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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眼盲心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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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部分人喜欢寂静的夜,也习惯夜里的孤独,甚至是有几分享受孤独的。
袁星光自认性子冷静内敛,他一直是活得理智且克制的,但偏偏这次自己给自己职业生涯摸了黑,让他最为看重的职业道德遭受质疑。
说实话他心中并不好受,再多的理智与权衡终究还是没拉住,那刻心中浮现的愤怒致使他放纵自己,但他并不后悔,只是有几分懊恼。
若是放在往常,他不会去在意,一句玩笑就能带过,但那天却失了往日的克制。
他心头清楚,他这么做不是为了辛向阳,是为了他心头的小姑娘。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有十来年了吧。从高中到年近三十,他的小姑娘已经离开许久了。
久到他都快忘记她的模样,他在画室坐了许久,看着曾经为小姑娘画的一幅幅画像,突然就觉得每一幅画都很陌生,陌生到有些可怕。
他坐在寂静的夜里,心头空落,直至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寂静,他拿起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署名是“夏日阳光~”,他突然就笑了一下。接起电话便听到她在电话那头语气里的迟疑,掩藏在话语里的担忧与小心翼翼。他一如往常问了她此行过往,她一一答了,他提起的心悄然落地,挂断电话才发现方才浮绕在心头的孤独与空落早已散去。
他抬眼打量眼前的画,端详了许久,然后面无表情的将画撕去。
画中的女子有一头飘逸的长色紫金发,微微偏着头注视斜下方,那眉眼,鼻梁,嘴唇,耳廓都恰到好处。这分明是著名大画家某某的画,许多年轻画者都描摹过。
这画乍一看没什么,但仔细看便能发现其中端倪。
袁星光眼前的这幅画,画中女子勾起的唇和知名画家某某所画的女子不同。著名画家某某画中女子嘴角的笑是淡然优雅的,袁星光所画女子嘴角的笑却带着几分讥诮,眼中也有几分俏皮。
视线稍稍偏离,抬起些许便能看见画室墙壁上挂着一副盛大的海报,海报中的女子嘴角眼中和的笑意和袁星光画中所画如出一辙。
那幅海报是半年前某珠宝商邀请辛向阳做代言人拍的广告,也是辛向阳出道以来唯一一次接的珠宝系列的奢侈品广告。
环顾画室,画室中放了许多的画,有些是装裱好的,有的却还担在画架上。袁星光自己画的作品,不用看他也知道是怎生模样。
他抬步走到一幅用镜框装裱的黑白铅笔画前,画中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笑容灿烂的女孩,画的右下角写着署名“落落”和日期“2009年5月1日”。
那是他第一次给喜欢的女孩画肖像,画中的女孩肖落落是他的初恋,是他放在心底十几年的心上人。
他喜欢画人,却只喜欢画心上人。他放在心底十几年的小姑娘,早在高中后就断了联系。这些年虽有陆陆续续听到她的消息,却是在不曾鼓起勇气联系过。
他端详了许久自己给肖落落作的画,又环顾画室中画架上放着不曾装裱的人物画。他一直以为自己画的是肖落落,可每次画完总觉得不像,却也不舍得扔。
他扶住额头,突然大声笑起来。
可笑他眼盲心瞎,喜欢辛向阳这么久却不自知。
那一幅幅画中的怪异,联系起肖落落自然不像,但换成辛向阳…那便是十成十的样貌。
是什么时候他画中的小姑娘变了模样,袁星光掀起一幅幅罩在画上的幕布。
不是这幅,这幅是上个月刚画的夏日向阳图,图的背景就是辛向阳。
也不是这副,这副是去年冬天画的冬日小栖图,图上是萧条的柏树和树下暖暖洋洋坐在藤椅中的辛向阳。
更不是这副,这副是
袁星光一幅幅的看过来,忙活了许久,才终于找到源头。
啊,原来这么早麽,早在回国第二年秋天,他同辛向阳去香山踏秋寻黄叶,他画中的人物就已经是辛向阳了。
五年。
过往五年,仿若转瞬。
五年来他与辛向阳相处融洽,他把两人的关系定义为友人,可他屋子里藏着的,他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的。
他喜欢她而不自知,亦或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他喜欢她,可他胆怯不肯叫她知晓,也不许她打破他树立的城池屏障。
明明她问过许多次,说:“星光,你是不是喜欢我?”
