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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煤球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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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亚回来以后,上海的天气一直阴雨绵绵,这一冷一热,两老人不出意外的都生病了。开始还好,只是小感冒,沈宜霈怕疼,没上医院,只在家吃药,孙沁稔自然是陪着一块儿,可三四天后,沈宜霈开始发烧。
孙沁稔不再耽误,带着两人的医保卡就去了医院,当天双双住院。
这一住又是三天,等恢复过来,这年也算是过完了。
身体一好,沈宜霈就惦记着李萍之前说的事情,放下了平日的芥蒂,催着孙沁稔去问。
隔天李萍就上门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小姑娘。
“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沈阿姨和孙阿姨。”李萍把人直接带进了屋。
“哎哎。”沈宜霈一反常态地对李萍一副主人模样没哼气,殷切又紧张地盯着那两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然后冲孙沁稔喊:“快倒水,不,不对,倒饮料,家里有椰奶——你们喜欢喝吗?”
“阿姨不用客气,我们不渴。”头发稍长的女子温温柔柔地对她们笑着。
“哎——哎——要的要的。”沈宜霈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要招待好了。
沈宜霈已经不记得那天李萍提的具体是个什么政策,只记得是四个字的,里面好像有监护两字。
每到这时候,她就恨自己为什么读书少,一共四个字,才几天时间,竟一半都没记住。
因为这个她没少和孙沁稔置气,一旦有什么不开心了,就会把这搬出来,每到这时,孙沁稔就会气的说不出话。记得有一次,骂的狠了,当沈宜霈最后又拿出“大学生有文化怎么了?还不是爬了我这个文盲的床!?”原本你来我往的场面顿时安静了,孙沁稔愣了半晌,然后摔门离开。
这是孙沁稔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当面那么大声的摔门。
事后说是气极了,但不是气这句话,而是气自己。
这么难听的话,孙沁稔怔愣时第一反应却只是,念过中学怎么能算文盲呢。
然后才是其他。
吵架这种事情,向来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此起彼伏才吵的起来,别看如今的孙沁稔总是一副安静知识分子的模样,对沈宜霈的炸毛总是不为所动,当年两人打的火热的时候,在天钥桥路的那间小屋里,和隔壁那些夫妻一样,没少动嘴。
但最严重也就是那次摔门了,刚好休息天,整整消失了一个白天,晚上沈宜霈坐立难安时,到底是自己回来了。
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衣服竟然还破了,脸色也像被煤球抹了似的,有两道黑线。
向来得理不饶人的沈宜霈也难得闭上了嘴,打了热水倒入盆里,拧了毛巾递过去:“擦擦。”
接过毛巾,也一把攥住那双手:“我没嫌弃过......”
沈宜霈愣了愣,才想起是说白天吵架的事,她其实已经忘了起因是什么了。
“我知道。”挣脱开,抬起手替她抹去脸上的黑线:“跑哪去了,脏死了。”
“去了趟煤厂,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小煤球炉吗?我买回来了,还买了袋进口煤,据说味道没那么重,适合在屋里用。”
当时厨房,厕所,洗澡都是公用的。厨房里煤炉就那么几个,不但需要几家人凑在一起用,碰到饭点,还要挨个排队。
孙沁稔工作忙,平时沈宜霈做饭多一点。这一层住的大多是孙沁稔的同事,有些个还很熟,虽然不知道两人的具体关系,可多多少少听到写风声。
碰到背地里谈论的,为了颜面,沈宜霈一概忍着,可总有那么一两个不识相的,仗着一副为你好的姿态,当面指手画脚。
以女大当嫁为由介绍对象算是轻的,有一个姓张的,甚至当面问过其他人昨晚听没听到隔壁动静,最后还不怀好意地直接问在边上默默烧饭一言不发的沈宜霈,晚上有没有听到女人叫唤。
一四十几岁的大老爷们,摆明是故意的。
沈宜霈真想骂他半夜贴墙角偷听别人屋,可张和孙沁稔是一个组的,天天要见面,她不想让这些影响孙沁稔的工作。
这一忍就是好几年。
孙沁稔其实也知道,姓张的嘴臭,见沈宜霈脸皮薄,更是嚣张,厂里许多关于孙沁稔的传闻,都是他说出去的。
但姓张的又是个伪君子,当着她的面从来都不说,孙沁稔再恨,也没办法直接找他理论。
初一时去庙里烧香,沈宜霈就许了个愿望,希望烧饭时能不碰到其他人。
孙沁稔听到了,也记下了。
每个月工资是固定的,到手后都给了对方,还好她画图能力好,偶尔能被人塞点油粮肉票,往常也都是直接给沈宜霈的,但那段时间她留了心眼,暗暗存了起来。
花了小半年的时间,总算凑够了,换了钱,够买个能放在屋里的小煤球炉。
那天是真气极了,刚出门时在外面转了几圈,也不晓得要去哪里,然后一摸口袋,想起这事儿。
心里还是气的,沈宜霈发起狠来是真的过分,嘴巴和机关枪似的,专挑人疼的地方开枪,一打一个准。
吵么吵不过,那能怎么办?
还是先把事情办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