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毛与刺猬》蔚露

63、第六十三章

　　你好，男朋友。——《程之尧恋爱日记》
　　我很好，and you？——喻子西

　　玩玩闹闹一天，喻子西收获了一大堆礼物；喻爸爸收获了一只小狗的好感；喻妈妈收获了一份“绝对劲爆”的书单；小伙伴们收获了一个成年的朋友。

　　吃完蛋糕已经八九点了，大家都各回各家。程之尧是最后走的，宋棋还想等他一块儿去公交站，被郑钰拉走了：“跟你又不同路，操什么心！”

　　喻子西把画拿给程之尧，画的是程之尧穿着白色西装站在花丛中微笑。背景的玫瑰花都是真花处理后粘在画布上的，灿烂而热烈，玫瑰花的香味和油画的浓墨重彩让画中人格外惊艳。

　　“我油画画得不好，所以比较小……你衣襟上的这朵玫瑰是你送我的那些里面选的，其他的是我买的……然后画框上的玫瑰是我刻的，有点粗糙但不仔细看还好，你不要嫌弃！”

　　程之尧哪里会嫌弃，他满眼惊艳，真情实意地说：“谢谢你！小西！我从来没有收到这么好的礼物！”

　　喻子西：“哪里！上次那副水彩画你也是这么说的！”

　　程之尧眼里光辉熠熠：“不不不，不一样！这幅完全不一样！”

　　到底那不一样呢？程之尧没说，喻子西也没问，两人一对视，却又仿佛都明白了。

　　“那，我送你下去吧？”

　　“好！”

　　今晚月黑风高，路灯的光显得尤为温暖明亮。程之尧彳亍着，迟迟不肯走到公交站，喻子西陪着他，各自心潮翻涌却无法言说。

　　站台投下一片方形阴影，程之尧的脚停在两步以外的距离，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喻子西被灯光照得朦胧生辉的侧脸，着迷似地恍了下神，抿抿嘴，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捏着刻着玫瑰花的画框。

　　还是喻子西先开口了，他抬头问——眼睛却没看他：“重不重？我帮你拿会儿吧？”

　　程之尧笑了笑，好像又恢复了白天的开朗：“不重。”

　　“哦。”喻子西看到路灯锥形的光柱中好像有什么在飞舞，脚趾灵活地在鞋子里抠着马路。白天风没那么大了，好像吹累了一样，带着点沉重的苍凉的意味。

　　“程之尧——”

　　“嗯，我在。”

　　“我想——我有句话跟你说……”

　　“你说，我听着。”

　　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好像怕吓跑了这股奇妙的、令人害怕又兴奋的气氛。

　　喻子西渐渐紧张，像风灌进了四肢百骸那么凉，唯独胸口一块气血翻涌，心跳如鼓。脸颊臊得发热，耳朵吹得冰凉，都是一样的红。

　　他小心地看着程之尧，想起那天夜里程之尧的表白，顿时张口结舌，好像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一样。

　　程之尧关心地问：“怎么了？”

　　“我、我……”

　　该死的！你倒是说啊！

　　喻子西心里跳出两个小人，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暴打三百遍——

　　怂包怂包怂包！

　　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

　　注孤生注孤生注孤生！

　　啊啊啊我不是！我可以的！

　　喻子西索性不看他了，低头，握拳，给自己鼓劲！

　　“我——其实我——我想说——”

　　“什么？”

　　“就是——今晚的月亮真美！”

　　喻子西抬头，天上巨大的黑幕仿佛在无情地嘲笑世人，他的心也一如天空般苍凉空洞……唉，还能再蹩脚一点吗？丢脸死了！

　　喻子西感觉自己就要哭出来了，他太生自己的气了！

　　程之尧乍一听那话还没想明白，诧异地抬头又低头，觉得可能自己想差了。但看到喻子西满脸通红，低着头一副懊丧的模样，心里的狐疑立刻化作难以置信的欣喜，语气不由地又轻又急——“小西，你想说什么？”

　　喻子西抬头，摆出一副我心已死的幽怨表情——快别问了，那三个字我这辈子是说不出口了，你还是喜欢别人去吧呜呜呜……

　　程之尧抓住他的胳膊，紧紧盯着他，热切的目光透露出紧张和期待的欢喜：“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

　　我是啊我是啊我是啊！

　　他忽然停住了，自我怀疑似的变了脸色，犹疑不定：“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呀！是男人就干脆一点！喻子西内心两个小人同时呐喊！

