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归零》暗烟菲华

9、 讨厌道士的理由

　　就像所有故事的老套开场一样：这一天临上课前，课任老师对班上的同学们说：“这位是新近才转校过来的殷流光殷同学，从今天起，他将和大家一起修习这门课，请同学们好好相处。”
　　如果是平时，云叆看一眼讲堂上的新同学也就过去了，但今天她注定了要惊讶地合不拢嘴。那个穿着土巴巴的中山装、不懂得修饰打扮的家伙，确实是不久前还在秋季校庆上遇到的——道士同学。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
　　“啊，云叆同学。”老师抬了抬欲滑下的四角眼镜，说，“你旁边还有个空位，就让新同学坐你边上吧。”
　　不会吧？老师，您的视力真好！我都坐最后一排了。而且我旁边会有空位，是因为大家都不想跟我坐在一起呀！云叆努力地用眨巴眨巴的眼睛诉说着不满。不过中年发福的老师显然陷入了选择性忽略。
　　殷流光落落大方地坐下，相比之下，显得云叆的状态有些扭捏。“原来你的名字叫云叆？”
　　“要上课啦。”云叆选择规避话题。
　　“你很喜欢民俗学？”
　　“无所谓。”
　　道士同学有些惊讶：“那还挑这一门作为主要选修课？”
　　云叆满不在乎：“这门课容易混学分么。大家都是因为这个才来的。”
　　十分钟后，道士同学终于理解到大家都是怎么“混学分”的了。讲堂上一副公鸭嗓子的老师讲得起劲，下面的学生有三五一群在底下闲聊的，有打游戏的，有做着自己的事情的，云叆甚至直接在课桌上打起了瞌睡，殷流光不得不承认，虽然她打瞌睡的样子很没形象，但看着不讨厌就是了。基本上，只要同学们声音不太大、小动作不很多，视力不甚佳的老师很乐于选择性忽略，让人有些怀疑这样的课单纯是为了满足老师自己的讲授欲？
　　管他呢！有好好给学分就可以了。

　　“哎，哎！”前排几个小女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新同学长得很有型呢！”
　　“是呀！虽然衣服有些过时，但脸很有看头呢！”
　　“可为什么要去跟云叆那个古怪女坐一块儿？”
　　“他不知道吧？学校的七怪传说？”
　　“还跟她讲话！”
　　“会招来不幸的喔！”
　　“真倒霉呀！”
　　请不要笑着说“真倒霉呀！”！你们是同情还是在幸灾乐祸？而且，说那么大声，以为我睡着了听不见么？见到道士，就算是学生道士也不是什么好事！云叆在迷迷糊糊中，腹诽。

　　“云叆同学，昨天又打工到很晚吧？”
　　“是呀。”睡成口水猪的某女下意识地点头。
　　“但是太过忽略老师我还是会感到伤心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
　　某女警醒：“不。我很清醒。老师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哦？”
　　“真的。”肯定状。
　　老师抬了抬滑下的镜架，笑眯眯地凑近：“那么今天放学后的课堂讲义也拜托啰？”
　　“是。”
　　云叆认真地点头，一说到工作的事情就睡意全无。在她众多的打工项目中，也有为学校勤工俭学的部分，而很大一部分工作，则是由这位K大的副董、民俗学教授袁田袁教授安排的。所谓“民俗学教授”，据传闻他以前是看风水的，也就跟古装电视里出来的招摇撞骗的“风水先生”差不多的性质。

　　日渐西沉，为学校的林荫道上洒去最后的余晖。云叆正在赶路，有人向她打招呼。
　　“还认识我么？”
　　“当然，篮球社的乾学长。”社团招新那天不就是你一直在我的摊位旁边晃，害我一个人都没招到么？
　　“有没有兴趣加入篮球社？”
　　“我是灵异社的。”
　　“不要紧。学校不也鼓励双社团么？而且活动时间又不冲突。”
　　这倒是真的。篮球社的活动一般安排在每天课业结束后一小时左右，算是学业之余活动活动筋骨，只有要专门参加各类比赛为学校争光的种子成员，才被要求双休日的时候加大训练强度。而灵异社因为人员少，时间灵活，基本是两周一次例会而已。当然，有特殊安排的时候，甚至半夜都要出席活动。
　　云叆面对乾大帅哥眼睛眨也不眨。不过她回绝的理由很充分：“我要打工。”
　　K大上上下下都知道，云叆简直是穷学生的典范：自幼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祖孙俩靠奶奶微薄的退休金和周围邻居的一些接济过日子，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学费是全免的，但生活费要自己挣，在外租房不容易，而且奶奶很辛苦了，总要孝敬点老人家。
　　所以云叆的学业之余，基本上都是——打工。

　　夜深了，云叆从打工的便利店出来，准备回自己暂住的房子。房子有些老旧，不很远，只是要经过一段少有人经过的胡同，这两天因为街灯被玩弹珠的小孩打破，还没有换新的，显得昏暗而阴沉。
　　所以当有一个人窜出来时云叆还是大大地吓了一跳。
　　“乾学……学长？”
　　“是我。”
　　“你怎么在这？”
　　“哦，我上完补习班正巧路过这里，看见像是你，过来打个招呼。”
　　云叆想翻白眼。不过因为光线昏晦的关系，就是她翻了白眼也没人看见。以前怎么就没见你？而且补习班？最近的补习班离这也要三里路，你会随便路过？
　　“打工很辛苦吧？”学长继续装着亲热。
　　“习惯了。”
　　“这里这样黑，不会怕吗？”
　　“……”
　　“其实……我……你……”声音越来越低，人却越来越，靠近？
　　云叆一掌把他打回去。因为他的鼻子里开始飘出奇怪的黑黑的东西，好恶心！是阴魂之类的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