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余》屿鱼

1、第一章 湖南的冬天

　　湖南的冬天其实挺冷的，虽然比起北方还是不算什么。
　　沈余撑着脑袋透过窗外看着楼下嬉戏的小孩，听着房间外的吵架声已经习以为常。终于听到一声关门声后才起身开门，踢开遍地的酒瓶去接了杯水喝，看着沙发上不省人事的亲爸，他并不想管
　　酒.鬼，犯.罪，恶.心，这是沈余给他的标签。
　　这样一个父亲，也得亏沈余能活着忍受那么多年。
　　“你个混小子，天天待在家里发霉了也不出去挣点钱，我供你上大学有个屁用，还不如去工地搬砖……”
　　听着沈军带着酒气说出来的话，他完全不想在这再多待一秒，立马拿上外套就把门关上了，走到楼下，愣了一会，拿出手机播了个电话。
　　“周老二。”
　　周迩丰是北方来的，和沈余一个宿舍的，爸妈在不同地方工作，过年也挺少回来的，所以每次放假就撵着沈余来这玩，当然，可能还是看上了哪个姑娘。
　　“余哥，啥事啊？”
　　“还能有什么事，出来喝酒啊。”
　　“不是，三天两头喝一次酒，你胃受得了吗？上次没管住你结果还被顾知昂那小子骂了一顿，你说我委不委屈，还喝什么酒。”
　　“顾知昂高三了要补课，他又不来，还有，什么叫三天两头喝一次，我上次喝的时候还是给你妹庆生的时候，想想过去几个月了。”
　　“那……行，只喝啤的，老地方“竹园”见。”
　　“成。”挂了电话，沈余呼了口气，白雾也隐隐约约冒了出来
　　明明是冬天，但除了温度降低了，街旁桂花树的叶子掉了几片没一点变化，山上的树还是常青的。
　　“哟，余哥好巧啊。”
　　沈余扭头一看，是顾知昂。
　　这家伙他一向看不顺眼，原因只是因为他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但关系也并不差，毕竟从小玩到大
　　“你小子，高三要补课的吧？又旷了？”
　　“怎么说话呢，我，三好学生代表，请假的好吧？”
　　“请假？请假吃烤串？”沈余点了支烟，把顾知昂抛到身后。
　　“都高三了，知道你成绩不差，但也不带你这么嚣张的，我高三的时候还在拼命复习……”
　　“也难怪那段日子你直接不理我了，我还以为你找女朋友，见色忘友了。”
　　“母胎solo二十一年，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我要有女朋友了，睡觉都给笑醒。”
　　顾知昂笑了笑。
　　“余哥你是A大的吧？”
　　“嗯，A大医学系。”沈余把烟掐了，丢进垃圾桶，答到。
　　“那么远……那我以后也考A大，给你物色物色女朋友啊~”
　　“少来了，你不是市状元至少在县里是前头的，努力一下说不准能考个S大。”
　　顾知昂长呼了一口气“明明这么大的世界，为什么总能被成绩，金钱绊住。”
　　“让你活这几十年，总不能一直带着惰性过一辈子吧？”
　　两人并排走在路上，路旁的桂花树掉落的几片树叶都已经很久没扫了，一路下来都没看见一个道是干净的。
　　走了不远，沈余停了下来
　　“你不会真打算请假和我去吃烤肉吧？”
　　“嗯，假都请了，你说呢，余哥这次得你请客了。”
　　“可别了吧，别人看见还得说我耽误了个状元。”
　　“什么状元啊，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我以前也是被逼的凌晨一两点爬起来看书，你都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困。”
　　沈余笑了笑，“行了，回学校去吧，以后的路那么长，别在这拐弯了。”
　　寒风吹过，像刀一样割着脸“……嗯，走了，你和老二他们喝酒也注意点，我可不想半夜再扛着你回去了。”
　　“得得得，你小屁孩怎那么啰嗦呢？”沈余敷衍的挥了挥手，然后拐弯往花桥下走去。

