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侠闯江湖》南宫斯

7、第七章 寻回家路

　　工作日，我又开始了朝九晚五的日子。下班回到家，师兄弟二人已经学会了看电视，我将打包好的饭菜放在茶几上，二人便敞开肚子吃了起来。阳子逸不时对着电视哈哈大笑，冷如烟却总是一副冷漠少言的状态。
　　闲来无事，我便又对他们拉起了家常：“今天的饭菜还合你们胃口吗？”
　　阳子逸连连点头回答：“甚好、甚好。”
　　“那生活上还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甚是习惯，特别是这个叫电视的盒子，甚是好笑。”阳子逸边说还边笑出了声。
　　冷如烟倒是一贯地客气：“这段时日我与师弟借住向兄府上，实在是打扰了。”
　　“谈何打扰，我单身汉一个，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冷如烟突然放下碗筷，对我作揖问道：“想请教向兄，何时才能帮我和师弟找到回去的方法？”
　　我挠挠头，心里也不知如何回答：“这个，其实......”
　　“向兄有话不妨直说。”
　　“说实话，我也没有头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你们也别太着急，这个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阳子逸问：“需待到何年何月？”
　　“这个还真不好说，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到你们消失的地方去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如何去我与师兄消失的地方？”
　　“这几天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你们所说的荣县就在我们现在自贡市的荣县，周末我们一起去试试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你们回去的方法。”
　　冷如烟又作揖谢道：“有劳向兄了。”
　　虽然回到事发地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几百年的改变，早已物是人非，我心里盘算着，就算去一趟也多半是徒劳无功。可为了能让师兄弟二人心里有些安慰，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周末，我用自己那本考了快三年的驾照租了一辆五菱荣光，并不是我不想让他们师兄弟二人坐得舒服一些，而是这段时间我的开支实在是太大了，现在也只能勉强租个国产车。虽然自己没钱买车，但经常开着公司的车到处跑，我也算得上是个熟练的驾驶员了。
　　见阳子逸放了一个黑色的包裹和一个用布裹着的东西到车上，我便问道：“这是什么？”
　　“我与师兄的衣物和剑。”
　　“带这干什么？”
　　“若有幸寻得回家路，我们便要与向兄道别了。”
　　我虽然嘴上说：“行行行，你们带上吧。”但心里还是笑了：如果真能那么容易找到回去的方法，岂不是哆啦A梦再世了吗。
　　第一次驱车跑长途，我心里的兴奋多过身体的疲劳。一路上，我边开车，边给师兄弟二人讲解沿途的美丽景色，二人听得津津有味。阳子逸还不时地感慨道：“向兄，你所说的这个车实在是太舒服了。”
　　“这算什么舒服，我们公司老板的车那才叫舒服，进口的，一百多万呢。”
　　“这车可比我们骑马要快、要舒服。”
　　“那是，骑马自然比不上这个了。只是我现在也很穷，只能勉强租个五菱荣光让你们体验体验，等我以后发达了，一定让你们坐更好的车。”
　　“向兄客气了，我与师弟有生之年能坐上这等好车，已经心满意足了。”
　　“你们也太容易满足了吧，高铁和飞机都没尝试过，人生总是会有遗憾的。”
　　阳子逸立马问道：“何为高铁、飞机？”
　　“高铁就是跑得非常快的火车，飞机就是天上飞的大鸟，速度比高铁还快。不过可惜啊，你们没有身份证，只能委屈你们坐上我这国产小钢炮了。”
　　“天上的大鸟？师兄，是师傅曾说过的大雕吗？”
　　“也许是吧？”
　　听到师兄弟二人的对话，我强忍着笑。
　　“向兄，大雕身上真可坐人？”阳子逸满脑子的好奇。
　　我笑着回答：“当然可以，杨过当年的坐骑可就是大雕。”
　　阳子逸向外探了探头，迫切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能见上一眼大雕。
　　车子开到服务区，加满油，买了些零食和水，我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阳子逸和冷如烟下车活动着筋骨。不知睡了多久，我突然被一阵开门声给惊醒了，原来是冷如烟和阳子逸上了车。
　　只听见阳子逸说：“向兄，我们加紧赶路吧。”
　　我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表说：“才一刻钟，让我再眯会儿呗。”
　　“向兄，我察觉附近有不轨之人。”
