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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看什么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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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灵的钟声在舒缓的旋律下悠悠响起,这是威市外中特有的上课铃声,不急不躁,从容不迫。
教室里,大家彷佛都没听到,全然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打闹的,聊天的,看漫画的,眼珠子就快要掉在手机屏幕上的,中间也有一些低头写作业的,各自忙碌,互不打扰,一片欢腾。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所以,学生们就像一大早从圈里放出的小鸭子,没什么特殊心情,就是想嘎嘎嘎地扑腾两下翅膀,简单地表示下喜悦。
这时,“砰——”的一声巨响,突兀的又带着惨烈的撞击之声,从后面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额?!……
黑板就在这安静中伴着巨响碎裂开来,画面,有些……惨烈。
是的,是碎,裂了,还有一些白色粉末状向下掉。妈的,还要飞灰湮灭么?这是个什么鬼?!难道是嵌进黑板的粉笔们……的骨灰..?!!靠!!!!
看着眼前恨不得碎成渣的黑板,一个右耳垂上戴着银色耳钉、瘦瘦高高的男生站在不远的地方,一脸懵逼,右手像是长在了半空中。随着黑板擦漂亮的自由落体,“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才缓过神来,放下了那只差点要风化了的右手,微微艰涩的说道:“我...靠...”
这场意外,也就让世界安静了5秒钟。
滴,滴,滴,滴,哒。
大家都在这短暂的时间思考着,黑板擦怎么把黑板砸成那种鬼样子?还掉渣?不理解,也许是活得年头太短了,没见过小弱鸡爆大神的头。
气氛随着那个耳钉少年放下的右手马上骚动了起来:
“啧啧啧,咱们学校的设施也太渣了吧,黑板都跟个豆腐似的”
“就是,还最有钱最好的学校呢,浪得虚名……”
“哟,这黑板还镶玻璃的啊,粉笔怎么在上面写得出来的”
“人家马桶还镶黄金呢,坐上去是不是连屎都拉不出来”
“粉笔表示不满,给那些鄙视自己的人发来电文‘去你妈的,滚粗’”
“也许用粉笔在玻璃上写字才能说明知识就是力量吧,让我们不要对学习有玻璃心”
“你他妈能别装逼么,说得我都想辍学了,操”
“以前我们学校也是这样的黑板,好擦”
“你肯定是班里的劳动委员吧,经常干这活”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我是打小就热爱劳动……反正别让我学习就行”
……
教室从“一块被砸的苦逼黑板”引发了爆炸式碎裂的狗血讨论,男男女女,叽叽喳喳,热热闹闹。
耳钉男生带着点恍惚走到了最后一排,刚侧身坐下,隔着走道的李毅说:“鸿哥,一块黑板,多大点儿事儿,郁闷个毛啊。”
上官鸿看了他一眼,“我就觉得,”似乎像是在思考,继续道:“黑板裂的瞬间有点儿美”。
美你大爷,还以为你吓傻了。
一张脸探到上官鸿眼前,“你刚那样,我还以为你……受惊了。”
上官鸿叹了口气,“我怕……”话未说完,李毅已经把脸转了回去,手一抬:“别管了,我来。”看上官鸿皱了皱眉,想要开口,李毅连忙朝他挥了挥手,说道:“你烦不烦。”
同桌的男生看李毅已转身去写作业,一把搂住了上官鸿,说道:“鸿哥,臂力可以啊,幸好我反应快,不然我今天就得跟你回家了……”
“靠,”上官鸿转身看向林霄腾,挑了一下眉,“想跟哥回家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说着反手按在他的手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头俯身下去。
眼看着整张脸就要贴过来,林霄腾用力一掌把他推开,“卧......尼玛,来真的?”
废,他,妈,什么话,这年头不来真的,谁有时间来跟你过家家。
“你他妈是不是玩不起?”庞清辉的桌子与林霄腾挨着,他抬起一脚就把林霄腾踹进了上官鸿怀里。
也不管林霄腾在怀里是死是活,上官鸿手撑在桌上,探了个头,“哥们儿,红领巾啊。”
薛清辉头都没抬,“没那么高尚”,挥了挥手机,“丫刚把我碰掉线了。”
“靠,就你这两粒花生米还好意思到处呼喊着自己是RU霸,丧良心不?”林霄腾揉着脑袋从上官鸿的胳膊肘下边钻出来,“差点儿没把我脑瓜仁儿给顶出来……”
上官鸿在他头上狠揉了两把,鄙视道:“这年头有奶吃都算是祖上积了大德了,你竟然还挑嘴?”
