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安》泷岫

1、手帕 初识

　　程南窗本来是打算自己先去店里的，但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阻碍了这个正打算自己步行出门的男生。
　　“程南窗你脑子有坑吧，家里什么车没有你非要走过去？”
　　咋咋呼呼的声音没有掀起程南窗脸上一丝波澜，将衣服拧干后，躲在屋檐下的高个子男生才慢慢回复电话里的人，“我一会叫李叔送我过去，你们到了报我名字就行了。”
　　“得，我还说要不要去接你呢，那我和宋清戎先过去啦，不然一会其他同学到了包间都还没开。”对面嘟嘟囔囔地挂断了电话。
　　程南窗有些无奈地看着依旧没有减小的雨，等待着李叔的到来。今天本来是高一结束后的第一场同学聚会，没想到会被这一场毫无预兆的雨打断。

　　海市十一中作为一所提倡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和发展班级多样性的市重点学校，并不像普通高中一般按照学生的成绩高低划分不同的班级。除了艺体生，十一中的每个班级都安排了成绩不同、爱好不同的各类学生。为了提高班级凝聚力，校方还十分重视各个班级的团体活动，不论是校运会还是文艺晚会，都对团结的班级有着丰厚的奖赏。得益于学校特色，高一三班仅仅在高一一年就培养出十分浓厚的同班情谊。因此，程南窗作为三班的班长经常组织班级内的各种活动，这次也该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咚咚咚

　　密集的雨点刮过窗户，使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了一团，眯起眼睛也看不清楚任何东西。
　　嗡——
　　随着手机的震动，一条短信弹出。
　　【班长，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今天来不了啦TT】
　　程南窗轻轻点了一下备注，注视着一朵简笔画小花的头像，想起了这个与他并没有太多交集的男生——明礼。
　　说需要回忆一下这个人是谁，确实夸张。但说实话，程南窗与明礼的交集确实不太多，因此他有些犹豫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回复他。
　　【好的，注意休息。】
　　对面没再回复。
　　程南窗注视了一会界面，正打算把手机收起来时，却无意间瞄到了窗外的两个身影。
　　是雨变小了吗，原本如同印象画一般的窗户此刻却清晰无比——外面的那个身影分明就是刚刚还在给他发信息的明礼。
　　“李叔，停在路边。”看着窗外被淋湿的二人，鬼使神差一般叫司机停下了车，程南窗降下了窗户，雨滴落在了他的脸上，不知为何，比起皮肤心里反而泛起了丝丝冰凉。

　　雍容华贵的女人个子不高，力气却很大。她保养得当的手掐着明礼的两颊，仿佛要将指甲狠狠地嵌进有些苍白的脸。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二人就这样僵持住了，就在程南窗以为事情就要这样要结束了的时候，只听到一声脆响，本就看不清神情的脸庞就这样偏向了一旁。
　　一个巴掌仿佛不够，女人死死钳住了男生的胳膊，推了一次又一次，尖锐的女声在雨里被模糊不清，但是随着推动而显露出来的脸就如同白纸一般，让程南窗有些怔神。
　　明礼在学校里是这个样子的吗？
　　即使二人并不熟悉，程南窗也从好友那里听说过这个长相清秀的omega男生。
　　“天啊，我明明谁都没说，他居然看出来我胃痛！”原朝阳的鸭子嗓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温柔？
　　雨里这个人？
　　不知道注视了多久，女人是妥协了，亦或是无法再与明礼呼吸一片空气，没再有任何言语，仅仅是把他甩在路边，上了旁边的一辆轿车。
　　……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明礼不知道。
　　今天是班级聚会的日子，司机本来要送他去约定的会所，但饭前没吃下的诱导剂被陈栀发现了。原以为她会如往常将明礼关在家里，但女人一言不发地随他上了车，让明礼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想做什么？去大闹班级聚会？
　　明礼不知道，那些混合着些许焦虑和大量烦躁的情绪使他头脑混乱，无法思考。
　　随着车的行进，原本的太阳被乌云笼罩。
　　“妈妈，你打算去哪？”
　　明礼斟酌着语言开口，有些小心地往侧边看去。

　　不知何时，女人已经面向自己。
　　漆黑的眼睛里，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沼泽。

　　随着车子行进至离市区较远的街上，女人从储物格中取出一小瓶液体打开了车门。
　　被拽下车前，明礼快速地编辑了一条短信给班长，说明了自己的缺席。
　　无论是被灌入的诱导剂，还是母亲神经质的怒火，都已经麻木了。那一股害怕和烦躁又涌了上来，就像不会熄灭的火，从内往外烧个不停。
　　会不会有一天，他什么都没做，就被烧死了呢？
　　脸上的血痕看不见，是否有巴掌印也不知道，但是雨滴落在脸上时，还是感受到了如甘霖一般的舒缓。
　　自己真的要一辈子这样吗？明礼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蹲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闭着眼睛想：

　　不如在被烧死之前，来辆车把自己撞死算了。

　　“你还好吗？”
　　一个手帕轻轻地贴在了自己的脸上，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明礼有些错愕地睁开了眼睛。
　　“…班长？”
　　看到熟悉的同学，明礼不得不将那种奇怪的情绪强压下去，用往常在班上面对着同学时的温和表情开口，“班长你怎么在这？现在都几点了…同学们要等急了…”
　　“你的脸还好吗？” 程南窗打断了明礼有些明显的转移话题，虽然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但是明礼仿佛从其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关心。
　　真的是怪了，这个人平时对所有人都漠不关心，不知道是为了好名声还是为了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才装出一副关爱班级好班长的样子来应付别人。现在旁边没人，却还来关心自己，多多少少让明礼心里有些压力。
　　“嗯……”明礼有点点尴尬地拿着手帕盖住伤口，在这个像伪人一样的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情绪，令他感到不自在。
　　程南窗查看了一下他手臂上的伤势，不过相对于脸上而言，其实并不严重，只是一点点掐痕罢了，“你现在打算回家吗？还是我送你去医院？”
　　明礼不太想麻烦程南窗，但想了想自己还要在班上维持的好好人设，还是对程南窗笑了笑，“麻烦送我去医院吧，谢谢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