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护城河底 ...
-
以前钱丢丢给我看过某本杂志上一篇叫《灵魂十问》的文章，其中有一题是这么说的：“如果让你站在高处，背朝后倒下去，再让你选几个人站在后面接你，你会选谁。如果他们都承诺会接住你，你会毫无顾忌地倒向谁。”
我当时就想，如果那个人是闷油瓶，我会毫不犹豫地倒过去。
不光是私心的问题，而是我知道，只要他答应的事，他就不是一定会做，而是一定会做到。这里有一个微妙的差别，也是他吸引人的一个地方。
所以他既然让我跳，他也就一定会接住我。
掉下去的瞬间我脑子里闪过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比如很久以前好像闷油瓶也跟我说过一句类似的“跳下来，我接你”，令人惊异的是当时的场景我居然依然记忆犹新，包括那棵高高的树，和他伸出手看着我时脸上不禁流露出的那抹紧张的神色，甚至他说话的语气我都记得的一清二楚。再比如以上这段，我也不知道我突然想这些干什么，但它们就是这样荒谬而又毫无遮拦的跑进我脑子里。乌七八糟的。
从高空自由落体其实是件很奇妙的事情。突然间失重，心脏仿佛被倏地掏空了，风呼呼从耳畔掠过，却莫名的让人平静。
终于我被一双手臂接住了，四平八稳的，没有惶恐，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后怕，这是意料之中的，也是理所当然的。
缓冲过后有那么几秒钟谁都没说话，闷油瓶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他没有马上把我放下来，我则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他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白痴。”顿时我也反应过来，回嘴说你白痴还是我白痴，你以为这次像上次那样在树上啊。这么高的地方你也让我跳，我的加速度就能砸死你你信不信。他则迅速恢复了扑克脸，跟没听见一样，一松手把我撂地上，自顾自地走掉了。
我不止一次恨自己反应不够快，这一下直接屁股着地，实打实的疼啊。抱久点会死吗你，啊不对，这不是重点。我一边心说What’s out 一边揉揉屁股要爬起来，不想才走了一步不到就脚一软又栽倒下去。
然后我发现我全身都克制不住地在发抖，四肢酸软的要命，完全使不上力气。想想我的体力还是不行，刚才的一系列运动完全是超能发挥，导致体力的严重透支，现在它们要反馈给我了。
果然我就是跟不上他的步伐啊。这么想着我自嘲的笑了笑，尽力向后挪了挪，坐在地上，靠着一块满目苍夷的石壁，慢慢抱起了膝盖。身上都是冷汗，寒冷和黑暗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越发的刺骨。
这时闷油瓶大概发现我没跟上，又折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登山包和一只被撞变形了的狼眼手电，那是我刚才掉下来的时候飞出去的东西。他见我面色苍白的缩在角落里，微微皱起眉头，神色变得有点复杂。然后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扔，终于说：“累了，休息下。”声音颇有些无奈。
我点点头，心里顿时松懈下来，又把身子缩紧了点。
闷油瓶单膝跪在地上开始捣鼓装备，先是检查了我的手电筒，光线变得有点不太灵光，但敲两下勉强能用。接着他拿出无烟炉点上放在地上，又从他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件衣服，递给我。
那是一件加厚的羽绒服，登雪山专用的那种。
而且是刚好适合我的尺寸。
我看着那件衣服，瞬间说不出话来。
突然想到在进山之前，他曾经跟我说，山上很冷，普通的衣服抵不住，要穿专业的登山服。
原来那意思不是让我自己去搞，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闷油瓶见我不接，啧了一声，也不顾我同不同意，直接把衣服抖开，倒披在我身上，衣服滑下去，他就捏住领子往上提，塞进我脖颈处，动作有那么一点粗暴。同时他还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我脖子上的蛇玉，那眼神让我觉得他还是很讨厌它。
我愣愣地看着他把这一系列动作做完，在他抽身的时候，声音很轻，近乎是颤抖地说出来：“你喜欢我……”
不然为什么会这样。
闷油瓶微微愣住，保持着刚才把手收回去的姿势，蹲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直勾勾的盯住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有点底气：“对不对？”藏在身后的手慢慢握了起来。我知道我现在表现就是个异常遭人鄙视的小女人，连我自己都鄙视，但我克制不住，在某些东西到来的时候，人会发现自己就是这么的不好控制。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伏过身来，毫不迟疑的低下头，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距离。我能感觉到他薄薄的嘴唇轻轻敷在我的面颊上，靠近唇角的地方，带着温凉的温度。
但这并不让我欢喜。这样不动声色的一吻结束后他又不动声色的抽身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依然面无表情。“这就是你想要的？”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代表他现在绝对不会很高兴，“跟着我没有任何好处，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感觉心里有什么地方咯噔一声陷了下去，刚刚腾起的巨大期盼就这么被戳破了，随之而来的是让人窒息的疼痛。他说的话一句都没错，我知道，很早以前我就清楚，闷油瓶这家伙从来不是个能给谁幸福的人，因为他连他自己都给不了。
“这话你留着给一般的姑娘说去吧。”我努力跟他对视着，握在背后的手撰地更紧，不能向这家伙示弱，当着他的面哭换来的绝对不是心疼而是更深层次的鄙夷，“我现在的情况不比你好到哪里去，有些心理准备我很早以前就做好了，你只要知道不管你去哪都有我在尽全力帮着你就行，反正……我注定要跟着你的。”
很傻X，我也知道，有谁能在这种时候说点不傻X的话出来我膜拜她。
语毕后他没有接话，我也没有说下去，依然倔强地看着他，结果变成了两人间长时间的对峙。终于，在我快要全线崩溃的时候，闷油瓶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俯身过来，伸手把我搂进怀里。他抱的很紧，气息轻轻撩拨着我的耳垂，环在我背后的手则轻松地撬开我紧握的手掌，抚摸过被我撰出来的深深的指甲印，带着令人心悸的温度。
我靠在他肩膀上依然不说话，心里的气球再度膨胀起来。刚才的话既然能换来他的妥协，那么再傻X它也有了价值。
“白痴。”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骂我，我总觉得他今天的情绪有点不对头，“你懂什么。”
“没关系的。”我喃喃道。
一片阴暗里闷油瓶的嘴角似乎微微往上翘了翘，但马上又恢复他惯有的表情。他松开我，揉了揉我的头发说：“睡一觉，什么都好了。”语毕他走到无烟炉的另一边，坐在地上闭目养神起来，平常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刚才，给人的感觉的确是那么不真实。
我乖顺的点点头，拉上羽绒服，靠向一边，在这种什么都不用担心的时候睡意马上袭来，人很快就睡了过去。
但如果，我能事先知道那天闷油瓶的那种难得的表现意味着什么，我可能宁可一直累着也不会睡着。
人们总是希望这世界上真的有后悔药的。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护城河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