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归零》暗烟菲华

12、云叆的秘密

　　殷流光无语地看着面前瘦骨嶙峋、皮包骨头的老太太在吞吃碗里的面条。他坚信自己没有看到“她”曾经咀嚼的样子，全部都是生吞活咽下去的。
　　“怎么样？”云叆问。
　　“再……再来……一……碗……”老奶奶吐字不清地说。这不能怪她，面条还在嘴里呢。
　　“好。伙计！”
　　云叆招招手。这是一家面馆，普通的位于街边的小型面馆，在这种午夜时分还经营火热，虽然这时候能上的基本上只有挂面，但对于工作到深夜的打工一族还是很温馨很值得期待的。殷流光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小面馆，虽然他对吃不太讲究，但是面对着油腻腻的面条，和对面毫无模样吧唧吧唧吃着的老太太，实在感觉食不下咽。还在一刻钟前，他作为道士的本能和职责，与这名被饿鬼附身阳寿已尽的老奶奶对峙，是云叆扑上来拉住他的右手，兼带着使他一时不好展开攻击。
　　“殷同学！”云叆无比严肃无比认真地说道，“拜托你！千万不要收了它！”
　　殷试图说服：“可它身为鬼类，迟早会露出本性，到时候危害到普通人就……”
　　“但是，起码……起码不要是现在吧？”为什么眼前的云叆看起来衔泪欲滴？而且为什么……他会感觉有点不忍？“你也许不知道，我父母早逝，一直是奶奶拉扯长大的，现在要是一下子没了她，我怎么办呢？请让她留在我身边多一会儿吧？我不要求太多，三年？不，两年！一两个月也好！我不会让她去危害别人的！”
　　“但是……这个已经不是你奶奶了。如果真的为她好，就早些让她超度吧？”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近人情？道士也是普通的人哪，不是吗？如果现在‘奶奶’没有了，每个月的退休金就也没了，补助金会少掉很多，我现在还在念书，正是花钱的时候，万一交不起学费辍学了怎么行？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其实云叆因为家境特殊，是免学费的，但是殷同学不知道这些。我们为他默哀一下）！而且现在住的老房子也是因为奶奶的缘故为我们留下的，一旦没了奶奶，一定会被他们收回去，我就真正地无家可归了！这一切都是你的过错！……”
　　总之最后云叆说服殷流光，并且一齐前往这家离事发地点不远的面馆，邀请他也吃上一碗。
　　似乎遗忘了什么东西……殷想。

　　殷流光此刻看着面前的碗中还是满满的面条，有些不知该作何言语。这样算是……收买？被一碗廉价的面条收买？不，一定是因为他同情心泛滥的缘故。说起来，他也一直是从小一个人……
　　“怎么？你都没动？是不合口味？”云叆吃完自己的一碗，随口问。
　　“不……不是，她……看起来……很饿？”
　　“啊，不用管她。因为原本是阴府里的饿鬼，所以碰到阳间的食物怎么吃都不会感觉很饱，而且奶奶的牙很早以前就掉光了，不能咀嚼食物，只能吃些黏糊糊可以生吞的东西。但似乎它连同类也可以吃，并且饱腹的时间会长一点，所以，也就更喜欢吞吃同类的鬼魂，尤其是怨灵之类小杂碎……我想你也发现了，我的体质比较招阴魂，她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我的……保镖……”
　　“我有一点还是觉得奇怪，能把饿鬼封入死去的老奶奶的身体，是哪位高人做的呢？
　　“算是……祖上有灵吧……”
　　轻轻地叹息。云叆看着不太想说的样子，不知是由于疲惫，还是回忆。殷也就不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面。

　　老奶奶吃过了足够十个大男人份量的挂面后，起身要走。
　　“不是……跟你住一起么？”殷问。
　　云叆说：“住在邻郊的老宅子里。她喜欢那个地方，说那里杂鬼多。”
　　殷流光深为那些偶然住进那里的杂鬼感到哀悼。这是他第一次对妖怪怀抱类似同情的感觉。“这么晚？怎么回去呢？公交车都没有了。打的的话……”
　　云叆轻轻微笑。她的笑叫他感觉不舒服。

　　片刻钟后，一个步履蹒跚、骨瘦嶙峋的老奶奶出现在附近的派出所里。
　　“民警同志啊，XX路怎么走哇？”
　　“啊，这里离那边很远的。”
　　“啊！”惊讶痛哭状，“我老婆子今天出门乘错了车，一直找不着路，请行行好帮帮忙吧？”
　　“那你……家里人呢？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我家里没人哪，老头子死得早，儿子又得急病早早地跟他爸去了，只我这孤老婆子一个，身上也没多带钱，您看……”
　　“啊，我们帮您送回去吧。请等等，出警的还没回来……”
　　“哎，真遇上了好人哪！对了，同志，我出门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

　　躲在阴暗处偷偷看着这一切的殷流光殷同学感觉脑门上有点挂汗：“这样就行了？”
　　云叆放心地点点头：“现在的民警很好的。”
　　不是这个问题吧？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像是……诈骗？诈骗普通人们的善良之心？对了，刚刚似乎还忘记了点什么。“啊，学长！”
　　因为后来发生的事就这样丢在阴暗的胡同里忘掉了……
　　“一定是自己回去了。”云叆幽幽地说。

　　镜头拉回当夜事发地点的小胡同口，被留下磕打痕迹的地方已经没有人影。
　　被遗忘在脑后的乾学长清醒过来之后，便自己回去了。他怎么也回想不起来放学之后都做了些什么以及自己怎么会在那里吹冷风？K大学的谜题大概又要多一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