“星光,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星光,你有喜欢什么人吗?”
“星光,你真的会喜欢什么人麽?”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答的,可他记得,她慢慢的不在同他说什么喜欢不喜欢。
她上一次问他会不会喜欢什么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这样,算什么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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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不要在你的臆想里爱一个人,你在脑海中勾勒着她的样子,觉得她方方面面都属于你,适合你,只有她最懂你。往往是你自己不自觉间欺骗了自己。
有人曾同他说:爱情最好的状态是彼此相伴,相互依靠。他当时听了只觉好笑,依靠本就是最不靠谱的事。但此刻,自己那镜花水月中不切实际的幻想似乎更不堪。
可笑他袁星光自认为活的坦荡,一生优秀,却偏偏是个自欺欺人的糊涂蛋。
他对肖落落的喜欢,不过是高中时期青葱岁月里,对那场无疾而终恋爱下自己软弱不敢争取的不甘。他从小就优秀,学习好,性子好,从来不曾让家人老师烦忧。学生时代唯一的出格行为就是高三时接受了肖落落的表白,却也在家人发现的第一时间就顺从妥协断了联系。
他从不曾怨怪过,这么多年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同父母说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孝顺懂事听话的,但临近三十岁却还不曾谈过一场恋爱,不曾有喜欢的女孩。他妈妈每次看他的目光总是欲言又止,总在他耳旁唠叨当年是她的错。他从不曾回应什么,但此刻才惊觉他心头的怨愤以另一种形式在表达。
他活了三十来年,同辛向阳认识近二十年,他回国后她经常伴在他身旁,付出了那么多感情与时间,他却把他们之间的情谊定位为朋友。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懂爱,不配谈爱。把心底所有的美好都给了他臆想中的肖落落。肖落落的模样,肖落落的性格,肖落落说话时嘴边时时浮现的酒窝,一切都和高中时一般无二。但怎么可能呢,分别近十年,人怎么可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他放在心底喜欢的小姑娘,不过是他照着爱情的样子自己臆想出来的。
明知道是白日梦却不肯醒,一直觉得梦中很甜,梦中有他喜欢的女孩。说到底他心头其实很清楚,在怎么觉得这份喜欢真实,除了这满屋画作,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自欺欺人。不然又怎会胆怯到连联系肖落落本人都不敢。
他清楚自己心底恐惧。怕一旦联系了会发现今时今日的肖落落不在是脑海中的样子,怕肖落落没他幻想中优秀,怕做了多年的梦消散。
可白.粉粉的话,把他心头的恐惧敲得七零八落,烂得粉碎。
白.粉粉在直播间问他:辛向阳公开向他示爱他却避而不谈,是不是辛向阳和她所在的经纪公司在作秀。是不是想借着教育界的东风扶摇直上给自己争取教育慈善大使做准备。
他本来不准备回答的。但白.粉粉却提起多年前辛向阳刚入行时的花边星闻,话里话外暗示辛向阳用不正当手段争取到《星河》女主角。星河本就是以星河外贸集团老总和他妻子为原型改编。他们夫妻伉俪情深,却因星河与国际接轨同多国都有贸易往来时时被推倒风口浪尖。
虽是如此,但国人对他们夫妻总归是心里敬慕的。
《星河》上映之初,这两口子却传来婚变传闻,当时传闻中的第三者一度直指星河女主演。
当年的事袁星光没有经历过,那时他正在国外求学,却也略有耳闻。
同辛向阳重逢后,某次聚会时不经意间听她提过几句,但她那时的神色很淡,眼中却厌恶居多。白.粉粉这翻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断章取义,不知道要给她带来多大麻烦。
他立刻就做了回击,把白.粉粉问得哑口无言,事后更是以白.粉粉污蔑他名誉和公司声誉把白.粉粉给告了。舆论霎时间两边到,网上说什么的都有,骂他的自然不在少数。
他却不在意,他本质上就是个商人。教书授课当然很好,但自公司上市后公司事务繁多,他本就有意以后不在教课专心打理公司。这一年课程也逐渐减少,这次的事不过是把计划提前。
只是,人生若一直糊涂还好,可此刻倏然间明白心中情感;倒是叫他进不得,退不得,没个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