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徒》十贰叁

1、世界荒芜我等你来

　　陆殊从那个家里回来已经是晚上了，开门摸着黑挂上衣服，大衣摩擦着木质衣架，听得到衣架撞击墙壁的闷声。他轻手轻脚的换鞋换衣服，刚要拉开浴室的门，身后却传来睡意朦胧的软糯声：“阿陆你回来了。”
　　本意是不吵醒她，轻叹一声，陆殊转身抱住程一喜：“吵醒你了？抱歉，今天那边有些事。”
　　她闻得到陆殊身上有茶叶的味道，程一喜睁开眼在陆殊身上摸了一通，终于在后背摸到了一片湿润，抽回手程一喜低头看一眼。
　　“她是不是又对你动手了？你受伤了吗？”程一喜眼眶一红，顿时有些惊慌。
　　陆殊见程一喜这样子抱紧了她：“没有，只是用冷茶泼了我，没关系，没受伤的。”
　　啪。
　　卧室的灯亮起，程一喜穿着红色的绸缎睡衣，外套在腰间松松垮垮的系了个结。酒红色大波浪卷发被她用一支笔盘了起来，她扯着陆殊进来，盘腿坐在床上，有些粗鲁的脱下陆殊的衣服。
　　后背一片红。
　　深吸一口气，程一喜冷着脸去客厅拿来药箱。
　　陆殊看着程一喜的脸色有些局促的说：“真的不严重，现在都不疼了，嘶，你轻点！”
　　看着颜色就知道，是滚烫的茶泼在身上的。如果真的是不热的茶，刚才陆殊也不会说是冷茶，特意说明这一点。程一喜太了解陆殊了，也太了解那个家了。
　　药还没上完，程一喜一偏头抱着陆殊的头就吻了过去。衣服本就松垮，几乎不用陆殊怎么用力就脱了下来，程一喜躺在陆殊身下，手指略过上药的地方，陆殊感觉到一片灼热。
　　“陆殊，用力。”
　　程一喜坐在学校的长廊余光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从阶梯上走过，手里的烟灰骤然抖落，洒满在鞋尖上。
　　“给，这是老爷子给你的，说你穿的太寒酸了，让你买点衣服别丢人。”程司祁递给程一喜一张卡，程一喜跺跺脚，看了那张黑卡一眼，嗤笑。
　　“嫌我丢人就别说我是程家的孙女不就得了，省的给我找麻烦。”说完程一喜起身，伸了个懒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看着程一喜要走，程司祁赶紧过去拉住程一喜的手：“诶你怎么不听话呢？我是你亲哥不是你仇人！你总这样跟爷爷对抗，吃亏的是你！”
　　程一喜眉眼间跟程司祁的相似让人毫不怀疑，她跟程司祁的关系。
　　“算了。”
　　“程一喜！”
　　程司祁只能对着程一喜的背影发飙怒吼，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程一喜要在学校等陆殊，他几乎没有机会见到一喜。
　　“给你宝贝，这是你的稿费。你这次画的跟上次比可差太多了，稿费自然也低了些，解决不了你家陆殊的问题，至少能救救急。喏，这一包是我另外给你的，新时代媒体画展的出场费，他们要你的画做海报，也要你出场。”
　　经纪人卢卡翘着小拇指把两个信封丢在程一喜面前。
　　程一喜正看着酒杯发呆，里面透明的液体被卢卡丢到桌子上的信封震动，溅了些许出来。程一喜眨眨眼，侧目看着卢卡：“我说过，我只画画不出场，不能让陆殊知道我在卖画。”
　　对陆殊来说，程一喜的画是他的宝贝，不能用这样的金钱来衡量。
　　说来可笑，程一喜都不觉得自己的画有多值钱是谁的宝贝，只认为能挣钱就好。无奈陆殊一直坚持，她从那天开始就再也没在陆殊面前画过画。
　　卢卡瞅着程一喜火红的长裙，银色的高跟鞋露出了一点点尖，她晃着脚顺从音乐的鼓点。一双猫眸微微眯着，被她看上的人是可怜的，又是幸运的。
　　或许，大部分人是可怜的，而陆殊是幸运的。
　　程一喜喜欢红色，魔怔一般的喜欢着。她和陆殊的家里摆满了红色的裙子和高跟鞋，各式各样的，让人挑花眼的。除此之外就是黑色，她会根据心情来穿戴，只要不是特别差，几乎都是红色。
　　陆殊在酒吧的吧台看见程一喜，她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穿了一件小西装制服，扎着双马尾，在程一喜身边晃头晃脑的，似乎想要引起程一喜的注意。而程一喜撑着下颚看她，唇角是似有似无的弧度，手指边落了一桌子的烟灰烟蒂。
　　她回头，透过重重人海，一眼撞进陆殊的心里。
　　你说一万句情话，也抵不上心爱人的一次眨眼。
　　“喜姐你在看什么？”徐娃娃一回头，只看到了人山人海。
　　程一喜放下酒杯，对徐娃娃眨了下右眼：“看到了整个世界。”
　　“喝点吗？”程一喜问陆殊。
　　陆殊看程一喜的样子也不像是喝醉了，摇摇头，搂着程一喜的腰把她从椅子上抱下来，牵着程一喜的手往外走，徐娃娃看傻了。程一喜这么霸气的一个人，每次遇到陆殊就像是，她看见了监考老师一样。
　　“那个人是谁啊？”徐娃娃问调酒师美雅。
　　酒吧太吵，美雅只看见徐娃娃张开嘴没听到声音，晃着酒蛊弯下前身靠近徐娃娃大喊着问：“你说什么？”
　　徐娃娃指着程一喜跟陆殊的背影问：“那是谁啊！带喜姐走的人？！”
　　远远地，美雅只能看见程一喜的大红色长裙，被灯光照射出了另一种色彩。而那个牵着她的男人，隐没在大片的人潮中，美雅都不用看，能在久号带走程一喜的人只有一个。
　　“陆殊。”
　　程一喜突然之间有了失眠的毛病，深夜总是惊醒然后睁着眼睛直到陆殊醒来。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对着陆殊的侧脸。她伸手，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微冷颤抖的指尖却怎么都没有落下，程一喜收回手，闭上眼。
　　紧紧攥着手。
　　她近乎绝望的明白，终有一天陆殊会离开，或许会一步三回头。可程一喜是什么人，飞蛾扑火不死不休，离开这件事，她看的太透彻。
　　她放了把火，把自己跟陆殊的后路烧了个一干二净，跪在荒芜上等下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