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涟极国-海之沙，翡翠之心》时间空间万物

1、第 1 章 没有选择的选择 涟极国属于

　　老人望着手中被轻易碾碎的枯黄的稻叶，有些绝望。
　　“啊，有两个月没下雨了啊，河里已经没有可以用来灌溉的水了啊。”
　　远处，一个孩童从田埂走来,“阿公，给你。”
　　老人拧开水囊，“咕嘟，咕嘟”几下就见了底。似乎还想多喝几口，倒转水囊却只有几滴落在龟裂的土地上，“呲”的冒起白烟，这是水被立即蒸发掉的声音。
　　老人摸摸孩童的头，“走，咱们回去吧”

　　这里是世界的东南方。没有冬季，在最冷的季节也能生产农作物。除了稻子和小麦这类常见的，还有薯，玉米，豆，糜子等。在别的国家能看到的，这里几乎都能找到。不久前，它还被称做“粮仓”。

　　“阿爹，吃饭吧”中年男子扒拉着碗，头也没抬，很累的样子，“二小坐这边吧。”
　　被唤作二小的孩童缩着身子蜷在中年人身边，眼巴巴的望着桌上的“菜”---如果能被称之为菜的话：一叠泡咸菜摆中央，4个破损瓷碗盛不满半碗米。
　　“还是去把你哥叫来吧”中年男子还是没抬头。不一会儿，另一个孩童也坐到桌旁。四个人谁也不说话。
　　吃完饭老大和老二很自觉的收拾整理。年纪虽小，动作却颇为灵巧。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呀”老人浑浊的眼睛望着屋外，本该青苗葱葱的田野，仿佛遭到火灾般的凋零。从上代王驾崩到现在已经过去八年，去年代表麒麟的王旗升起后便有人升山。大家渴求改变国家面貌的心情并不能改变目前的现状。王，到底是没有出现。
　　“哦，听说隔壁那家媳妇跑了，可怜那个孩子，就没过几天安稳日子”。
　　老人嘴里说的隔壁，原本也是家种田的农户，当家的唤作成发，婆娘叫茂冬。不久前来了队耍杂艺的，几天后成发的婆娘就不见了，乡里人都说是跟走江湖的跑了。留下个没什么用的男人，和一个十多岁的娃。
　　“想来他儿子跟老大差不多大呢，瘦是瘦了点，但精神不错，手脚也灵活。”老人像询问似的转过头，“我说，要不留下他，我们地多缺人手。”
　　中年男子抬起头，恩了一声算表态。

　　第二天，邻居家的孩子就开始在这里干活。虽然很久没雨，谷物没法子种。但一些抗旱作物长势还是可以的。
　　“阿卓是吧。喏，白天就不要浇水了。会被吸掉的，傍晚的时候等稍微凉快点吧。”
　　老人细心对待每一棵植物。身边的孩子受到他的感染，也很认真的听着。
　　“从根下部浇，就像这个样子”
　　成发家的田地彻底荒废了，没有人打理，连杂草都懒的生长。为了讨生计，成发到镇上当佣人，做做杂活儿。一个月难得回来一次，但每次回来都给老人带点他节省下的工钱，有时候还有一两块肉，不过闻闻都不新鲜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偶尔会下几场雨，更多的时候是等待下雨的无奈。
　　“说是有妖魔，镇上好几个人死掉了。”老人看看阿卓，“你阿爹不是在镇上干活？”
　　阿卓回过神，有些紧张。
　　“要不你去镇上看看吧”老人从怀里取出几个散碎的大钱。“老大在家，跟他拿几个馒头路上吃”
　　阿卓很感激的接过来。这些年，表面上看是人手不够雇他来种地，实际上老人待他很好，跟那两个孙子没什么差别。
　　阿卓今年二十又五。根据这个国家的规定，成年的百姓可领一定的土地。在这个重视农业的国家，原本是件极其重大的事情。只要你勤劳，平安的国家风调雨顺，解决最基本的生活是没有问题的。但现在看来，已经没办法开垦更多的土地了。只能尽量保全原来开发过的，使之不被荒废。
　　阿卓搭着送粮的马车赶到镇上。因为已经打扫整理过，镇上并不显的凌乱。街上店铺开的很少，绝大部分都是大门紧锁。
　　一路小跑到临街西北角的后方，那是他阿爹工作的地方。
　　阿爹在这里做了好些年，这里的佣人也都认识阿卓，直接领他到后院杂货处。

　　“镇上出现了妖怪，阿公说死人了。”
　　成发望着儿子有些恍惚，“啊，是啊，跟我一起干活的一个人被吃掉了。我躲在板车下面逃了一命”
　　阿卓愣了一下。
　　“阿爹，那我们就不要做了，回去吧。乡下比这里平安。从不曾有妖怪过”
　　“回去？回去拿什么过生活，我在这里好歹有吃有住。”成发说着说着有些激动，“我在这里，主人有仗身。我们都可以躲起来”
　　“可是那是保护主人的，不是你啊，阿爹！”
　　“我不会回去的。”成发很固执的走到一旁。“你来看我，我高兴。你等会儿”他走进屋里，一会又出来了，递给儿子一个暗红的小袋子
　　“喏，这个带给你阿公。我这些年攒的一点。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让他给你娶个媳妇吧。”
　　阿卓脸红了下，“阿爹，我现在有力气了，阿公说我是种庄稼的好把式”他推开父亲递来的东西，“家里的田没有了，公家收回去了。但我现在成年，领新的回来！”
　　成发想了想，似乎做了什么决定，把袋子硬塞到儿子手里。推搡着他了出门。
　　阿卓只好略微收拾了准备回去。他攥紧小袋子放在贴身内衣里面。和送粮的马车夫说好的，回头还坐他的车。

