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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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跨年夜的外滩，热闹异常，人潮像波浪一般涌动。满易拉着向扬坐在了一处偏僻的角落，是对岸绚丽的霓虹灯也照射不到的地方。倒计时开始，沉默了一年的人们在这一刻焕发出异常的生机，彷佛从来没失望过似的，用充满期待的年轻声音，把一个个沉重的数字托举在空中。“十、九、八、七……”向扬感到一阵冷风袭过，缩了缩脖子。“……四、三、二、一！”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然后五指相依相扣。
“新年快乐。”
这是很长、很长的一夜。
二
家属院长大的孩子大多是“老江湖”，身上总是带点不羁的戾气，满易就是这类少年的代表。突出的个头，急但不躁的脾气，摸爬滚打得来的健硕之身，以及父亲干部领导的头衔加持，使得满易在一群皮孩子中间确立了“大哥”的地位。
但最令大家信服的还是满易勇敢大胆且无比讲义气的性格，他不常主动惹事，但从来不怕事，只要家属院的兄弟们有困难，满易从来都是两肋插刀、全力相赴。据说“老六”曾被几个退学的混混堵在校门口，保安处的拿着警棍的老大爷看见了又默默退回学校，刚放学的满易瞥见这场面，二话不说扔下书包，抢了大爷的警棍就跟这几个混混干起架来，事后两人被叫到教务处罚站，伤还没好的满易对着老师狠狠啐了一口痰：“保护不了自己的学生就算了，还罚受害者，算什么东西！”一旁的老六又感动又敬佩，默默在心底决定要跟着满易混。不过据老六自己回应，满易是在老师走后说的这些话，毕竟学还是得上的。但无论如何，在老六和其他的孩子心中，满易就是当之无愧的“大哥”。
既然当了大哥就要担起大哥的架子，满易自豪地环视这群黑漆漆、脏兮兮的小朋友，看他们浑身唯一干净的眼珠子光溜溜地转，听他们毕恭毕敬地喊三声“大哥好”。其实他也不过比这群孩子大个两三岁而已。当然也有例外，满易皱起了眉头。在其他孩子的眼神都直勾勾盯着他的时候，只有一个站在角落的男孩将头偏了过去，不知看向何处。
满易感到有些不满意。这么长时间以来，还没有人敢不正视他的存在。“哎，老六！”满易的手指一勾，一个跟满易同龄的男孩一路小跑到他身前：“易哥有何吩咐！”
“他叫什么名字？之前好像没见过。”“哪个？”待到看清满易的指向时，名为陈亦宸的老六满不在乎地“啧”了一声：“他啊，刚来没多久的野孩子，不懂规矩，易哥不用理会他。不过……”老六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不过听说他爸在里面关着，他妈是做那个的，没空管他，所以把他放在爷爷家。总之我也不是很清楚。”
“去你的，你还能知道点啥？”满易揽住陈奕宸的脖子，用劲捶了两下他的后背，“没证据的东西别瞎说！”
“哎呦，是是是，这位大哥教训的对！”陈奕宸疼得呲牙咧嘴的，可劲儿揉自己的背，“但我知道明天张老师要查英语作业，我还知道你连前天的都没写完。”
“我靠，完了完了，快给我抄抄！”刚才还一脸笑意的满易一下子没了神气，抓着陈奕宸的两肩绝望地摇晃，“快点儿，现在就去给我拿！”“行行行，你先撒开我！”
15岁的满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班主任又打电话跟爸妈告状。
新的一周开始了。是时正值夏天，日炎蝉鸣，连扑面的风都带着一股沉闷的热气。正对着一桌作业犯愁的满易扭头看向窗外，院中的老树投下大片的绿荫，王叔家的两个小女孩正在玩踢毽子的游戏，你来我往，不亦乐乎，鸡毛毽子在空中抛出一条条冒着蒸汽的弧线。玩性大的满易看不得这场面，他撂下笔，匆匆蹬上运动鞋，边跑边喊：“妈，我出去玩了！一会就回！”
满易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热乎的锅铲：“作业做得怎么样了？”“快了快了！”回答她的是一阵关门声。“这孩子，快上高中了也不知道紧紧。”满易妈妈用手揩了揩汗，在围裙上抹了两把。
满易“噔噔噔”下到一楼，准备去二单元把陈奕宸叫出来踢球，却不想在门口跟人狠狠撞了个满怀，对方的脸硬实实地砸到自己身上，明显伤得很重，蹲在地上捂着头，半天没出动静。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儿吧？”满易知道自己一米八几的个子，体格过分壮实，因此不免有些紧张，连忙俯下身去查看对方的伤势。地上的人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里噙着生理泪水，略显削瘦的脸上只有鼻子和两颊是红扑扑的，咬着嘴唇轻轻回复了一句“没事”后便用手撑着门站起来。
满易见状急忙伸手去扶，待握住对方的胳膊后不禁在心里感叹：我靠，怎么这么细！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年龄不过十三四的样子，个子刚到自己的下巴，皮肤白的有些病态，身体是一眼看穿的单薄，彷佛轻轻一折就会断。全身上下也只有脸上带些肉，大而长的水眼睛，高且小巧的鼻子，唇色很浅但唇形十分好看。满易愣了一下，如果不是听到声音，他大概会认为这是个短头发的女孩子。
