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羞 动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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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走出核心区的最后一道气密门，回到了主控室外围的走廊。
她站在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前，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表上的时间，距离她进入核心区，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她抬起手，将一缕垂落到颊侧的发丝别到耳后，迈步朝通道出口的方向走去。
可走了几步，她又停住了。
她站在走廊中央，侧过头，望向身后那扇已经重新闭合的、刻着盘龙舰徽的圆形合金门。
灰褐色的眼眸中掠过复杂的光芒。
她咬了咬下唇，似在犹豫着什么。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再次朝那扇门走去。
就在这时，舰内公共广播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接通提示音。紧接着，一个熟悉的男性声音响彻了整艘应龙号的每一个角落。
“喂喂喂，试音试音。各位还没睡的兄弟姐妹们，晚上好。我是你们的舰长阎天。”
阎天的声音从走廊顶部的扬声器中传来，带着明显的醉意和无法掩饰的快活劲儿。
“在此，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向大家宣布一个重大消息，我的社交账号，‘铁血星舰指挥官’，今天，正式注销了。原因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决定举办一场盛大的告别K歌会，来纪念这个账号的壮烈‘牺牲’。”
他顿了顿，声音透着醉酒后的兴奋：“诚邀所有还没睡觉的舰员，立刻前往位于公共活动区的K歌房，和我一起，用歌声送别一段逝去的网络记忆。饮品已备好，曲库已更新，我本人，已就位。来吧，别让我一个人孤独地唱歌，我的家人们！”
广播结束，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赵月愣在原地，她眨了眨眼睛，半是困惑半是好笑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铁血星舰指挥官？”
忽然，她的笑容僵住了。
方才被广播打断的那个念头，此刻像一块浮木重新浮上了她的意识表面。
刚才，在听到广播之前，她转身是想去哪？
她…她想回到那扇刻着盘龙舰徽的圆形合金门后面，想回到那片被蓝白色光芒填满的核心舱室，想回到那个低沉而温柔的声音旁边。
她刚刚……居然想回到应龙的核心里？！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出来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意毫无预兆地从她脖颈处涌起，迅速蔓延到她的耳根和脸颊。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半拍。
在这条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被自己内心的欲望所吓到的慌乱。
她抬起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她懊恼般地低语：“……我在想什么啊。”
紧接着，她如同逃避什么似的，立即转身，快步朝走廊另一端的出口走去。
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像在逃离某个正在追赶她的东西，只留下一抹匆匆的背影。
在她头顶上方，走廊天花板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枚传感器镜头正以极低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角度转动着，它沉默地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
那枚镜头的光圈微微收缩了一下，好似在将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细致地、完整地、一帧一帧地录进自己的核心存储器中。
妥帖收好，不再外放。
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蓝白色的光芒在核心深处悄然亮起，随即又归于平静。
***
赵月按照公共广播的指示来到了位于公共活动区的K歌房。
舱门滑开，里面光线幽暗，只有几束彩色射灯放肆地摇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精和合成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奇怪气味。
她一眼扫过去，发现这间号称“整舰娱乐中心”的K歌房，此刻场面冷清得有些出乎她意料。
靠墙的环形沙发卡座上，只稀稀拉拉地坐了三四个人。沈若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姿态端正，面前放着一杯颜色清亮的饮品，正低头看着什么。
看到赵月进来，沈若白抬起头朝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还温和地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
另外几位赵月不认识的舰员，也都穿着深蓝色的舰内勤务服。他们端着杯子，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来参加派对，不如说是被某种不可抗力强行拖过来捧场。