　　“哎，小子你听说了没，今年升山死了不少人啊。黄海那边听说很多妖魔拦路。逃回来的人说，刚一上路就被吃了不少，一定是王不在其中。唉，王什么时候能出现呢。都过了十六年了。升山的很多都是达官贵族啊，怎么没有王呢。先代廉王听说以前是位卿。这次，你说，会不会是个将军啊？哈哈哈”
　　车上装了一些货物，都是些肉类，布匹，日常用品等。乡下和镇上隔得较远，来回要一日。平时运粮的车返程都会捎带上些必需品，一来生活需要，二来卖掉好补贴家用。

　　涟极国属于平原地带，在这个世界的西南方。传说中的“翡翠之国”，并不是说他盛产玉石，而是她丰饶的物产，四季长盛不衰的植物，安定自足的国民。从虚海的上空望去，涟极国就是块翡翠，镶嵌在茫茫大海里。夺目，绚丽。
　　先帝本是位列仙籍的卿，升山时被上代廉麒选中，治国一百五十年。不知何时起乱了心智，残暴人民。廉麒失道，王权随之更迭。
　　再也没有风调雨顺，这个四面环海的国家，从沿海到内陆，无一不遭受妖魔侵蚀，南旱北涝。
　　遥远的蓬山诞下的麒麟，据说是雌的。升山回来的人说，是位善良且柔弱的台甫。善良是麒麟的通性，怜悯人民是麒麟的本质所然。雌的麒麟，大概就是柔弱的吧。

　　阿卓在村口跟车夫道别时，正好碰上从痒学回来的单志。单志是阿公第二个孙子，从小对务农不感兴趣，阿公就送他上学识字。单志今年二十二岁，跟肌肉丰厚身材壮硕的阿卓比，单志是个体型修长的美男子，不少姑娘都喜欢他。单志有时候会教阿卓识字，跟他讲点道理，像做官做买卖等。阿卓认真学字，大道理却怎么也学不会。在他看来，识字也就够了，毕竟以后都是农民，务农是没必要知道那么多世理的。
　　“回来了，你阿爹可无碍？”
　　“哦，没大碍，但是同工的死掉了一个。”
　　“那是很悲惨的事情，国家如此，得赶紧找出王才是。”单志紧紧握住拳头，脸上表情很严肃，“这么多人升山，都没有王吗？还是麒麟有问题？听说是很柔弱的雌性。”
　　阿卓被他的话吓住了，“应该不是的吧。麒麟不是上天给我们选王的吗？应该只有它能够找到王吧。”
　　“可是你看，都过去十多年了，麒麟为雏时便可选王，升山的人一波又一波去，有学问的都去了。不是麒麟的问题，难道还是……”
　　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啸鸣声，巨大的黑影拂过村庄，原本晴朗的天空变的黑压压一片。
　　“怎么，难道是……”单志和阿卓瞬间呆掉。
　　“那边，是……”他们不敢多想，撒开腿飞奔过去。
　　院墙已被掀翻，屋顶坏了个大洞，折断的椽木很突兀的插在正中。周围慢慢聚集了些人，大家惊魂未定。
　　“连这里都有了啊，靠近瑛州的地方呀。”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不远处的院子角，阿公蹲在一具尸体旁边，那是单志的父亲。尸体躺在地上，已经看不清样子了，不见了一条胳膊，血的味道夹杂着泥土烧焦的味道，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阿公！”阿卓跑过去抱着他，低泣起来。
　　“都是……怎么会这样……阿爹……我们一直都是很无害的呀，怎么会……”单志跪倒在门口。
　　三家受到妖魔攻击，单志的父亲和一个孩子死掉了。人群渐渐散去，虽然如此，日子还得继续下去，受到攻击也是没法子的事。
　　阿卓把阿公安排到旁边的草庐，又找了块白布把单志父亲包裹好。回头见到单志还跪在那里，还是一动不动。
　　“回去吧，吃点东西，要安排大叔的后事。还要捎信给察木吧？”
　　突然，单志着魔似的跳起来“都是因为没有王，妖怪才这么猖獗，吃到瑛州的妖怪。为什么麒麟不把王选出来？明明那么多人去升山，为什么是我阿爹……”
　　阿卓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单志的爹是个不善言语的人，婆娘早年病死，是他一手拉扯两个儿子，还送单志去读书。虽然平日对阿卓没多少语言，阿卓还是很感激他能收留自己。
　　给察木送信的人回来说他被派到宣力守卫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夜色渐渐笼罩村落，饱受妖魔摧残的人们，仿佛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袅袅炊烟以及食物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田间。近处，远处，点点的星火，照亮了晚归的人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