“我自己可以。”对方轻轻推开满易的手，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些许疲惫。“实在对不起，我刚才真的没看到你。”满易以为对方还在因被撞生气，又怕这小体格真的出什么意外，因此开口问道：“你住几楼？我送你上去吧。我家就在502。”对方皱了皱眉，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四楼。”
“你是刚来的吗？”两人慢慢地上楼梯，走在外侧的满易忍不住问道，“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嗯，刚搬过来。”男孩点头。满易突然想起来前些天陈奕宸跟他说过的话，心里一咯噔，试探地开口：“是跟你的爷爷奶奶一起住吗？”
“嗯。你怎么知道？”对方疑惑地看着他。“没什么没什么，听别人说起过。”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满易在心中偷偷感叹。“你叫什么名字？”男孩第一次主动问道，声音还是轻轻的。
“嗯？哦哦，我叫满易。满意的满，容易的易，所以我比较容易满意。”满易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向来不擅长做自我介绍，一是“名气”比较大，周围的人一般都听过满易的名字。二来……这名字属实有些特别。
满易小时候经常被别的孩子起各种外号，小满易哭着跑回家跟妈妈诉苦，在厨房忙活的妈妈总是腾出一直手来摸摸满易的头：“哎呀，贱名好养活。爸妈希望你天天开心，容易满意就少了很多烦恼，这样不也挺好的嘛。”小满易听不太懂，拉着妈妈的裙摆依旧抽抽嗒嗒的。不过倒是如爸妈所愿，满易很容易知足，每天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满易爸也逢人就说：“别看现在社会压力大，我家臭小子生活的幸福指数那可是刚刚的！”
男孩听完满易的话，抿着嘴巴浅浅地笑：“向扬。方向的向，扬帆的扬。”
“哇，你这名字真的好听！”满易冲着向扬竖大拇指，竖完又觉得自己憨憨的，赶紧收回了。
两人默默走着，满易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随便找了个话题：“对了，你搬过来之后在哪儿上学呢？我在现在是在三中读初三。”“我还在实验上初一。”
“学霸啊！实验可不是一般人能上的！”满易对学习好的人都很敬佩，“我就对学习没兴趣，看两页书就困得不行，我妈老骂我就知道玩，但我就是静不下心来能咋办？”满易叨叨了几句，莫名觉得跟向扬很合得来，有好多话想说。
“真好。”向扬小声回了一句。“什么？”满易没听清，扭过头来问道。“没什么，我家到了。”向扬指着402，“谢谢你。”
“谢什么，是我对不起你！今天真的抱歉！”听到向扬的道谢，满易更觉得愧疚了，“以后有啥帮忙的尽管找我，我家就在你家楼上，吆喝一句我就能听见。”“好。我回家了，再见。”向扬用钥匙打开门，跟满易道别后便进去了。满易在门口愣了一会，突然想起来自己这趟出门的目的，又“噔噔”地下楼梯，不过这次是慢慢走的。
“什么？易哥，你见到那个新来的啦？”正在喝水的陈奕宸猛地呛了一口，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他多大？住哪个单元？人怎么样？你看见他父母了吗？”
“你咋这么多事呢？”满易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向扬在实验上学，人也特别好，我把他撞成那样他最后还说向我说谢谢。”满易轻轻感叹，接着又狠狠地给了陈奕宸的背一巴掌：“你以后也别瞎说有的没的了，啥也不知道就到处乱说，我最恶心别人这样了。”
“成成成，是我错了，下次我也去跟人家好好道歉。”陈奕宸向满易吐了个舌头，做出很无奈的样子，“作为赔罪，小爷作业也不写了，陪易哥打球去！”“你说的啊！走着！”满易哈哈大笑，一把揽过陈奕宸肩膀，两人打打闹闹地出了单元楼。
向扬推开门，客厅的窗帘闭着，灯没有开，一片黑色中只有电视在发着荧荧的白光。“扬扬回来了啊。”沙发上的爷爷咳嗽着，向门口的方向问道。
“回来了，爷爷。”向扬回过身把门关好，将手中的钥匙挂到墙上，“奶奶还没回吗？”“咳，没呢，还得加班，说是这两天来人检查，路上不能有一点垃圾。咳咳。”
“爷爷，您再喝点水吧。”向扬蹲下，把茶几上的水杯递了过去。“你奶奶在锅里留了点菜，咳，你热热吃了，要是不够再去买点吃的。”“没事，我吃过了爷爷。”向扬起身，看着爷爷把杯中的水喝完。“咳，你妈今天来过了。好孩子，有空也给她打个电话吧。”向扬往房间走着，动作顿了一下：“知道了，爷爷。”
“我休息了。”他轻轻关上房间的门，转身靠在门上，望着空空的床铺发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