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灵根小师弟》与为乐

1、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

　　夜色笼罩，刚和衣躺下的马初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掀开破烂的薄被，起身拉开吱嘎乱响的山洞木门。

　　作为刚入上天宗的杂役子弟，如今他住在宗门山脚清理出的山洞里。

　　一道身影如清风般从他身旁掠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影主人已经坐在马初的石床之上。

　　马初瞬间感到身体有些僵住，心脏因害怕跳得快了起来。

　　“你是谁？要干嘛？”

　　黑暗里，男子低声笑道：“别怕，我和一样同是刚入门的杂役弟子，刚被分配到这里。”他晃晃手里的令牌，和马初放在石桌上的那块看起来一样。

　　“你叫马初吧，我叫牛寻。”他的眼睛在夜色的映衬下，格外亮。

　　马初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牛寻眼带笑意。

　　马初努力搜寻自己的记忆，没有关于对方的印象。

　　两人背对着背躺在并不宽敞的石床上，临睡前牛寻道：“你入宗门比我早，说起来，你是我的大师兄呢！”

　　御兽宗的灵兽，现今的确只由他一人管理。

　　现在是两个人了。

　　马初轻轻转身，望着黑暗中牛寻隐约可见的脸，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第二天一早，马初早早就醒了。

　　他刚坐起身，就闻到一阵灵米的清香。

　　石桌上摆着灵米熬成的米粥，还有几样灵草做的小菜。

　　牛寻给他端来一盆微微冒着热气的清水，给他洗脸。

　　漱口的青盐，干净的布巾，梳发的木梳，马初发现牛寻都给他准备好了。

　　“这......”活了十八年，马初从没受到过这些照顾，他有些为难。

　　“你是我的大师兄，作为你唯一的小师弟，照顾你是我分内的事。”牛寻和他一样穿着粗布短打，领口、袖口有着宗门统一绣上的淡灰标记。

　　马初咳嗽了一声，坐到石桌旁。他不知道牛寻哪里弄来的这桌早饭。他平日里早上常饿着肚子就去干活了，有时来得及会啃上一个干馒头。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师兄，你吃吧。”牛寻坐在他的旁边，目光炯炯，“这都是我做的。”

　　马初没想到对方看起来和他相同的年纪，竟然还会做饭，尝了一口米粥，口中清香四溢。

　　只是他的这个小师弟全程没有动碗筷，只是一直宠溺地看着他吃菜喝粥，劝他也只说他吃过了不饿。

　　“师兄，你困不困？如果困的话，你就再回去睡一觉，我先去御兽园里干活。”牛寻待马初吃完早饭，收拾干净碗筷，用布巾擦干净双手。

　　马初的确有些困倦，可是每天早早起来，去御兽园喂养灵禽异兽，割灵草，放灵谷，洗兽舍......

　　管事一开始就警告他，如果偷懒少喂之类，会被罚扣月例，全宗门通报批评，甚至会被赶出宗门，被全修仙界抹杀。

　　尽管他每月只有四块下品灵石，他偶尔会告诉自己，慢慢熬总会好起来的。不过作为五行灵根的修炼废柴，马初对于自己的修行一事也不敢报什么希望。

　　马初急忙摆手，匆匆忙忙出了山洞。

　　牛寻笑着跟在他的后面，让他慢点跑，别摔着。

　　御兽园里，马初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古怪。

　　那群叽叽喳喳的灵鸟崽子今天好像都被封住了嘴。往常见着马初龇牙咧嘴的双翼虎今天似乎格外安顺。连平常趾高气昂的花孔雀今天都不开屏了。

　　马初站在一旁，看着牛寻在园里撒谷子，摆灵草，忙得不亦乐乎。

　　他想上前帮忙，都被对方给挡了回来。

　　他只好靠坐在灵桂树前，摘桂花吃打发时间。

　　这曾是他幻想中的日子，躺靠在古木参天的树林里，周围鸟语花香，气候宜人，什么都不用干，只是安静地打发时间。

　　忽的空中一阵阵各种灵禽异兽的鸣叫，马初只见御兽园里，平日各个不可一世的珍稀灵宠们，开始了各自的表演。

　　小灵羊不停蹦跳着转圈吹蒲公英，小灵猫从灵树上爬上跳下，小灵猴在哭哭啼啼地走平衡木，小灵鸡在学低空飞行，小灵猪居然在练数数......