林霄腾随手抓了抓头发,还是有些凌乱,右手放在上官鸿的腿上摩梭着,挑衅地说道:“要不咱来点儿别的?”
庞清辉在旁边咳了一声,朝林霄腾的屁股抬腿又是一脚:“上厕所脱裤子去,莫挨老子”,然后手往后一指,“再碰到我,我就把你框里面。”
那块碎成渣渣的黑板顿时觉得无地自容,好想赶紧逃跑。
九月的中旬,虽已过白露,但阳光还是有些热烈。蝉鸣声比暑假的时候还要响亮,傍晚的清风带着些温燥的触感,碰到皮肤,竟然还有些滚烫。
墨轻轻就在还有两分钟打上课铃的时候,发现“大姨妈”突然大驾光临,遍寻不着“姨妈巾”,咬咬牙,只好一路念着“下次要记得提前做好准备”跑回了宿舍。
唉,墨轻轻看了看学校那座高耸的钟楼,感觉往教室的每一步,都迈得好艰难。
太远了。
从进入外中,她就觉得好魔幻。
威市外中,名气很响。虽然只是一所私立中学,却被称为全市最好的中学。只要进了这所学校的孩子,不仅他自己觉得光荣,家长都连带着一起飞升,身边的亲戚朋友同事无一不羡慕,连摊头卖菜的老阿婆知道了,都会多送给你两棵小青菜。
威市外中设有初中和高中两个分部,虽同属一所学校,却犹如南北极,同是“地球妈妈”的宝贝疙瘩,却在互相看不到的地方。威市的初中部在老城区,而高中部被发配到了新区的边边上——差一点就被划入了隔壁省。
墨轻轻自打来到外中,感觉整个人就蒙圈了。学校环境,各项设施确实很好,但是,老师,同学……额,说不上来,好意外,想不到的神奇,与传说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就在大家还在欢天喜地的,做着爱做的事情的时候,教室突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这种突然,真的就来的非常突然。
讲台上,一个个子小小,身材圆圆,如一枚红枣的中年妇女——班主任屈曼丽老师正一脸怒气冲冲地看着全班同学。
“我就这会儿没来,整栋楼里,就属咱们班最热闹,声音最大!你们一个个的!!是想要揭竿起义闹革命啊?!!!”屈曼丽的胸口上下剧烈地起伏着,终于控制不住了,炮竹声的怒吼直接在耳膜处炸开,“这才开学几天!就乱成这样了!还重点班!丢不丢人!不想学习的!赶紧给我滚回家!”
听说高一年级之前不分重点班普通班,全都一样。但是从今年开始,高一年级也开设了两个重点班,按理说重点班应该是以中考成绩或进校统考成绩排名为标准,但传言说这次划重点班不是按这个,具体也不知道按啥,反正就定了两个重点班:一个一班,一个八班,一个在三楼,一个在四楼,上下就隔了一层薄薄的楼板,四楼八班跺下脚,三楼一班晃三晃。
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想的,两个重点班隔这么近,生怕八班老师说一班班主任坏话的时候她听不到似的。
唉……好担心。
看着屈曼丽在讲台上气鼓鼓的样子,应该是受刺激了,大家都低下头不敢吱声。
“这,后面的黑板是怎么回事儿?”屈曼丽右手食指伸出,颤颤抖抖地上下挥舞着。
“是我弄坏的。”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
接着,后面响起了椅子脚往后摩擦的,拖拖拉拉,三三两两,参差不齐的声音。
“我。”
“是我,老师。”
“不是,是我,老师,真的。”
……
其他同学朝后面看去,最后一排的四个男生,除了隔着一个过道的白色T恤,其他三个可以连起来,都可以来把连连看了。
这时候还看...看个猕猴桃啊。
“你们在这里是学习的,不学习坐在这里干什么?我就这一节课没来,你们都要反了天了!”屈曼丽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们四个是怎么把黑板砸成这样的?”
