。
还也许个阿门啊。
好在李奕邝虽好啰嗦,却是个嘴严的。
确定雁书真的对KZ家的来电后,就再也没在人前拿程知遇打趣过他。
因而没有别人再清楚雁书对程知遇的态度了。
包括程知遇本身。
也得亏李奕邝偏是个平时嬉皮笑脸啰里巴嗦,涉及到他人隐私什么的又不由正经起来的小犊子。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于是衍生出天下皆知这一定论破天荒地破了例。
雁书同程知遇后来才有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的波折。
一个觉得屈辱,不甘承认,打死不说。
一个妄自菲薄,直觉对方瞧不上自个儿,从未言明。
刚刚好天知地知你不知只有我知,这门功法上,杨晏殊和程知遇,可谓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