　　“竹园”生意不差，每天总会有人来聚会，沈余喜欢这主要还是前台这有气氛，高脚杯一排排的挂着，反射出暖色的灯，还是有那么些好看的。
　　沈余一如既往的来到包厢，这的包厢前面的都是开着窗的，完全可以看到外面下棋的大爷们，就这样喝酒唠嗑还不免有些尴尬。但透过柳树枝条还是可以看到缓缓流淌的河流，夜景当然更好看
　　但南方的冬天并不是很讨人喜，温度降低，但没下一点雪。
　　周迩丰一进来就抱怨“你们这冬天冷就只冷，还不下点雪让人看看。”
　　“嗯，记得下过最大一场雪还是好几年前的事，然后每个冬天越下越小，现在还干脆直接不下了。”
　　“可不像我们那，冬天吃冰棍，那天比冰棍气温还低。”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等大伙都来了气氛又上来了更合不拢嘴了，沈余知道自己的酒量还有胃不好，并没有喝太欢，他们还在情绪高涨的时候沈余就出来透气了。
　　明明也没喝多少，但却还是有些头晕，吹冷风也不管什么用。
　　沈余找了个长椅勉强坐了下来。其他长椅都是烂的，也不知道是小孩子弄的还是什么原因，椅子上的板子都给扳下来了，只有这个勉强还可以坐。
　　这里冬天的夜景始终没有仲夏夜好看，柳树上没有多少枝叶，挂在上面的灯太显突兀，也没有雪，空荡荡的，他还是喜欢夏天晚霞过后的满天繁星。
　　沈余倚靠在长椅上，吹着冷风却还是有些头晕看着张灯结彩的街道，沈余才想起来再过不久就过年了啊……沈余并不想融入那些亲戚的热闹氛围，以往过年大多数都是提前回A大。
　　“余哥，过年还是提前回去吗？”顾知昂不知道哪时候来的，本来头挺晕的，他这么一出声，沈余差点没吓得扑到地上。
　　“哎哟，你小子走路发出点声行吗？神出鬼没的……下课了？”
　　“废话，又没有自习，”顾知昂拍了拍沈余的肩“问你呢，还是提前回去？”
　　“嗯，不然呢？我串门又没红包，要不然我去你家串一下，把你压岁钱给我？”
　　“多大个人了，要钱自己讨去，和我这个五岁小朋友抢什么。”
　　沈余笑了一下“神经病。”
　　同他待了一下顾知昂才开口“……回去？”
　　沈余点了点头，起身朝窗户那边挥了挥手便和顾知昂一起朝桥上走去。
　　包厢内大伙看沈余和顾知昂并排走着，周迩丰忍不住发声。
　　“不是吧，顾小子和余哥关系那么好？一连好几次看他俩凑在一起了，上次他还骂我来着，骂的那叫一个凶。”
　　“废话，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人，就他俩这十几年的关系还顶不过你这个才认识几年的？人家眨个眼都知道对方要干嘛。”
　　说话的人叫卫川述，顾知昂的同学，二人关系不差。长得挺帅的，也有很多女生喜欢他，但成绩不就怎么乐观了。
　　“诶，他俩关系那么好，余哥会不会弯啊？好像到现在一个对象都没有过……”
　　周迩丰过来打了他一下“说什么呢？咱余哥，钢铁直男!大二的时候把一个追他的学姐给气得，人家恼羞成怒直接当场拉了一个路人亲了上去。”
　　“靠？”大伙直接竖起了大拇指“牛的!”

　　这时还在等车的沈余刚好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
　　沈余摇了摇头“铁定是周老二又在说我上大学的那些事儿，每次出来玩他都恨不得全抖出来。”
　　“现在看来我对你够好吧？我都没说你小时候的糗事，只说了你最糗的事。”
　　沈余伸手勾着顾知昂的脖子，眯着眼看着他说到“我还记得有个新闻，一学医的捅了一个人好几十刀，结果只是轻伤。试试吗？顺便让我也好好复习一下。”
　　“咳，”顾知昂摸了摸鼻子乱瞟了几下，突然看见前方的出租车“诶？来车了啊，走了走了……”
　　沈余白了一眼顾知昂，跟着上车了。
　　虽然顾知昂酒量不是很好，但至少喝醉后算老实，除了智商像减少到小学生的样子……不过刚刚还吹了一下风，脑袋还不是特别乱。
　　二人安安静静的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停变化，不知不觉也就到了地方，不过他俩的家倒是隔了一两条街，顾知昂还得再走一段路。
　　“余哥，你行吗？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又不是五岁的小朋……”沈余还没说完就撞电线杆上了“靠……”
　　顾知昂笑着走过去扶了一下沈余，“你睁着眼都能撞电线杆上，我看你是三岁小孩。”
　　“学医的，几十刀，轻伤。”
　　“行行行，你自己看着点，走了。”
　　沈余挥了挥手就转身走了。
　　这个小区安的路灯不多，同大马路上的明亮相比十分不起眼。这并没有标明停车线的道路上停着许多车，有些碍路，若是上边和下边都来车了，肯定得堵上不长时间。楼道有许多灰尘，灯昏昏暗暗的。
　　沈余慢吞吞的上了四楼，刚想拿钥匙开门就听见里面男人和女人的声音，头脑立刻清醒了，顿时泛起恶.心。其实每次在房间差不多每次都能听到这些声音，毕竟只隔一道墙，也没有隔音效果。所以遇到这事沈余都会在外面待上一整天，他认为这整个屋子都满是压.抑，恶.心，但是自己却又没有别的归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照亮你的人很少……但却也不是没有
　　沈余紧握着钥匙，手指在手心中抠破了皮才转身下楼。他打算和周迩丰在酒店一起凑合一晚上。
　　“喂？”
　　听着周迩丰醉醺醺的声音，沈余立马放弃了去和他凑合的念头，还没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喂？喂？神经病吧？”周迩丰眯着眼看着手机嘀咕到。
　　“周老二，谁啊？”一旁的人问到。
　　“没事!继续喝!”