　　冷如烟突然说了一句，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此话怎讲？”
　　阳子逸指了指车外一群青春靓丽的女孩子说：“她们身上有暗器？”
　　这可更加把我弄糊涂了：“什么暗器？”
　　阳子逸一脸认真地说：“她们手上的东西对着我和师兄发出一闪一闪的亮光，还咔嚓咔嚓发出响声。”
　　我仔细看了看那群美女手上的“暗器”，不禁大笑起来：“那不是什么暗器，是手机而已。估计她们看上你们了，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啊？”
　　冷如烟和阳子逸使劲摇着头。
　　我只好收起座椅，发动车子，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驱车四个多小时，我们三人终于到了自贡市的荣县，一路上的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简单吃了个午饭，已是下午两点钟了。走出小餐馆，天色渐渐阴沉下来，刚才还耀眼的太阳已经被一团团乌云遮挡住，雨或许随时都会从云缝中被挤出来。
　　我们三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荣县的街道上，干净的街上并没有多少行人，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环卫工清扫着从树上落下的枯树叶。
　　“师兄，荣县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冷如烟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600多年，一切都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模样。
　　“已经600多年了，肯定不再是你们当年的那个县城了。”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又该如何回去？”阳子逸一脸的失望。
　　“这样吧，我先带你们去公安局看看，你们是捕快，也就相当于我们现在的警察，或许去了公安局能有些收获。”
　　我打开导航，带上师兄弟二人，驱车来到荣县公安局门口。虽是周末，但门口依旧有门卫值班，我们只能在门外看看，却不能进去。
　　下车后，我们三人傻傻地看向里面，好一会儿，我才问道：“怎么样，到这里，有没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二人摇摇头。
　　我想也是，如果真有熟悉的感觉，那还真是奇了怪了，于是又对他们说：“你们之前工作的地方是县衙，也就是替人伸冤判案的地方，我再带你们去法院门口转转，或许能有收获。”
　　上了车，我按着导航的路线，来到荣县法院门口。周末法院没人，大门紧锁，我们又下车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冷如烟突然问道：“向兄，可否带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我点点头说：“去荣县政府门口试试吧，反正你们都是公务员。”
　　上车后，我继续对他们说：“可能去了荣县政府也没什么收获，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二人沉默不语，或许他们心里已经没了希望，只是还想再多看看，说不定有惊喜呢？
　　来到荣县政府门口，大院的门依旧紧闭，师兄弟二人下车转了转，我在车上等着不愿再多走一步。没一会儿，他们上车了。
　　我转过头问：“怎么样？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吗？”
　　二人眼里透着失望，阳子逸没精打采地说：“变化太大，我与师兄都辨认不出这是何地，更加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心里自然是理解的，穿越本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如果能随随便便就找到回去的方法、回去的路，那岂不是太儿戏了。当然，我也是有心理准备的，今天这趟必定不会有什么收获，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期望。只是这师兄弟二人是抱着满满的希望和信心而来的，之前有多期待，此刻应当就有多失望吧。
　　“既然找不到回去的路，那我们就赶紧回家吧。”
　　师兄弟二人自然是不愿意的，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要好好找找才甘心。冷如烟问道：“向兄，我记得荣县有一尊大佛，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在在在，好像还是个4A景点。”
　　“我等去看看？”
　　“好勒，荣县一日游。”
