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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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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辉喜欢陆之洋,这貌似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事情,而且名声这件东西,已经臭了,再怎么解释,都好像是明明在哭,却极力笑的小丑。
喜欢了多少年,开始是崇拜,后来是喜欢。
十四岁那年,他初二,听说市里出了个奇人,此奇人上着市里教学环境最差的高中,却考了全市第一的成绩,轰动一时。
唐辉那时候处于迷茫期,大概所有人的十四岁都不好过,至少比十七岁艰难地多。
十四岁,身体尚在发育的年纪,各种激素和器官都在调节平衡,很多同龄人脸上已经长出了痘痘,唐辉的一张脸依然清白透明地像一张纸一样。
这个唐辉也思考过,可能是因为营养跟不上,天天在家里啃大白菜,怎么还有多余的营养通过小痘痘的方式长出来。
他的字典里没有肯定,只有可能。可他现在在想,陆之洋肯定可怜他了,现在肯定是在怜悯他,肯定,肯定觉得他就是个小白脸,谁有权有势就跟着谁。
实话说,陆之洋就是这么想的。
十四岁的他,不知道自己将来干什么,只知道一心一意地学习,听奶奶的话。
十四岁那年他去医院看了看妈妈,那个女人躺在床上,安静地,空洞地看着面前空白的墙,看他来了,笑的很甜。
“福啊,你来了?”
他爸叫唐福,就这一个福,妻子疯了,自己死了,妈年纪大风一吹就散一样,儿子还小,孤零零活在这世上。本来买房的钱一比一比存着呢。
夫妻俩还商量着以后的孙子该像谁,以后儿子该在哪个学区段买房,自己怎么骑着小车离得近常常去看他。
唐辉记得,在事故之前,他们家挺幸福的,妈爱笑,会做一手好饭,会给他买各种衣服,爸下班回来,给他带糖,带玩具。
他鼻子抽噎了一下,都过去了,他安慰自己说。
“妈。”他叫了声,出了声自己都吓了一下,妈?很陌生,但在心里想着,嘴上没有说出口过。
“啊!”女人惊叫起来,双手抱头,狠狠地抓自己的头发,一边砸墙一边喊:“不是我,不是我啊,我怕,我害怕,我怕死了,啊!”
他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只配活在地狱中,不见光的地狱,他是那只自由自在的老鼠,那只臭烘烘,脏兮兮的老鼠。
那只老鼠活着的时候,享受过片刻的光的温暖,但是,可能被推上解剖台了吧。
他那天就提着花重金买的水果,默默站在妈妈跟前,看她发疯,看她控制不住自己,看把自己带来这个世界上的人被许多白衣人按在床上,一跟针管刺进皮肤,她才慢慢镇定,露出了瘆人的笑。
护士们过来安慰他,他才哭出来,眼泪豆大地往下掉,嘴角抽搐着,这是他人生少有的,不堪的时刻。
他没有资本叛逆。
所以他把自己变成一块木头,因为木头才是有尊严的,清醒的。
所有人都在向着幸福奔去,唯有他,安适地睡在孤独中,泥潭中,做那只拥有自己国土的青蛙。
没有人喜欢阴暗,很开心,他就是。
一张皮囊之下是腐臭的自己,不见光的自己。
他的人生不管在别人眼里是怎么自强自立,都烂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烂到根了。
十四岁,竖着耳朵听说了奇人奇事,他才觉得,原来在逆风的处境也可以做出一番壮举来。
原来人生没有真正的逆境,把自己困住的都是自己。
他开始更加发奋学习,哄奶奶开心,他洗衣做饭样样都会,天天跟上了螺旋一样,似乎不会累。
忽然从温暖的卧室出去,有点冷,陆之洋边走边挂上一条咖啡色条纹围巾。唐辉已经往前走了很远了,路灯下拉起一串长长的影子,路灯焦黄,在有些冷的小区照出些暖意。
大爷们养的鸟没有关回屋子,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地跳着,陆之洋折了支狗尾草,轻轻塞进笼子里,这是从小的习惯了,虽然是坏的,但不伤天害命,也就坚持下来,凡是看到小动物,他都会以自己的方式打招呼。
好不容易追上唐辉,他跟在他后面,轻轻哼着小调。
有一个流行的网络歌手叫非常爱买菜,他超喜欢他的歌,哼着唱着那首歌。
找话题,他绞尽脑汁地想,然后带着玩味地问了句超级贱兮兮的话:“不拉手了?”
唐辉闻言低了低头:“抱歉,我把你当成我对象了。”
……
真是自取其辱啊,陆之洋想,果然猜的不错,这两个人确实有情况,但这次他嘴善良了些,只是说:“哦,没事没事,我也没当回事。”
这么说,整的跟他当回事了似的。
随即又改口:“你们挺合适的,哦对。”陆之洋顺着自己发现的台阶麻溜地下:“我不是无缘无故今天,是我认错人了,有一个人和你同名同姓。”
唐辉也没说话,晚上的脚步声就算很轻,刮在地上也沙沙响。路旁的梅花开了,梧桐上的花掉下来,满地芳香四溢。
唐辉想了想,今天晚上放学时同桌借了他的胸卡,说是自己的丢了但是今天还要回学校一趟,他也没多想,就借给他了。
他也不喜欢解释,只是好奇:“那为什么你要打他?”
“他骚扰我妹。”
“哦?”唐辉觉得很奇怪,他的同桌叫赵志,人似乎还可以,为什么莫名其妙去骚扰人家。
“看车。”陆之洋猛的往回拽他,一辆从远处驶来的电车擦着唐辉的边呼啸而过,车主似乎觉得情绪不好,还回头骂:“小鬼崽子们走路不看道啊。”
“你在干嘛?想什么呢。”
他在纠结,知道欺负陆之洋妹妹的人是谁,要不要告诉他。
走着走着,他开始感谢赵志,没有赵志,他都不能靠近陆之洋吧,他也感谢自己喝的那杯酒,给了他勇气去牵他的手,挺好的,这辈子有这一天已经很好了。
有些病态,他想,陆之洋是天鹅,他是青蛙,天鹅在沼泽小小的落了脚,虽然啄了青蛙一嘴,但青蛙完全不在意,青蛙是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