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相敬如宾到情真意切》伐玉

27、第 27 章

　　当韩元白回过神来，桌边已经只剩自己了。韩元白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是宁家人同时也可以是韩家人，可今日，这块遮羞布被宁映夕扯下，宁家还是韩家，原来从来都没有双全法。

　　韩元白在街上晃晃悠悠地往韩家走，他记得小时候，自己就是这样，大晚上在边城街上晃悠，被从军营视察回来的将军捡回家的。他还记得，将军问他愿不愿意做自己的义子时将军眼里的赞赏与满意，那是他此生受到的第一个肯定。

　　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韩家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灯笼上金色的韩字映衬着这个辉煌的姓氏。下人看到新将军回来了，笑脸相迎，赶紧派人通传主子。韩元白才走进院里就已经被簇拥着了，人人喜笑颜开，宛若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或许这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吧，成为一个真正的韩家人，被韩家人承认，名字被写进族谱。若非战火让父母尸骨无存，如今也能迁进祖坟吧，不过等自己马革裹尸可能也来不及进祖坟，只能跟父母一样扔进万人坑里。

　　回王府的路上，宁映夕心情也不是很好，头靠在车厢壁上，随着马车颠簸。秦永霁独自望着窗外街上的光景，心反而不急了，时至今日也明白宁映夕已经很给面子了。反而只觉得如果日子平平淡淡的，不去争不去抢，就这样一起过一辈子，其实也挺好，何必要去求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停。”秦永霁突然出声，宁映夕支起头看见秦永霁下了马车，捞起自己这边的车帘看出去也分辨不出是到哪了。

　　秦永霁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冰糖葫芦，递给了宁映夕。

　　宁映夕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收下了冰糖葫芦，盯着看了看，塞进了嘴里，头再次靠在车厢壁上。

　　秦永霁看到宁映夕认真地啃着冰糖葫芦，他也只是老听赵管家说宁映夕每次出门路过都要买冰糖葫芦吃，但和自己出门却从没见宁映夕买过。太子说韩元白差点倒插门进了宁家，如今看来二人关系确实非同寻常，若是韩元白真的能在宁映夕的游说下支持太子，秦永霁觉得自己却是有些多余了。

　　宁映夕嘴里吃着酸甜，心里只有苦涩，感觉与韩元白的争论已经耗费了全身的力气。每当见到韩元白时，什么权谋似乎都提不起戒心，只是不希望这最后一个亲人也死于非命。但实际上就算活着也不能独善其身，注定要被扯进权力的漩涡之中。再想想自己，妄图搅弄风云，却连个筹码都没有，就凭自己和秦永霁，只怕最先入土的反倒是自己。

　　马车停在了王府正门，“王爷、王妃，王府到了。”这一声才将两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回到王府，一人一个书房，各自为营互不干扰。只是，谁也没想到，王府真的换了一个厨子。

　　宁映夕看着今日截然不同的一桌菜，有些踌躇，“我大哥不过是玩笑话，王爷不必当真。”

　　秦永霁为了肯定自己的行为，筷子不停地往嘴里送，“初试边关菜肴却甚是合我胃口，在家自然也得吃得合心意。”说着就被一颗花椒呛了嗓子。

　　宁映夕忍住笑给秦永霁倒了杯水，秦永霁一饮而尽，“别光看，尝尝看是不是正宗的边关风味，若是不行就换人。”

　　宁映夕也不能不给面子，自己帮秦永霁找了个外援，秦永霁给自己找个厨子，虽然自己吃点亏，也算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宁映夕拿起筷子尝了尝，“这味道自然是对的，只是京城与边关相差甚多，王爷就是再贪图新鲜也该注意身体，还是安排厨房各色菜肴结合着来，清淡辛辣，荤素搭配才是。”

　　秦永霁赶紧抓住话里的台阶下，忍住咳嗽，“都听王妃的。”随后又给自己灌了两杯水。

　　三日后，宁映夕在自己的书房里看闲书，一只鸽子落在窗边咕咕叫了两声，宁映夕从小就看着从天南海北飞来的信鸽将情报送到爹爹手里，这熟悉的方式想必是韩元白有信了。

　　宁映夕从信鸽腿上的细筒中取出一张字条：“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宁映夕将字条按在心口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带着这个消息去找秦永霁。

　　宁映夕叩了书房的门，得到秦永霁回应后走入书房，“韩大哥有消息了，如果能证实我爹爹确实是被皇上所害，那我们就该是同路人。”

　　秦永霁听到这个消息却不似自己预想的兴奋，“如此甚好。”