　　我开车来到荣县大佛停车场，天空中的乌云缝里流出一束束光，照在大佛寺前，看上去特别唯美。我走到售票窗口买了三张票，领着师兄二人一起走了进去。
　　跨入大佛寺的大门，一眼就能看到高高耸立在山上的大佛，远远看去，大佛似乎面带微笑；大佛上半身有阁楼遮盖，避免风雨侵蚀，这么多年，算是保存比较完整的。左右两边是一些很有特色的古建筑，光亮洁白的墙面，我猜一定都是现代的仿古建筑，但多少也是符合大佛的气质的。踏上一级一级的台阶，你才能真正感觉到自己离大佛越来越近，越近也就越觉得他高大无比。当然，荣县大佛虽没有乐山大佛壮观，但在我看来，一样的令人惊叹，毕竟苦B的我，为了生活，为了工作，为了能谈个女朋友，哪都没去过。
　　“师兄，虽大佛还在，但附近村庄已无，地势大变，依旧辨不清方向。”
　　“无碍，大佛向东约莫十里便是县衙，县衙距赵府不过二里地，我们就按这个路线去寻。”
　　听了冷如烟的话，我下巴都快惊掉了，原来他不是想故地重游，而是以大佛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去找他们消失的地方。佩服、我实在是佩服，可我的脚已经不听使唤了，它不想再去找什么所谓的赵府了，因为，肯定又是无疾而终。
　　阳子逸又一脸兴奋地说：“我们启程吧。”
　　“来了就逛逛再走呗，还没爬到顶呢，可别白瞎了我的票钱。”
　　可这师兄弟二人根本不听我的话，说着就飞快地朝大门走去。我摇摇头无奈地跟了上去。
　　上车后，阳子逸又问：“师兄，向东十里是哪个方向？”
　　冷如烟一时也犯了难。
　　我拿出手机贼笑道：“关键时刻还是要看我的。”
　　我打开手里的指南针，找准方向，便驱车出发了。
　　开车二十分钟，我们来到一个叫营盘村的地方，停下车，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进村，村子里人不多，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小孩儿，他们已经吃起了晚饭。我顿时也觉得一阵饿意来袭。这师兄弟二人回家之情很是高涨，并无丝毫疲倦之意。站在自家门口的村民向我们投来了异样的眼光，毕竟我们是陌生面孔，我倒是被这样的注视给弄得有些紧张。师兄弟二人却若无其事地到处寻找着什么。天空中的云层越来越厚实，那仅存的一束阳光也被没收了。
　　越往村子里走去，我心里越发毛，毕竟长这么大也没被人这么不友善地盯着看，我说：“你们发现什么了吗，如果没有，我们就走吧？”
　　“师兄，赵府真的在这里吗？”
　　见冷如烟沉默不做声，我说：“你们等等，我去问问。”
　　询问一番村民后，我才知道附近有个叫赵家村的地方，那里姓赵的人很多，于是我又带着二人去了赵家村，并找了家民宿住了下来，还在老板家吃了顿丰盛的晚餐，这才一扫我旅途的疲劳和饥饿，很是满足。
　　“老板，我跟您打听个事？”饱餐一顿后我问道。
　　“您说，什么事？”
　　“你们村以前有没有什么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您打听这干嘛？”老板开始有了戒备之心。
　　我立马胡诌道：“哦，我这两哥们是刚从台湾回来的，受他们爷爷所托，想寻寻根，只知道祖上是自贡市荣县的赵家人，具体是哪儿就不太清楚了，大哥如果知道一些的话，可以给我们讲讲吗，我们也好有些线索，不然真像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原来是台湾同胞啊，欢迎、欢迎，这人老了就是要讲个落叶归根。要说我们村姓赵的大户现在也说不上个一二，只是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村里有一个地主，家大业大，我爷爷的爸爸还在他们家当过长工呢。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解放前，他们家就将所有的房产和田地都变卖了，然后举家搬走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也没后人再回来过。”
　　听了老板这话，我眼里闪着光，心想：运气不会这么好吧，真被我们找到当年的赵府了。我转过脸去，看了看师兄弟二人，他们也是一脸的喜悦。
　　“大哥，能带我们去瞧瞧当年赵家的住址吗？”
　　“就在村东头，没什么好看的，买了他家房产的人也没把家给经营起来，反而是后来解放斗地主，把那家人给斗了下来，那老宅子早就破败不堪了，好多间房子都被大雨给冲垮了，现在剩下的也就是一两间破房子，拿来做猪圈都没人想要。今天太晚了，看这天，估计一会儿就得下雨，明天吧，明天我带你们去。”
　　我有些迫不及待想去看看，倒是冷如烟表现得异常冷静地作揖说：“有劳老板，明日还请带路。”
　　冷如烟这句话立马把他台湾人的身份给揭穿了，老板不可思议地盯着我，我瞥了冷如烟一眼又立马赔上笑脸对老板说：“他们两个自小家教严格，虽然生在台湾，但从小是学着中国历史长大的，偶尔会飙上两句古语风格的话，我已经习惯了。”
　　“也是，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这辈子都学不完，从小抓起那是好事，好事。”