　　沈余挂掉电话后搓了一下手，哈了口气，之后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在一个门店前的台阶上坐下，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冷风吹得头疼。
　　顾知昂高三了，需要足够的时间学习或休息，沈余也不愿意打扰他，刚起身想着去哪个便宜点的酒店睡一觉，刚一转身就看到顾知昂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还在这？”沈余不明所以的问到
　　“嗯……”顾知昂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会“大概是因为爱吧。”
　　沈余轻笑了一声。
　　“余哥，今晚我家没人。”说着，顾知昂还向他wink了一下
　　“我去你家不会打扰你复习吗，状元——”沈余上前和顾知昂并排走着。
　　“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区别吗？对你来说至少不用浪费钱住酒店吧？”顾知昂说到。
　　沈余叹了口气，之后谁也没说话。顾知昂知道沈余的事，也知道沈余这个人挺倔，任别人怎么问也不会把自己的坏情绪带到他身上，就好像把自己关在箱子里没有一个人才安稳。
　　二人就这样走过一栋栋挂着晃眼的霓虹灯的高楼房屋来到顾知昂家里。
　　顾知昂家里空无一人，他母亲大概还在值班。
　　“阿姨还在单位值班呢？”沈余脱下大衣问到。
　　“嗯，她上的晚班，明天早上回来。”顾知昂回答。
　　“有热水吧？让我洗个澡。”沈余嫌弃的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原来怎么没发现酒味这么重……”边说着边往浴室走。
　　顾知昂看了看手机，除了班级群还有几个人聊着试卷怎么写，游戏怎么玩之外，别的消息都干干净净的。继续往下翻，突然看到一个99+的消息——卫川述。
　　顾知昂：有什么毛病？
　　卫川述：诶呦大哥，你可算是活着。
　　顾知昂：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卫川述：不是我说，你把沈余带走就不管我们了？剩下那几个都喝疯了!就留我自生自灭了？
　　顾知昂：他们管我什么事，一共就见着几次啊？你自生自灭得了。
　　卫川述：诶，不带你这么玩的啊，我都焉成狗了……

　　顾知昂笑了笑，坐到书桌前放下手机，拿出“五高三模”，看着用红笔圈出的题，刚想动笔身后就传来了沈余的声音。
　　“诶，快快快，给我件衣服，要被冷死了!”
　　“什么？”顾知昂一转头就看到只围了条浴巾在腰间，搓着双臂的沈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说到“啊……你随便在衣柜里拿一套吧，我去一下厕所……”
　　沈余立马到衣柜前随手扯出一套衣服，三两下就穿好了，在南方的冬天洗澡实在是令人烦。
　　沈余缩了缩脖子，在他房间转几圈，坐到书桌前拿起顾知昂的“五高三模”看了看那到圈起来的答案，但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那道题哪里错了
　　“要帮我做题吗？”顾知昂从身后冒出来说到。
　　沈余的坐姿十分随意，一脚踩在桌子上，一脚踩在椅子腿上，被他这么一吓，整个人往后仰，直接撞到了顾知昂。
　　“艹……你.大爷……”顾知昂把沈余推起来后，蹲了下去，捂着小腹吃痛的骂了几句。
　　“诶呦，都说了不要神出鬼没的，现在好了吧？”沈余边说着，边拿着书打了他一下“有事没有？我看看？”
　　顾知昂笑着摆了摆手，站了起来，看着沈余说到：“余哥……你胖了。”
　　“起开，我变重了那要么就是脑内知识增多从而导致体重增加，要么就是我比你强壮。”沈余说着，起身仰了仰脖子比了比。
　　顾知昂笑了起来，“别比了，我始终比你高半个头。”
　　沈余翻了个白眼，把“五高三模”丢给他之后坐到床上问到“你那题哪里错了？答案没错字也不丑啊？看半天也没看出来。”
　　“老刘说要写具体，连一加一也要写具体的那种。”顾知昂边写着边说到
　　沈余笑了笑“你们数学也是刘露教的啊？那考试应该不会太差。”
　　刘露是个女老师，教过沈余他们班，虽然挺爱挑刺，但是不得不说教学质量很好，每一步都解析得很好，最后他们班数学拉了别的班平均分十几分的距离，但沈余别的科就不那么乐观了……
　　“是啊，上次考试就连卫川述也能考个一百几。”顾知昂说到
　　“唉，好好学……”沈余伸了个懒腰钻进被窝里说到，“先睡了，你别太晚。”
　　“嗯。”顾知昂写着题目说到。
　　伴着窗外呼啸的寒风，房间里依旧亮着灯，笔依旧在不停的沙沙作响。手下的笔肆意挥洒，韶华易逝，但少年的未来明灯常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