　　牛寻朝目瞪口呆的马初挥挥手，笑意盈盈地走到他身旁坐了下来。

　　马初前几天还看到这些灵宠，在他和御兽峰弟子的面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转头看着牛寻道：“你会御兽？”

　　牛寻靠在他的身边，用嘴直接衔过马初嘴边的桂花瓣，送进自己的嘴里。

　　马初下意识地张开嘴，没一会儿，意识到哪里不对，愣愣地往后挪了挪身子。

　　牛寻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笑：“有人教过我。师兄，以后这些杂活，都交给我好了。你就坐在这里监督我。”

　　原来是带艺进宗门，马初望着前方手忙脚乱的灵宠，没忍住笑了。偷懒不用干活的神仙日子，听起来还挺好。

　　夜幕降临，回到山洞，牛寻不知从哪找来的石材，给马初做了一桌菜。

　　马初闻着散着草木清香的灵气，和牛寻一起吃着晚饭。

　　自双亲离世，马初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吃饭，很少有一桌菜，也没有和他说话的人。

　　他总是默默地吃着仅可果腹的干粮，望着眼前黑暗的虚空发呆。

　　山洞里，牛寻找来的长明灯发着柔和的光。

　　吃过饭，马初被牛寻拉着，说要读书给他听。

　　马初说他不识得几个字，牛寻愣了下，随即展颜，和马初靠坐在石床上。

　　“那我读给你听。”他拉过马初的手指，指着自己读过的字，一行行，一句句。

　　马初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或许在梦里，他曾见过这样的场景吧。

　　御兽园里，有牛寻在，灵禽异兽听话的不能再听话。

　　以前，给他们洗澡是马初最头疼的事。

　　如今，牛寻叼着狗尾草站在一旁，各种动物争先恐后地往灵湖里跳，连灵鱼都要从水中游出，又纵身一跃跳进去。

　　御兽园的动物们现今都学会了自己去御兽园场地吃谷子、灵草，顺便刨土、施肥。

　　马初之前在园里从早忙到晚的操劳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牛寻送给他一本入门的术法书，马初闲来无事随意翻着看看，不知不觉间，他就练气入体了。

　　有人曾说他永无法修炼，甚至断言他终其一生平平无奇，碌碌无为。

　　遇见牛寻前，马初也曾一度断了修仙的念想。可他还是来到上天宗，做不了亲传、内门弟子，甚至连外门都进不去。

　　但他还是留在上天宗。只因他们都说这是修仙界最厉害的宗门之一。

　　每天，牛寻给他们住的山洞打扫得干干净净，给他烧菜刷碗，给洞门口种了样式不同的灵花灵草，还给他用盛开的花朵装饰了一个结实的秋千架子。

　　马初有时会想，为什么会有一个人对他这样好？牛寻到底是谁呢？

　　傍晚的凉风拂过脸颊，马初坐在荡漾的秋千架上，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斜躺着望向他的牛寻。

　　可每次看到他俊俏的脸，眼底藏着舒展的笑意，他又把疑问藏了回去。

　　或许就这样过下去。他眷恋此刻的温情。

　　“你是什么灵根？”这是马初第一次问牛寻。

　　在世人看来，杂役弟子大多资质差，多是四灵根、五灵根，甚至没有灵根的废脉，也没功法、灵石、丹药供给，平日繁重的活计占据大量修炼时间，只能终身困在炼气期无法突破。

　　“关心我？”牛寻起身坐在马初身边。

　　他拉过马初的手，放在自己的丹田。马初微弱的神识扫过对方的气海，一股磅礴的气息在不停吞噬转化万物灵力，吸纳天地间的混沌之气。

　　混沌灵根！五行归一，万中无一的逆天神级资质。

　　怎么可能？如果牛寻是混沌灵根，那他为何和五行灵根的自己一样，做个杂役弟子？

　　马初刚要抽回手，却被牛寻握在手心，怎么也扯不回去。

　　“别动。”牛寻把两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师兄此生的追求是什么？”

　　马初低下头，想了想：“长生不老，逍遥天地。”

　　牛寻眼尾带着浅淡暖意：“无你相伴，再长岁月于我而言，也不过虚度光阴。”

　　马初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他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问他为何会来到上天宗，在这个狭小的山洞里，做杂役弟子。

　　“为了骗师兄回家。上一世，你是上天宗人人羡慕天才大师兄，为了救我，散尽灵根本源。我拼死保住你一丝残魂，放在我的识海300年温养，才助你转世投胎。”

　　“这是你的灵根。”说完，牛寻唇角微扬，拉过马初。

　　马初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人灵根交融在一起，他瞬间由内而外不停战栗，浑身暖意由丹田处扩散至全身。

　　秋千一时快，一时慢，缓缓停了下来。

　　马初靠在牛寻怀中，舒缓气息。牛寻宠溺地用手梳理他的长发。

　　“那些小崽子怎么回事？”马初望着御兽园那些异兽伸长脖子朝这张望的神态，惊讶道。

　　“活腻了。”也没见牛寻如何动作，那些平日喜欢瞧热闹的二四脚兽跟见了天敌似的，恐惧得四处逃散。

　　“你是上天宗的少宗主？”

　　“现在是宗主。”

　　“那你让我做杂役弟子，还给你拔草喂猪？”

　　“你以前都不让我喂他们，天天去御兽园，拦都拦不住。我早看那些小畜生不顺眼呢。”牛寻欣喜又委屈，“我刚闭关出来就来找你。”

　　牛寻拉着马初走进山洞，长明灯在幽暗中漫出淡黄色光晕。

　　牛寻走到灯前：“这是师兄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马初拎起它。

　　暗夜，二人牵手前行，一直走向微光萦绕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