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履约 “这六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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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机平稳地穿过道牙卫星的引力范围，尾部推进器喷射出两道幽蓝的离子尾焰，在漆黑的星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应龙号的方位驶去。舷窗外，那颗灰白色的殖民卫星逐渐缩小，最终被无尽的星光与黑暗吞没。
赵月坐在驾驶舱的座椅上，手里握着那份刚刚签署完毕的协议文件实体，一张轻薄如蝉翼的、印有道牙卫星自治委员会印章与跨星域财团最高权限印章的合金纸。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那微微凸起的全息防伪纹路，灰褐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淡然而满足的微光。
就在此时，通讯台上亮起了一个私人频道的接入请求。
“爸爸”两个字在通讯标识栏中闪烁。
赵月微微一愣，随即上扬唇角。她伸手点了一下接听键，通讯屏幕亮起，显露出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孔。赵琛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已经有些斑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明亮，透着一股久经商场的沉着与精明。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外套，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背景是落地窗外地球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流淌。
“月月。”赵琛略感欣慰地开口，“我刚收到消息，道牙卫星的自治委员会已经公开宣布了与跨星域财团签署长期资源采购协议的事。他们说，这份协议是由一位携带财团最高权限印章的特使亲自谈下来的。”他确认似的问道，“是你谈下来的，对吗？”
赵月靠在座椅上，将那份协议文件拿了起来，对着通讯屏幕挥了挥：“是的，爸爸。我谈下来的。协议文本就在这里，已经签署完毕，具有完全法律效力。”
赵琛的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他点了点头，正想开口多夸她几句，却被她先一步打断了。
“爸爸，我……还有一件私事，想跟你说。”她有些迟疑地说道。
赵琛微微一怔，他放下手中的笔，目光专注地看向屏幕中的女儿，语气温和下来：“什么事？你说。”
赵月垂下眉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协议文件的边缘。片刻后，她抬起眼，与屏幕中的父亲对视着。
“我可能……恋爱了。”
赵月的话让赵琛感到十分意外。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恋爱了？是谁？是应龙号上的人吗？”
他知道赵月搭乘应龙号返回地球，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推测。
赵月摇了摇头，神秘地笑道：“暂时保密。等回了地球，我再介绍他给你认识。”
赵琛看着女儿脸上那抹娇羞的笑容，心情有些复杂。
什么时候，他的女儿长大了。
他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暗流，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好。爸爸等你回地球，带他来见我。”
***
穿梭机平稳地降落在应龙号的机库中，舱门开启，赵月踩着一级级踏板走下舷梯，她手里握着那份协议，脸上带着一抹轻松而明亮的笑容，整个人散发着微醺般的愉悦气息。
她抬头望了一眼机库顶部那排明亮的照明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连应龙号内部循环系统中的空气，都有着一种让她安心的味道。
而在舰桥，阎天正坐在舰长席上，翘着二郎腿，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机库内的实时画面，他看到赵月安然无恙地走下穿梭机，安全落地，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去泡杯咖啡，应龙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了起来，是那种直接从舰内通讯链路传入他耳中的私密频道。
“舰长，我需要申请一项临时权限变更。”
阎天伸懒腰的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什么权限变更？你说。”
“我需要申请临时休假，时长暂定为地球标准时间六小时。”应龙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好似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请求。
阎天愣了两秒钟，然后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放下翘着的腿，坐直了身子，朝向主控台，难以置信且困惑地问道：“你要请假？你一个舰载核心，又不是人，你请什么假？你请假去做什么？去跟别的战舰约会吗？”
应龙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沉稳。但阎天隐约觉得在那沉稳之中，似乎夹杂着隐隐的期待。
“我答应了赵月小姐，等她签署完协议回来，陪她做一些……不冷静的事。”
阎天愣住了。
他就那样坐在舰长席上，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他的表情从困惑，逐渐过渡到被雷劈了一般的空白。然后，空白碎裂，化作极其复杂的、混合了震惊、愤怒、以及“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荒诞感。
他猛地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主控台边缘，大声说道：“不冷静的事？！你一个舰载核心，你跟我说你要陪她去做不冷静的事？！什么不冷静的事？！”
他顿了顿，近乎悲愤地低吼：“你一个战舰，都要脱单了，我还没脱单？！”
阎天的胸膛因为一口气没喘匀而剧烈起伏着。他盯着空无一物的身前，仿佛有一个虚拟人影正从容不迫地站在那儿。
“你一个战舰，你跟我说你请了假，要去跟一个人类女孩做‘不冷静的事’？你知道这句话听起来有多离谱吗？全联邦的舰队司令听了都得当场心肌梗塞你信不信！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和她到底要干嘛！”
应龙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语调平稳得好像在汇报舰内温度数据：“我不清楚赵月小姐想与我做什么，具体内容取决于她的意愿。我只是履行我的承诺，在保证应龙号与舰员安全的前提下，完成她对我的请求。”
“屁！”阎天一拍主控台，震得旁边的咖啡杯都跳了一下，“你听听你刚才那语气！‘具体内容取决于她的意愿’，你说话的时候那股轻快劲儿都快从扬声器里溢出来了！你当我是聋子吗？我跟你搭档了六年，你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你汇报跃迁引擎故障的时候都没这么轻快过！”
他直起身，在舰桥里来回走了几步，接着双手叉腰，仰头望向天花板，跟全宇宙控诉似的大声说道：“我堂堂应龙号指挥官，联邦中校，在这片星域里出生入死六年，连个约会的对象都没有！我手下的战舰倒要先脱单了！这合理吗？这公平吗？联邦的军纪条例里哪一条写了舰载核心可以请假去谈恋爱的？啊？应龙，你告诉我，哪一条？”
应龙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平稳地响起：“联邦军纪条例并未涉及舰载核心意识的休假条款，属于立法空白。因此，我的行为不构成违纪。”
阎天：“……”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你赢了”的眼神看着主控台的方向。那张不甘的嘴张了又张，闭了又闭，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算你狠。”
***
赵月回到舱室后，先去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宽松的浅灰色休闲服。她半湿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目光落在窗外的星空上，思考着该怎么开口，怎么开始。她其实并没有一个具体计划的雏形。
就在这时，她舱室中央的空气被微微扰动，淡蓝色的光粒子在空气中汇聚，如同星尘凝聚，迅速勾勒出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黑发，红眸，深蓝色太空军制服，端正地站在她面前。
应龙出现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流转着一种极其沉静的光芒，像在注视着一片他愿意恒久守护的星域。
赵月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毛巾搭在肩上。她仰起头，望向面前这个由数据与光影构成的虚拟存在，灰褐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明亮的、带着些许笑意的光芒。
“忙完了？”她问，声音里透着刚刚沐浴过后的慵懒与柔软。
应龙轻轻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发梢上，又移开。
他望着她的眼睛，嗓音低沉地说：“是的，接下来的时间，都归你。六小时，我向舰长请了假，这六小时内，我的算力中心会以最低优先级处理应龙号的日常维护与监控任务，将主要算力保留在与你交互的线程中。”
红眸中流转着光影，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也就是说，这六小时内，我属于你。”
闻言，赵月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她凝视着这个站在她舱室中央、用最认真的语气说出“我属于你”的虚拟存在，忽然觉得自己签署协议时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在这刹那间，完全被一种柔软而热烈的情绪击穿了。
她朝他招了招手，露出带点俏皮的笑：“那，过来坐吧。”
说着，她拍了拍身边的床沿。
应龙的目光落在她拍过的地方，那双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人类在做出某种决定前才会有的光芒。他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过去，在她的注视下，与她并肩坐了下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