至于林序、顾峰、周烈这三位应龙号的核心骨干，一个都不在。
K歌房正中央的屏幕正播放着一首画质复古、色调泛黄的MV。画面中是一个古地球时代穿着花衬衫、留着蓬松发型的中年男人，男人沿着海滨公路一边走一边深情地唱着。屏幕下方滚动着“人在旅途”的歌名与歌词。
而阎天则站在一张小圆凳上，手里握着无线麦克风。他身体微微前倾，闭着眼睛，投入地跟着原唱放声高歌。
他唱歌的调子跑得比应龙号的跃迁轨道还要曲折。
偏偏他自己浑然不觉，唱得无比投入，无比深情，无比认真。
破锣响的歌声在K歌房里回荡着。
“从来不怨，命运之错，不怕旅途多坎坷……”
赵月站在门口，瞧见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看“台上”唱着的阎天，又看了看角落里喝着的沈若白，以及那几位坐立不安、仿佛在“渡劫”的舰员。她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这时，站在高处的阎天似乎感应到了有人来了。
他睁开眼睛，冲着门口赵月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他大声喊道：“赵月！你来了啊！快快快，进来，下一首咱俩合唱！”
卡座上的沈若白端起杯子，低头抿了一口，一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赵月是想走的。
可她刚一转身，脚步都还没来得及迈出去，阎天那充满热情的嗓音就从身后追了上来。
“别走啊赵月！我还没给你点歌呢！你喜欢唱什么？经典老歌？星际民谣？还是流行金曲？”
背对着K歌房内那片热闹的灯光，她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出于教养般地转过身来。
穿过那片被彩灯切割成碎块的光影，她认命般地朝着环形沙发走去，在沈若白身边隔了一个空位的位置坐了下来。
沈若白见她落座，放下手中的杯子。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和缓地开口道：“欢迎来到阎天舰长的个人演唱会专享现场。今晚的观众人数比预计的要少一些，但质量很高。”
赵月瞥了一眼正低头在点歌屏上翻找的阎天，压低声音问沈若白：“林序他们呢？真不来？”
“不来。”沈若白笃定地回道，“他们三个非常了解舰长的歌声有多么‘动听’，所以，今晚就算应龙号被曼斯特包围，他们也不会踏进这间K歌房半步。顾峰跟我说今晚巡防任务重，周烈说他要保养武器系统，林序说他的量子计算模型到了关键验证阶段。三个人，三套说辞，目的只有一个：逃命。”
闻言，赵月有些哭笑不得，她又问：“那你怎么没逃？”
沈若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望向举着麦克风的阎天，不咸不淡地说：“我留在这里，是怕他喝太多，酒精中毒。医疗主任的职责所在，和兄弟情谊无关。”
话音刚落，阎天那边已经选好了歌。他转过头来，对着赵月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下一首，是我为我们远道而来的贵客赵月小姐点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来，赵月，上来！我们一起唱~”
赵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若白端起杯，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温温柔柔地补了一刀：“你看，这也是我没逃的原因。总得有人留下来，见证历史的罪证。”
阎天拿着麦克风，满怀期待地站在K歌房中央。
前奏已经响起，他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正当阎天准备再开口招呼赵月上来合唱时，大屏幕的画面突然一花。
歌曲毫无征兆地被切了。
前奏戛然而止。
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以极不自然的方式被生生掐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首截然不同的歌。
那是一首气势磅礴的、音调极高、极具挑战性的独唱曲目。
它的歌名赫然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向天再借五百年》。
阎天拿着麦克风，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点歌屏，发现歌单里所有标注为“双人对唱”或“情歌对唱”的歌曲，都在他试图选择的瞬间，被系统以“曲库更新中”或“版权异常”为由，干脆利落地跳过了。
他连续试了三次，换了两首不同的对唱曲目，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在界面弹出后三秒内被系统自动切掉，然后塞进来的都是难度极高、只适合单人嘶吼的独唱曲目。
K歌房里的灯光在那几首对唱歌曲被切掉的瞬间，似乎跟着微微一黯。紧接着又恢复了正常。这里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以极其克制却又极其坚决的方式，将这场“演唱会”中任何可能引发“两人互动”的环节，逐一清除。
坐在角落，目睹这一切的沈若白，什么也没说。他安静地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压住嘴角那幸灾乐祸的笑意。
阎天站在房间中央，举着麦克风，望着屏幕上那首《向天再借五百年》的歌词，气得浑身发抖。
他仰起头，朝着天花板的方向，忍无可忍地低吼道：“应龙！你至于吗？！连歌都不让唱了？！我跟她合唱一首歌怎么了？！你出来！我们当面聊聊！”
没有回应。
但屏幕上的音乐播放器，却自动跳转到了下一首。
那依旧是一首独唱曲目。
歌名：《孤勇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