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归晚亭岸暖》安堇衣

9、无奈豪门幽怨多 也许是那晚

　　也许是那晚的话深深地刺伤了容云卿，我在容府以后的日子里全没有了他的踪影。雪纺的事情的调查因为一些人和事的变迁而不得不停了下来，谁知道却为容府最后的灭顶之灾种下了因。
　　一个月前，在塞外学艺的容家大少爷容云都和奉父命上江都察看各家商号情况的容家二少爷容云康相继回府，容家一扫雪纺被换一事的阴霾。决定好好庆贺一番此次的团聚。容熙泽也从别院赶了回来，只是同时进门的还有一个娇艳如花的女子和一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婴。
　　“夫人，你没事吧？”我看到四夫人看到那个女子和孩子时眼中带有的深深刺痛和哀伤，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依然保持着自己最美丽雍容的笑容，在席间保持着容家四夫人应有的风度。
　　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其他原因，新进门的五夫人被安排在薇园隔壁的箐园，连续几日，容熙泽都是在箐园过夜，因此箐园的总管丫鬟宝莲的鼻孔都是朝天的。箐园里的四字辈丫鬟不是府中的家生奴才，却都是五夫人自己在外面买进来的。她们不时对小丫鬟们或打或骂，架子端得比正牌小姐容云湘还要高。
　　四夫人比以前更沉默了，她临睡前总会默默地把一根已经褪色依旧的银簪子拿出来抚摸良久，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会感到无比的难受，咒骂着容熙泽的负心。
　　“雪儿”四夫人幽幽地叹了口气：“等你及笄以后，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儿，我们娘儿俩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我含泪点头，四夫人揽过我：“雪儿，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娘好吗？我想听你叫。”
　　“娘！”我这时已经泪流满面，四夫人，不，我娘眼里也闪着泪光：“雪儿，我的雪儿，娘真是高兴，娘高兴，有雪儿，娘就满足了。”
　　“雪儿，以后你一定要找一个一心一意待你的人，他这辈子只能够娶你一个，即使他说最爱的时候你也不行，如果办不到，你情愿割断了这份情也不能委屈自己，知道吗？”
　　“娘，我要的是一生一代一双人！”
　　“对，一生一代一双人！娘当初如果坚持的话，也许现在的心也不会这么痛了。”
　　次日一早，我照常拿着娘吩咐送给各房的布料第一次踏进箐园。
　　总管丫鬟宝莲足足让我等了半个时辰才慢悠悠地从厢房里出来：“你就是四夫人身边的暮雪？”我懒得理她，放下布料就要离开。忽然眼前一花，一个巴掌狠狠地打了过来：“身份不明的野丫头！端什么小姐架子，以为四夫人宠着你就是容家大小姐了？！”我半边脸已经如烧火般肿了起来，嘴角隐隐有血腥的味道，刚要还手，另外一边也挨了一下，脑袋嗡地一声就炸了：“从小到大都没有一个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我抬脚就踹在宝莲肚子上，她不由弯下了腰：“姐妹们，关门！给我打死她这个臭丫头！”我隐约看到一群人围上来：“划花她的脸，看她还去勾引三少爷！”“踹她肚子，看她还敢踹老娘！”
　　我浑身剧痛，眼前一黑，在晕倒的瞬间，我闻到了娘身上的温暖的味道。
　　依稀间，我听到五夫人妖媚尖酸的声音、听到娘和容熙泽争执的声音，娘从来都没有用那么高的嗓门说过话，最后是花瓶坠地彻底破碎的声音，我后来才知道，随之破碎的还有娘的心和爱情。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我睡在薇园正房的床上，娘趴在床沿边上。
　　我浑身上下飘满了药香，这个清晨是我生命中最美丽最难忘的清晨，因为有娘在我身边。
　　我后来才知道，当时是一个平日里与宝鸾交好的小丫鬟趁乱跑到薇园告诉宝鸾的，宝鸾一听就哭了，马上跑去找娘，娘带着护卫来把那些丫鬟都抓了起来，当时的我已经是遍体鳞伤不省人事了。五夫人来要人碰了软钉子，就到容熙泽面前添油加醋地告了娘一状。容熙泽气势汹汹地来到正房，见到遍体鳞伤的我也明白了真相，却拉不下脸来训斥五夫人。五夫人大闹一场未果，娘却真正明白了男人的心，她当着容熙泽的面把银簪子扔出了窗外，容熙泽当时就暴怒了，生生摔碎了他们的定亲礼物——琅璀花瓶。
　　经过这一场大闹，容熙泽也恼了五夫人，派人把她送回别院 ，容府终于安静下来，而娘的却也真正对容熙泽死心了。
　　于是就有谣言传出，说我是容家的灾星，容熙泽授意大夫人找娘，要娘把我嫁了，娘却无动于衷。每再提起，必以冷言相对。于是久而久之，我在容府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