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毛与刺猬》蔚露

51、第五十一章

　　送你一颗小红心，月亮代表我的心。——《程之尧恋爱日记》
　　我喜欢月亮。——喻子西

　　“对了，西西！”董东冬不管闹脾气的顾晔，用一双星星眼八卦地看着他。

　　喻子西警惕地往后一挪：“干什么？”

　　“群里都传疯了，你没看手机啊！红心心啊，爱老虎油！”

　　喻子西当然知道，整个早自习他都在默默忍受四面八方飘来的小眼神和窃窃私语。

　　他淡定地翻书：“嗐，是有人恶作剧。”

　　“是谁是谁？你知道嘛？是暗恋你的人吗？”

　　“不知道，也可能是讨厌我的人干的，故意扰乱视听！”

　　“欸，真的吗？不会吧，我觉得这更像是当众表白啊！”

　　喻子西：“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画一个。”

　　董东冬坏笑：“不要啦，我可不能抢了你的风头！”

　　求你，抢走吧，全给你。

　　早自习上完，流言已经传了三个版本，最简单的是神秘爱慕者高调示爱，最反转的是竞争对手放烟雾弹，最诡异的是女鬼贪恋人世夜半显灵。不出意外，最后一个版本最受欢迎，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五年前有个学姐为情所困跳楼了，最后成为地缚灵徘徊不去，然后喻子西长得特别像她死去的男朋友……听得他心里发毛。

　　课间，班主任站在门口招手让他去办公室，临走前他瞪了程之尧一眼，传达了“我要鲨了你”的意思，忐忑地跟在班主任后头。

　　班主任亲切地说了声：“坐。”然后拧开杯子去倒热水，茶叶里还放了红枣跟枸杞，难以想象是什么猎奇的味道。

　　“成绩你都看到了吧？”喻子西嗯嗯点头。

　　“你一进我们班我就在关注你了，成绩很稳定，老师呢也比较放心！”喻子西腼腆地笑了下。

　　班主任堆着关怀的笑容，嘘寒问暖了一阵，又说：“现在是最重要的时候，千万不要松懈呀！有什么问题多跟父母还有老师沟通，我们都会帮你解决的，千万不要让别的事情影响学习呀！听老师说，什么季节开什么花，学生阶段就是要以学习为重，至于其他的那都是荷尔蒙在作祟，你生物学的不错，能理解吧？”

　　喻子西小鸡啄米式点头，一脸乖巧。

　　班主任很满意，接着说：“你看你这么优秀，以后上了大学肯定是风云人物。高中生活固然难忘，不到半年就要分道扬镳，还是得专注学习，学习好了，什么都会有的……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把感情看得很重，但过个几年你就会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的眼界太窄了，只看得到学校里的几个人，等以后上了大学入了社会就会发现世界大着呢！”

　　班主任拼命劝说、暗示喻子西不要早恋，甚至不惜以自己作为例子：“就拿老师来说，以前我上高中的喜欢班花，结果高考失利复读一年。终于跟班花成了校友，又没有那么喜欢了。因为大学的生活更精彩，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优秀。后面我又喜欢上系花，三年后她直接毕业嫁人，我上了研究生，那时候真后悔啊，天天借酒消愁……你不要学老师啊，烟酒都是不能沾的，老师已经改了……结果刚上研究生没多久，我又喜欢上了同班同学，这个就不说了，反正是无疾而终。后来工作以后我遇到你们郝老师，跟郝老师喜结连理了。你看，人就是这样，一个阶段喜欢一个，前面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一个……”

　　絮絮叨叨讲了半天，喻子西了解了班主任的情史，知道了他是见一个爱一个，只敢暗恋不敢采取行动的胆小鬼，难怪同一年毕业的，数学老师二胎都能打酱油了，班主任一胎还在牙牙学语。

　　乖乖地应和了班主任的谆谆教导，他终于满意地点头放他回去。喻子西一转身就看到程之尧站在办公室门口，他快步走出去，程之尧迎上来问：“班主任说什么了？”

　　“关心我的身心健康。”

　　迎面遇到两个女生，指着喻子西兴奋地窃窃私语，眼神兴味盎然。

　　喻子西抱怨道：“都是你干的好事，现在我出名啦！”

　　程之尧用真诚的表情一点都不真诚地说：“我错了。”

　　喻子西不理他，自顾自回教室。

　　程之尧说：“别生气，我保证明天就不会有人再关注你了。”

　　“你怎么保证……难道你要搞个大新闻？！”

　　“明天你就知道了。”

　　喻子西暂时相信了他，回到教室，郑钰宋棋都围在那儿，热情洋溢地迎接他，迫不及待地问：“谁干的谁干的？”

　　喻子西还没来得及说话，董东冬就抢答：“当然是暗恋西西的人啊！”

　　宋棋：“是谁是谁？我们班的吗？”

　　郑钰：“这谁知道，你今天几点来的，有没有看到？”

　　宋棋：“我来得比你还晚，我哪知道？”

　　董东冬：“欸，西西你今天来的挺早的，你看到了吗？”