　　我连连点头，呵呵地对老板笑着，心里真是替二人捏了一把汗。
　　饭后，我与阳子逸各自躺在的床上，冷如烟一人站在窗户边，看着窗外一望无垠的黑。
　　“对了，你们不想早点去赵府看看吗？怎么刚才还拦着我？”
　　阳子逸没有回答，冷如烟更是出神地看着窗外，我只好无语地说：“既然你们都不想理我，那我就睡觉了，今天可累着我了。”说完，我便盖上被子，蒙着头睡觉了。
　　晚上起夜，我发现师兄弟二人并不在房间，这可吓了我一跳，连忙看了看手表，已是深夜一点钟。“他们不会真的又穿越回去了吧？”我这样想着，吓了自己一身冷汗。我连忙起床，悄悄下楼，借着院子里微弱的灯光，看到二人已经换上夜行衣，配上剑，冷如烟腰间还佩带着一块残玉，阳子逸背着那袋金子，二人准备去赵府老宅。
　　我压低声音喊道：“你们去干嘛？”
　　二人回头看到我，立马走了过来，冷如烟作揖道：“这段时日劳烦向兄了，我与师弟走后，还望向兄多保重。”
　　我瞪大眼睛问道：“你们确定能回去？”
　　二人自信满满地对我点点头。
　　“那行，我跟你们一起去瞧瞧。”
　　“向兄请留步，我与师弟回去后便不会再回来。”
　　“那就当我给你们送送行吧。”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我心里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他们能找到回去的路，然后消失在我眼前。
　　冷如烟并不想带上我，刚准备推脱，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
　　阳子逸忙说：“师兄，正是此时，我们得赶紧去赵府。”
　　打雷声惊醒了院子里的牲畜，牲畜的乱叫声又惊醒了屋里的老板，见老板房间的灯亮了，我真想赶快跑上楼去，不愿被他看到我们三人的模样。在老板走出房门那一刻，冷如烟和阳子逸一人架着我的一条胳臂，一个向上跳，我竟然飞了起来，那感觉、那心情，吓得我牙齿都快掉了一地。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轻功？这就是轻功吗？我真的在飞吗？
　　冷如烟和阳子逸带着我在这黑暗的夜里、在这电闪雷鸣的夜里，穿梭在各家各户的屋顶上，真的是太刺激、太刺激了。活了二十四年，我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如此高光的时刻。
　　飞了好一会儿，我们终于来到老板口中那个破败的赵府。借着一道道闪电的光，我们勉强看清赵府的破败不堪，屋顶不复存在、山墙早已坍塌、地上散落几根木柱子、窗框门扇勉强还能辨认，大户人家，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天上的闪电亮得吓人，空气中的雷声大得吓人，只见师兄弟二人在赵府前来回不停地走动着。过了好一会儿，眼见着闪电少了、耳听着雷声小了，可师兄弟二人就是找不到回去的路。
　　“师兄，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们不该还在此地。”
　　冷如烟不出声，直到最后一道闪电的消失、最后一声雷鸣的消失，他们依旧整整齐齐地站在我面前。我心里倒是一阵安慰，二人却十分无奈。
　　好一会儿，冷如烟才得出了结论：“此地不是真正的赵府。”
　　我建议道：“既然不是真正的赵府，那我们就回去吧，这外面也怪冷的。”
　　阳子逸和冷如烟心有不甘，说好的回家，就这样无疾而终了。见二人站着不动，我一只手拉着一个往民宿走去，可谁知，我还没准备好，他们又将我架起了来，再一次飞檐走壁，这感觉比坐过山车还爽，那一刻，我便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拜师学艺，学好这门功夫，日后定能仗剑走天涯。
　　第二天，太阳快爬到头顶了我才睡醒，看到师兄弟二人站在窗户边，我心里这才踏实了，忙起床问道：“你们吃早餐了吗？”
　　二人摇摇头。
　　“都怪我睡得太死了，走走走，去吃好吃的。”我边说边穿好衣服。
　　我们刚下楼，老板就热情地招呼上来：“一会儿我带你们去赵府转转。”
　　“不，不用了。”“无需再劳烦老板了。”我们三人异口同声地拒绝道。
　　老板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不是说好的寻根吗，怎么就不需要了。
　　“对不起大哥，昨天晚上我哥们儿跟他爷爷通了电话，我们应该是找错地方了，真的很抱歉。”
　　“没事，知道找错地方也是好事。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找？”
　　“再说吧，我明天还要上班，一会儿我就带他们先回去，等资料齐全些，我们再来试试运气。”
　　“那也行，你们开车注意安全。”
　　与老板告别后，师兄弟二人失望地从荣县回到C市，对于他们而言，这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如何回去、何时才能回去，没有人能回答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