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逢1 ...
-
顶着烈日,管杉满头大汗地坐在某公司门前的圆形花坛边上,大口地咬着手中的面包,另一只手还不时做着扇风的动作。看着络绎不绝地进出该公司的行人,管杉心想这已经是她三年间第N次面试失败了。正当她垂头丧气之际,听到背后有人叫她,于是将吃完的包装纸放进一边备好的垃圾袋,转身回头看向声音来源的地方。
“你是——”看着前方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孔,管杉疑惑问道。
“管杉,真的是你!我是欧兰娣,你的高中同学”说话的女子身材高挑,撑着一把粉红蕾丝遮阳伞,一头波浪卷发随意披在肩头,身穿黑色雪纺短裙,脚穿三寸高跟,打扮入时。
“哦,兰娣,原来是你呀!我差点想不起来,你在这里上班?”管杉站在她身边,显得娇小纤弱。
“不是,我来找我那个死佬一起吃饭?你怎么会在这里——”欧兰娣看了眼地上的垃圾袋,M记的,零零杂杂。
“哦,——”管杉赶紧解释,“逛街逛累了,刚好碰到下午茶时间,M记那边没有位子,只好将就点找个能坐的地方。”其实M记那边大把空位,只是管杉赶时间面试,一买完匆匆忙忙就走了,但面对多年不见的高中同学,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出来。
欧兰娣“哦”了一声,说道:“你逛街还穿得这么OL啊?”深黑色收身套装上衣,内搭深红色打底,配着下半身的黑色短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管杉的好身材,尽管娇小,但衬着娇美的小脸……真是人见人爱的大美人。管杉笑:“忘记换了!”总不能穿着T恤、牛仔短裤去面试吧。尴尬死了。欧兰娣露出似乎了解的表情,微笑说出一句:“听说你结婚了?”
管杉止住笑:“是呀——”但离婚了。
欧兰娣听了,一个劲地恭喜她。
管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尴尬地说着“谢谢”。
其实这也怪不得她,谁会对着一个不见了好几年的人,说自己结婚了,但又离婚了的事呢,所以她也只好附和着。
正当两人寒碜着时,一男人走过来,打扮中规中矩,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管杉觉得脸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管杉!”还是男人先开口打招呼的。管杉第一反应是看向欧兰娣。欧兰娣见状,想是管杉可能想不起这号人物,于是帮人自报家门。“他是丁才学——”管杉这才想起,“你好——”。丁才学,从大学二年开始就是欧兰娣的男朋友,听说是两家都互相同意的,于是顺理成章在大三时就订婚了,而听说是在一年半前完婚的,也就是他俩大学毕业的两年后。
其实丁才学一开始非常迷恋管杉,但因管杉对他处处保持距离,而且不理不睬,所以上大二时,丁才学接受了一直喜欢自己的欧兰娣。但管杉却早已不记得了这些。
看了一下时间,欧兰娣挽着丁才学的手臂要走,临上车前又探出头来,说:“管杉——,找个时间咱们好好聚聚?你给个电话我吧?”她好像觉得管杉会出现在这里似乎不是逛街那么简单。
管杉点头:“嗯,你的号码是多少?我响一下你的手机!”她输入欧兰娣的号码打出去,直到听见响铃。
“那到时再联系。”
谁知旁边的丁才学突然说:“管杉,听说你结婚了,对方是“雅拓”总裁——韦岩,对吧?”
听到这三年想要忘记,却如何也不能忘记的名字时,管杉吓一跳,“谁是韦岩?”
欧兰娣奇怪的看着她,说:“你不知道?你们当时结婚的事呀可是一时的佳话,满城的报纸头条都是你们的结婚照。”
管杉这些年奔波于生活,找工作,找房子,忙早已的昏天暗地,连娱乐的时间都没有,为的就是忘记这些,哪还有闲心想这些,心想好笑,忙说:“你们认错人了吧?我怎么有可能跟那种上流社会的人结婚?”欧兰娣摇头,又对身边的丁才学,半晌说:“肯定是你!我们当时还看新闻,说什么本世纪堪称“绝世华丽”的婚礼,怎么会认错,不可能,绝对是你”况且你们都是俊男美女。
管杉一惊,赶忙说有事,跟她说了声再见,便匆匆往另一方向走去。路过菜市场时,买了点菜准备晚上吃。想了想,自己怎么会说出“谁是韦岩”的这种话时觉得好笑。跑到附近的报刊亭,买了份报纸,沿着狭窄的小巷,走回已经不知换过几回的出租屋。
房子在小巷的最末尾,是一幢破旧的三层小楼,治安更是差强人意,所以她外出时都尽量在晚上10点前回到家,没办法,因为这里房租便宜。
一进家门,打开灯,便进入狭小的厨房洗好菜,淘好米放到电饭煲一起蒸煮,其实管杉的晚餐很简单,猪肉、咸菜配白饭,这些在以前她认为吃不上的,现在却成了她的人间美味,因为对如今的她而言,能吃上正餐,吃得上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已是最幸福的事情。
等了若干时间,饭菜都熟了。于是她舀了饭,夹好菜,便打开刚买的报纸,在距离窗前的由木板加铁架的小桌子前坐下,边吃边拿着笔在工作栏划着。“会计、文员、兼职打字员……”
忽然门外传来踢踢踏踏、大小不一的脚步声,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管小姐……管小姐……”
她站起身子,打开门,见房东刘太太站在门外,于是请她进来。刘太太五十不到,早已“□□横生”,顶着一头与其年纪不符的大波浪,所以左邻右舍都戏称她为刘小姐。刘太太见到管杉,表情十分焦灼,连管杉请她坐下,她都只是站着,说:“对不起,管小姐,有开发商要收购我们这里的小区,可能要麻烦你这几天找房子搬一搬。”刘太太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必定已是尘埃落定的事。
管杉一听,顿时惊问:“这太突然了?”