　　“没有……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此路不通，董东冬有了新的思路：“能不能从字迹中看出来？”

　　宋棋说：“这怎么可能？！一个圈能看出什么来？”

　　董东冬：“怎么看不出来，你画一个！”说着自己也画了一个。

　　“你看，完全不一样嘛！”

　　宋棋仍嚷嚷着：“有啥不一样的，根本看不出来好嘛？”

　　董东冬：“你画得歪歪扭扭的，跟你写字一样，这还看不出来，你睁眼说瞎话呢！”

　　为了证明自己的方法是靠谱的，董东冬又让郑钰、程之尧都上手画，喻子西心都快跳出来了，把桌上的笔通通收起来：“别浪费我的草稿纸了！”

　　郑钰忽然看着手机大声说：“真相来了，真相来了！”他望着喻子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嘤嘤怪说了，这个爱心一看就是男的画的！”

　　喻子西下意识地看程之尧，反应过来立刻转移视线，极其震惊地望着他：“这能看出来！”又后知后觉地发现：“高二的也都知道了？！”是他小看了校园八卦的传播速度。

　　郑钰从旁边同学那借支笔，照着应盈盈发的图片画了一个饱满的，可爱的爱心：“她说，女生画的爱心是这样的，圆的、像桃子一样。只有男生画得才是这种原始的，像盾牌一样的。”

　　郑钰声情并茂一字不差地把应盈盈的分析念出来：“爱心落笔锋利，干脆利落，显示出一往无前无惧无畏的勇气；完全把名字圈入其中，表现出对所爱之人的关怀和爱护。大爱心张扬肆意，小爱心活泼小巧，说明主人是个阳光帅气、温柔体贴的帅哥！”

　　“……”喻子西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女生太可怕了。

　　董东冬半晌才说话：“……她的语文成绩一定很好吧。”

　　郑钰毫不客气地揭她老底：“语文最高考过125，数学考过25哈哈哈……”

　　宋棋一脸见鬼的表情，表达了憨憨直男对精致小仙女的不理解：“就一爱心能看出这么多？”

　　程之尧握拳掩住微笑，正经地点评：“有理有据。”

　　宋棋仍然不信，应盈盈发来一张画满爱心的纸。上半部分是女生们画的，笔画流畅，线条圆润，像一个个饱满的水蜜桃，可可爱爱，让人看着就能感受到青春的气息。下半部分是男生画的，歪歪扭扭、奇形怪状的都有，很潦草，让人一看就很嫌弃。

　　这么一对比，喻子西顿时觉得程之尧画得是真不错。

　　董东冬问他：“西西你专业的，来，给赏鉴赏鉴！”

　　喻子西只好说：“这个嘛……我能看出来的就是女生画爱心都挺熟练的。”

　　“真的耶，她们会偷偷练吗？好可爱！”

　　宋棋问：“这么说，外面那个真是男生画的？真是因为嫉妒西西进步快，故意扰乱他的学习状态？”太险恶了吧！

　　郑钰笑着说：“也许哪个男生喜欢西西呢？”

　　宋棋大惊失色：“啊！不是吧！？”

　　郑钰：“你这什么表情，又不是喜欢你！你不知道，现在高二女生嗑西西的CP都嗑出好几派了！什么栀子花开啊东奔西顾啊正好遇你啊一大堆！”

　　“啊？啊？都谁和谁？是我们几个吗？”

　　“放心，不带你，颜值太低幸免于难。”

　　宋棋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喻子西：“……”

　　好在上课铃很快响了，班主任走进来，上来就对统考情形进行了一通分析，并开展了长达半小时的说教，听得同学们情绪低迷，无心八卦。

　　喻子西松了口气，开始神游天外。

　　从昨天晚上开始天气忽然转凉了，秋老虎跑了，西风吹着秋天的爽气，空气变得干燥，操场边的树木没有变黄，却秃了不少。那些粗糙的叶子被踩碎，发出“咔擦”一声轻响。这里固然比不上老家的秋天，但也已经发挥到极致了。

　　喻子西的心情随着天气变化，也开始变得沉郁起来，明明早上看到程之尧的时候还开心得不得了，乱糟糟的一上午快过了，那股开心现在却泛着点儿苦意，就像小时候被妈妈骗着喝了稀释过的止咳糖浆……

　　他的目光游移着，无意识地落在程之尧身上，手在课桌里把玩那枚香囊。心有灵犀一般，程之尧也侧头望过来，两人隔在大半个教室对视，空气中明亮的阳光转动着，落在一张张青涩稚气、生无可恋的脸上。喻子西莞尔一笑，又收回目光。

　　这一天经历了各科老师的修罗场，每个人都元气大伤。

　　喻子西心事重重，董东冬精神萎靡，顾晔心情不佳，只有程之尧一直保持着好心情，看着喻子西拖着沉重的脚步坐上喻爸爸的车才朝自家车走去。

　　鹿苒苒看到他脚步轻快，神情怡然，幽幽地问：“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程之尧但笑不语，今夜天晴云散，月明星稀……这一轮明月，他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