　　宁映夕抿了抿嘴，“我可以促成此事，但我有一个条件。”

　　秦永霁并不惊讶，宁映夕向来会直言自己想要的，“事已至此，我好像并没有拒绝你的能力。”

　　宁映夕也不示弱，“我也并非狮子大开口，我所求的对王爷来说不过一件小事，我只希望等王爷成就大业之后赏我一纸和离书。”

　　这个要求令秦永霁心口一堵，“我记得当初也是你求我娶你的。”

　　宁映夕毫不畏惧秦永霁的直视，“那个时候你我都没有更好的选择，不过是各取所需。我也以为自那以后就不再有求取的能力，如今有了韩大哥这个筹码，我也能为自己争上一争。”

　　“呵，”秦永霁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嘲笑宁映夕还是在嘲笑自己，“看来我不过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垫脚石。”

　　“王爷也不必说得这么难听，当初我在太液池边已有说明，若王爷有更好的选择，我可以与王爷和离。等王爷成就一番大业之后，定能有许多更好的选择，那个时候你我和离，对王爷来说难道不是更有利吗？”

　　秦永霁以为自己最是薄情寡义，今日发现宁映夕才是最无情的那一个，“好！王妃既然不愿与本王享成就大业之福，不过是个和离书，本王允了。”

　　宁映夕向秦永霁行了躬身礼，“谢王爷成全。还请王爷放心，只要你我一日是夫妻，我绝无二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妾身定会助王爷成就大业。”

　　秦永霁已经因莫名的愤怒而乱了呼吸，“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忠心。”

　　宁映夕只当秦永霁是觉得自己玩弄了他而愤怒，“既然王爷已经允了和离书，那我就不打扰王爷清修了。”

　　秦永霁的愤怒并没有因为宁映夕的离开而平息，甚至抓起身边的瓷器高高举起，却没有像预期那样砸下去。秦永霁缓缓放下手中脆弱的瓷器，悠长而平静且深度地呼吸着，感受着心跳随着呼吸渐渐平静。秦永霁或许有些易怒，但也是一个对自己高度掌控的人，不会轻易被负面情绪所淹没。

　　他仔仔细细地回忆着与宁映夕的点点滴滴，自己为什么会娶宁映夕呢？这个问题说实话，秦永霁自己也不知道，感觉一切就是那样的顺其自然。宁映夕需要一个能带她离开皇宫的人，而他需要一个妻子才能离开皇宫。

　　说来秦永霁是心中有愧的，毕竟两人凑成这个家之后，是宁映夕兢兢业业地维持着这个家，以保证自己可以安心躲在书房里腐朽。若是从一个妻子的角度来看，宁映夕是合格的甚至称得上是优秀，可能正是因为这个，才会让自己有些难以割舍。

　　秦永霁自知有些事是要感谢宁映夕的，无论自己有什么样的雄韬伟略都被局限在一丈书房之中。秦永霁怨恨且忌惮皇上，一方面想大展宏图让皇上对自己刮目相看，另一方面也明白皇上一心只想压制秦永霁。

　　秦永霁从小就没有得到作为一个皇子该有的待遇，若是真的冒了头，只会被皇上再次扼杀在摇篮里。秦永霁本以为自己要等很久才能有出头之日，却没想到宁映夕能够打破这个僵局，替自己回击二皇子的试探，以此吸引了太子的目光，又能为自己争取到西北兵权的支持从而加入太子阵营，让秦永霁打开书房的门时就已经有一条康庄大道等着自己。这一切都是宁映夕为自己做的，细数下来，成婚已久，却是自己亏欠了宁映夕。

　　罢了，秦永霁从未真正长久地拥有过一个人，他也曾期盼宁映夕会是那个人，如今看来，大家不过各取所需罢了，何苦自作多情。答应还她自由，不过是因为自己从来都没有留住一个人的能力。

　　很快，韩元白该回边关了。送行的队伍最前方肯定是没有秦永霁和宁映夕的一席之地，宁映夕只能远远地看着。

　　韩元白趁着与韩家祖母拥抱时与宁映夕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宁映夕缓缓点了一下头，韩元白已经与韩家祖母分离。

　　韩元白带着亲兵像来时一样风风光光地走了，宁映夕看着远去的队伍想起自己送爹爹出征时的样子，一切都如昨天发生的一样。

　　送行的众人不过是走走过场，韩元白才离开不过三步远，都转身往回走了，秦永霁一只手揽过发愣的宁映夕将她拉回现实顺着人群移动。

　　暗潮涌动的生活表面总是平静如水，虽然一个个都等着大显身手，却也不得不熬过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