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町纪事》安泽

1、十八里乡的赤脚医生 在

　　在这个交通闭塞的地方，没有一个确切的地名，由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林林总总十八里山路，所以这里叫十八里乡。
　　这里没有商店，只有从一座山翻到另一座山的卖货郎和一间邮局旁边的供销社。这里没有公安局，只有一个常年有两个不同的年轻小伙子驻守的乡派出所。这里没有医院，只有一个住在派出所里的特派支援医生，不过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现在这里有一家小小的，只有一间瓦房的空间里，一个笑容温暖的男人成了乡里的赤脚医生，免费帮乡民看病。逢年过节乡民们也会送些年货过来。
　　“生黑芝麻3钱加冰糖，捣碎后用开水冲，早晨空服，3天可痊愈，注意少吃鱼类。”男人微笑着边说边在纸上一笔一划清晰地写下药方，方便供销社的姑娘看清。
　　男人开的都是些便宜的小方子，看似上不了台面，确是乡民们最需要的。
　　“真是谢谢你了，安医生。”妇女扶着小咳着的丈夫不住地弯腰道谢。
　　每每这时，男人都会无奈地扶着额头，喃喃道：“你真是折杀我了。”男人很想拒绝别人的恭维，却无处下手，只得借由上厕所仓皇跑路。
　　安町，是一个很懂生活的男人。供销社的剃须刀不好用，他蓄起了道人般的胡须，供销社的香皂不好用，他自己用皂角和香料制作了洗浴用品。他没有钱去买东西时，只消稍稍露出一个渴望的目光，乡里的大娘就会巴巴地跑去买来。家里的粗活重活更是被乡里人代劳了。在大家眼里，安町是个文化人，不该干着粗活的。
　　乡里还没有用上电，只有派出所和邮局里有两个日光灯。打个电话都得走上好几里找派出所里的小伙子。不过这乡里人也没什么电话好打的。乡里唯一的代步工具就是自行车，那还得是有人在城里打工的家里才会有的。
　　这天也是安町在十八里乡的最后一天了，他要走了，和派出所的小伙子还有二十来个乡民一起。
　　三天前，省里下来人通知要修路，要通电，顺便招一批人去城里工作。乡里人淳朴，不愿意一个心肠这么好的文化人就这么埋没在大山里。于是在大家的推荐下，安町成了其中的人选。
　　“大家注意了，等下卡车会来接我们，大家到了城里要听我指挥，不要走散了。”年轻的小伙子站在长凳上指挥着下面的乡民，闹哄哄的人群中唯独那个叫安町的医生默默地坐在一边。
　　“我们会听领导的话！”大汉畅快地笑答着。
　　“对！听领导的话！”
　　“听领导的话！”
　　小伙子笑着点点头，示意大家坐下来。然后走到安町身边，问道：“我刚来这里不久，但是听说过你，你是乡里的医生，大家都说你非常厉害。”
　　安町腼腆地一笑：“还好，只是看些小毛小病，是大家抬举了。”
　　“你是哪里学的医？”小伙子好奇地问。
　　“都是些老中医的土方子，书上看来的。”
　　“那你真是厉害！”小伙子毕竟年轻，不晓得中医的奥妙，就这么信以为然了。
　　安町笑道：“你多看看能比我厉害。”
　　小伙子认真道：“城里不比乡里，没有行医执照是不能随便替人看病的。”
　　“恩？”安町楞了一下，“可是我只会看病啊。”
　　这时小伙子才注意到安町胡子拉杂的面容下不同于其他人的细白的皮肤，显然没有干过粗活的纤纤玉指。
　　“你真像城里人。”小伙子不由自主地感叹，“我敢保证没有一个山里汉子能像你这样的。”
　　“呵呵，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我不是......”在安町的记忆里，是一片一片的绿色，小溪水流过家门口，大门口有汪汪的犬吠声......
　　“好吧，到了城里我会帮你安排些读书人干的活。”年轻人嘴里的活其实也就是些个传达室收收信件，商场里理理货架的活。任谁也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安町就这么脱胎换骨地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城里人。
　　“嘟嘟——”
　　卡车的喇叭声从远处传来，乡里人纷纷伸长了脖子，看看这城里人用的交通工具。
　　卡车停在了邮局门口，供销社的姑娘从卡车司机手里接过从城里带来的日用品，和开春时要分发给乡民播种的种子。邮局的姑娘小伙跑出来从司机那里得到了城里的新玩意儿。派出所的两个小伙子也从司机那里得到了家里寄来的包裹。
　　“乡亲们，大家准备好了没有！”小伙子在大家上车前做着最后的动员，“等我们到了城里以后，或许工作很累，但是大家能赚到很多钱，过不了多久，大家都可以娶媳妇，盖楼房了！等咱这儿通了电，修了路，我们坐着大客车风风光光地回来！”
　　乡民们大笑：“好！”
　　一小伙愣愣地问道：“同志，啥是大客车呀？”
　　大汉们一阵大笑：“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