“老师,是我一个人。”上官鸿立马回答道,并朝两边微点了一下头,示意过道那边的白T恤和其他两个猕猴桃别再说话。
屈曼丽的眼睛在四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两圈,“你一个人你光荣啊!这块黑板是怎么得罪你了?我这么多年都没见识过好好的黑板裂成这样,你是想把学校炸了重盖是不是!有钱想干嘛就干嘛是不是!有钱就要飞天了是不是!”
唉,又来了……
上官鸿看着生气的屈曼丽,挺紧张,但又不知道怎么办,犹豫了一下,弯腰想从桌子抽屉里拿什么东西,有些吞吞吐吐:“老师,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让人放学后来换。”
屈曼丽看上去并不高兴,上官鸿又想了想,说道:“要不我现在就赔偿吧,那个……一万块钱……够吗?”屈曼丽的脸一下子绿了,上官鸿想应该是不够,问了句:“老师,五万块钱呢?”看到屈曼丽还是一言不发,上官鸿直截了当:“老师……要不您直接告诉我多少钱吧,我现在就转账。”
这时,墨轻轻脸色有些苍白的站在门口,她头上高一(1)班的牌子有些晃眼睛,看着站在讲台上的屈曼丽纠结又气愤的样子,很奇怪,刚想喊“报告”,屈曼丽回头就看到了她,低头看了下手表,“你干嘛去了?”
“我去厕所了。”
屈曼丽盯着墨轻轻的脸看了3秒钟,说了句:“进来”,墨轻轻从讲台后面走过去的时候,她又抬起手腕看了下表,“这都上课快20分钟了。”
墨轻轻进了教室,往教室旁边一瞥,就看到后面那块碎得校长看到都一定不会相认的黑板,再看看连排站着的最后四位,哦,一看就是黑板惨案的嫌疑犯,凶手。
屈曼丽走下讲台,朝最后一排走过去,生气地开始连环问:“钱钱钱,有钱就了不起么?”
了不起。
“有钱就可以随心所欲了么?”
当然。
“有钱黑板就想砸就砸?”
谁说的?一看就是欠的。
损害公物可不是好孩子。
“有钱马上就能飞天了是吧?”
啊???!这是个什么东西?
还在往座位艰难地挪着步子的墨轻轻皱了皱眉,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回答屈曼丽的灵魂连环问,这几个问题几乎每天都要问一次,顶多就是把黑板换成拖把什么的,或者把飞天换成去月球。
屈曼丽跟金钱就像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但凡挨着点儿边儿的话题,就算是绕地球两圈半,也要扯到“金钱就是臭大粪”上头来。
闻闻,现在的空气中明显的就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屎臭气息。
也不知道今天这四位凶犯家的臭大粪又怎么把屈曼丽给得罪了,让她恨成这样。
还有两步就走到自己的座位了,墨轻轻突然感觉小腹像拧着筋一样疼,她忽然停了下来,看着屈曼丽的背影,把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惑脱口而出:“老师,你是……仇富么?”
她能看到屈曼丽的后背明显地一僵,以及整个教室都是张大的嘴巴,和瞪着她的溜溜圆的一对对眼珠子。
啊??!你们难道不是这么想的?那你们还天天吐槽个屁啊?能不能诚实点……
算了,神经病就神经病,墨轻轻的自我安慰和心理建设才刚挂挡,就听屈曼丽在那边爆炸了,“你,你,你们几个,全都给我到走廊上站着去。放学以后再进教室!”说着,手臂一挥,墨轻轻看到那愤怒到僵硬的手臂似乎也点了自己,唉,随即转过身又走向了教室门口。
四位少年嫌疑犯也从后门很整齐地走了出去。
屈曼丽拿起讲桌上的《会议纪要》在走廊上对着他们说了一句:“都给我好好反省。”然后像一阵小旋风从门外的五个人身边“嗖”了过去,而且还是刮着愤怒的风走的。
站在教室对面栏杆的五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看着屈曼丽的背景,叹了口气,就像没有英勇就义成功的五位壮士,心情惆怅又落寞。
墨轻轻趴在栏杆上,看着斜挂在天边像只咸蛋黄的夕阳,有些余晖洒下来,回忆了一下刚才大家看自己就像个弱智儿童一样的眼神,心情有些烦躁。
算了……别挣扎,也许是...无脑人。
教室里一群歪着的脑袋齐刷刷的转向了窗外的走廊,有点像在动物园参观的样子,专注又稀奇。
看什么看,你们这群愚蠢的....咸鸭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