刘太太自认自己是好人一个,赶忙说:“是突然了点,但管小姐,其实我也不晓得我们这旧区的老房子会被看中,听说是很大的一房地产公司收购的,而且价钱也很理想,所以我和我那口子商量就决定卖了。你看你是否能在这几天找房子搬一下?顶多我不收你这半个月的租金。”
正当管杉考虑着该如何告诉刘太太她的难处时,从三楼传来争吵的声音——
“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说什么也不会搬的”说话的是这幢三层小楼及至整个街道都出了名的“钉子户”。据说早几年就已经有人要收购这幢小楼,但这家人死也不肯搬,别人派代表上门好说歹说,甚至连居委会领导都出动了,到最后也谈不妥。
“先生,我们理解您对房子的感情的,毕竟几十年了,但——”对方来自房地产公司的代表准备耐心地调解道。
但屋主人似乎不领情,恶狠狠地说道:“说狗屁吧你,理解我的感情,如果理解的话就快滚,省得在这里给我碍眼。”
因为刘太太的到来,所以管杉家里的大门是敞开的,能清楚地看到刚才与钉子户搏弈的房地产公司一干人等。
管杉想是自己也不可能做钉子户的,唯有答应。“这些天我会想办法找房子,希望你能多给几天时间?”
刘太太一听,忙说好。
送走了刘太太,回头看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管杉觉得没有任何食欲。于是拨了个电话给远在北京的好友,正在通话中,便作罢。想是不如早点洗澡然后上床睡觉。
路过房间时看见厨房内的垃圾,于是准备拿去倒。
谁知门外又是一阵动静。这时已是晚上19时。只见一阵阵颇为急促的脚步声后又是一阵争吵声。管杉知道是三楼的钉子户,不去理会,开门出去。
内容大致与刚才钉子户和房地产代表的一样,想是房产商搬来重型说客。
“怎么又是你们,信不信我打110告你们扰民!” 说完像是正想要关门大吉时被一道声音阻止了——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纯粹是为了房子找您的,况且“旧区改造工程”是政府的年度规划,有凭有据的,根本谈不上扰民!先生,经过这么多次的谈判,我们都明白你,说真的,几十年的感情确实不值得搬,但做人除了要念旧情,也还想一下自己的子孙后代,他们需要什么?一间老旧的房子,而且适居年限仅剩十年不足,这附近没有学校,而且医院也要搬迁,连个菜市场也要拆迁的。我知道你有一个9岁的孙子,难道你都不想一下他的需要?”
钉子户疼孙子是街知巷闻的,毕竟他只有一个孙子,每天早晚接送上学,刮风下雨从不间断。而且他最烦心的就是附近没有学校,平时送孙子上学来回没有1个半小时不行。
所以钉子户让说话的男人进了屋,并彻了茶。
过了数分钟,管杉倒完垃圾回来,上楼时发现浩浩荡荡一干人正在下楼,她想是房地产商。上下楼擦身之间,管杉不意间撇了眼旁边的人,身材高大,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有些薄,浅蓝色条纹衬衫深色西服,领带中规中矩,一丝不苟,气势威严,给人严肃认真的感觉,全身上下无不透露出成功人士的气息。
她一惊。欲加速却步。正当这时下楼的男子像是顿悟了什么,转身。“管杉——”男子这一声喊的有力,但凡是人都听得出悲伤与喜悦,也仿佛喊进了管杉的五脏六腑。
管杉没有回头地向前走。
只见后面下来的又一男子站在男子旁边,说:“管小姐,可找到你了,你知道韦总这几年找得你好苦吗?”
韦岩望着管杉似乎没有意愿停下脚步的身影,突然说道:“我错了,你怎么惩罚我都行,但就是求求你不要一声不想就走掉,也不要这样不理我,不跟我说话,这样没有你的日子,我会死掉的。”
行动中的人们听到这句话,全都哗然止步。因为他们觉得平时高高在上的韦岩,韦总是不会这么轻易向别人低声下气的,这会铁定是碰到重要对手了,于是都停下等着看好戏。
看戏中的人忽然一句“管杉,那不是韦总老婆嘛?”
又是一阵哗然。
韦岩的这句话极具煽情之处,哀伤无奈,无非是希望能挽回妻子,然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是听在管杉的心里,却犹如梦魇般疼痛,难以呼吸。旁观的人几乎都是韦岩公司的员工,偶尔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管杉当然知道为什么,韦岩这个男人,不论是公司的女生还是其他女人,都在俏想他。她没有理会韦岩感人的说辞,继续向前走,直到走进自己的房子,关上大门。
旁观者中的一女子,想是韦岩的忠实勇说道:“怎么这样?韦总都这样低声下气了。”另一女子马上附和道:“是呀,要是我是她,马上扑过来去说“好”了。”至此,韦岩沉默。韦岩的助理柴越,说:“看来那件事情,管杉还是无法释怀……”韦岩不等他说完,迈开脚步。向管杉的房门走去。
柴越紧随其后,说道:“韦岩,何必急于一时呢,管杉她如果不肯原谅你,就算你守在门外都无济于事。”柴越的一席话,让正欲敲门的韦岩放下了手。只见他转身,挥了挥手,接着柴越对四周的员工说:“回公司吧。”于是,一队人马纷纷下楼离开。
下楼前,韦岩转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管杉的房门。
房门内的管杉像是意识到,房门外站着的是韦岩,不自觉间神伤。管杉想,如果一切能够从来,那她绝不会选择嫁入韦家,不管为谁,为自己、还是为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