　　“小西，你是不是也、也喜欢我……？”这个喜欢落音轻得就像雪花落在蒲公英上，颤巍巍的、小心翼翼的。

　　“我——”他张了张口，欲语还休，眼神软绵绵的，盛满了沉静的欢喜。

　　程之尧霎时明白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的气音，尚未冲出人间就被谨慎地压了回去。

　　他激动地低头握拳，浑身肌肉紧绷，甚至有些颤抖——然而，在这突如其来的狂喜之中突然条件反射地涌上了一丝怀疑，他嗓子发干，认真急切地追问：“小西，你也喜欢我对不对？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喜欢我？”

　　他或许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马上又加上一句：“你不用开口，点头就好！”

　　喻子西感受到着他激动的情绪，也两眼放光热血沸腾，重重点头——未免被怀疑只是头太重磕了一下或是脖子无意识扭了一下，他特意大幅度地点头，证明对他问题的真挚回答！

　　“小西！”程之尧大喊，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他眼睛发亮，好像卷卷的眼睛在黑暗中射出了两道光！

　　他甚至原地转了一圈，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悦！

　　他注视着他，目光从紧迫热烈转为温柔爱恋，他满心的柔情——被无情囚禁的热情和喜欢一瞬间刑满释放，开出一朵朵花，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开满大街小巷，开满山野和荒原，开遍白天和黑夜!

　　“小西！小西！小西！”

　　“小西！谢谢你！谢谢你！我太开心了！”程之尧狂喜无法自持，那样子好像不是被告白了，而是求婚成功马上要喜结连理白头到老了一样。

　　喻子西也很开心，不过他开心得比较矜持，不像程之尧要跳起来直奔月球了，他顶多蹦三蹦！

　　他知道告诉程之尧以后他会很开心，但他没想到看到程之尧这么开心他更开心！

　　今天是他最开心的一天——但是他觉得他的中央处理器运行速度过快，温度过高，十分危险，于是他挣脱程之尧的手，红着脸盯着自己脚下晒着月光的土地：“哈哈那个啥没什么事我就回家了？”说着兔子似地敏捷地跑开了，挥手喊道：“就这样——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回家以后，喻子西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他胸口好像揣了只青少年小鹿，活蹦乱跳不知疲倦。他回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摸着金币发傻，笑容就没停过。他想，这算不算定情信物啊？

　　看到玫瑰，他又打开床头柜，把程之尧送他的荷包拿出来，散开闻玫瑰的香味，想象着程之尧摘玫瑰、洗玫瑰、晒玫瑰的样子。

　　玫瑰真好！又好闻又好看还可以入药，兼具观赏价值与食用价值！这么好的花他以前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又掏出手机，翻开相册，看到程之尧成人礼拍的照片——真帅！程之尧怎么这么好？他怎么这么幸运，有程之尧这么幸运的朋友和男朋友！

　　男！朋！友！

　　喻子西激动地爬起来，我有男朋友了！？我要谈恋爱了！？

　　等等，我们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吧？是的吧？是的吧？

　　虽然没有——“我们在一起吧！”“好啊”这样宣布，但他们确实在一起了吧！不需要仪式，直接默认进入恋爱程序没错吧？

　　恋爱？恋爱！我要谈恋爱了！我！跟程之尧谈恋爱！哈哈哈哈！

　　想想又激动了——喻子西赶紧深呼吸几下，把浮躁的空气吐出来，让自己恢复淡定——嗐，不就谈个恋爱吗？没啥好激动的，谁都要谈的。

　　喻子西抓着被子，八个手指露在外面，睡得板板正正，睁眼看着天花板发呆，脸上始终挂着大大的笑容。

　　窗外夜已经很深了，他的心渐渐沉静下来。他有点不甘心。

　　越想越不甘心。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做点什么。

　　什么都让程之尧做了好像他是什么胆小鬼一样。

　　这可不行，以后还要谈恋爱呢！要主动一点！

　　喻子西睡不着，打开手机，已经凌晨了——这么晚了怪不得脑子昏昏的，虽然精神振奋但身体已经很累了。

　　他把手机主屏幕换成和程之尧的合照，又把跟他的聊天背景换成程之尧的西装照，喜滋滋地欣赏了一番，他点开语音：“程之尧……凌晨好！你睡了吗？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喜欢你。”

　　喻子西听一遍，自个儿乐了半天，终于心满意足地找周公报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