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 策》白啸歌

12、黑色毒玉 黑玉没有过

　　司马府。

　　“你是说蓝绘她失忆了？”司马懿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沫，喝了一口，眼光始终没有落在面前跪着的洪君浩身上。

　　洪君浩看了看司马懿波澜不惊的面容，沉声说道：“是，蓝绘在我府中期间，我已查明她的左肩确实有红色胎记，证明她便是蓝绘本尊，不过我试探多次，蓝绘确实没有过去的记忆，包括饮食习惯，都有了很大的改变。”

　　司马懿将茶盏放在桌上，目光终于落在洪君浩的脸上，对于这个聪明得有些过分的女婿，司马懿既要重用他又要防着他，谁知道有一天这个聪明人会不会给自己下套子。“蓝绘是老夫调教出来的，她的聪明才智不输给老夫的两个儿子，也许她在跟你演戏。”

　　“决不可能，大人，您最清楚不过，除了您，任何人在我的眼皮低下都做不了假。”洪君浩就是有这个自信，人无意识的动作中经常会暴露自己的思维，撒谎的人逃不过他的眼睛。而且，莫靖瑶，也就是蓝绘，那么单纯，完全不谙事故，这一点是装不出来的。

　　“嗯……蓝绘的事就交给你去办，想方设法让蓝绘恢复记忆然后交出那个兵符。老夫相信你的能力，一定能办好这件事。”

　　“是。”洪君浩低下头，嘴角翘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天天气晴朗，太阳尽情挥洒热量，虽已入冬，但在阳光下还颇有暖意。莫靖瑶被粉菊扶出清绘坊，坐在矮榻上晒太阳。

　　阳光很温暖，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莫靖瑶半眯着眼打起盹来。正在迷迷糊糊之际，一阵喧哗声吵醒了她。

　　“少夫人，少爷有令，没有他的同意任何人不得擅入新园。”新园就是清绘坊所在的院落名称。

　　“你要搞清楚，那些要求对我有用吗，我可是你们家少爷最亲的人。”一个骄傲的娇叱声响起：“快放我进去！”

　　又是司马商，她就不能挑自己醒着的时候拜访吗，每次都打断她的美梦。莫靖瑶换了个姿势准备再小憩一会，可尖锐的声音刺的她头疼。

　　“你这奴才，我好歹也是洪府的女主人，你竟敢三番四次挡住我的去路，活的不耐烦了吗？”

　　“少夫人，请体谅下属。”

　　“体谅，我体谅你，谁体谅我，我这个当家女主人竟连个小小侍卫都不放在眼里……”话里竟带着哭音。

　　“少夫人……”

　　莫靖瑶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开口道：“让洪夫人进来吧。”要不让她进来搞不好还会来个洪娘子哭坟。

　　“可是……”护卫犹豫不决。

　　“洪公子那我担着。”见莫靖瑶这么说，护卫放下了阻拦司马商的手。

　　“莫姑娘！”司马商一阵风似的来到她面前。

　　“有什么事？”莫靖瑶对这个骄横的大小姐没什么好感，还是尽早结束谈话吧。

　　司马商见她意兴阑珊皱了皱眉头，挤出一丝笑容：“姐姐还在生妹妹气吗？妹妹知错了，今儿个就是专门来赔罪的。”

　　“洪夫人这是说哪儿的话，洪夫人不曾得罪我，又何来赔罪之说。”明明恨她恨得不得了，还说什么专程来赔罪，她倒要看看这个洪夫人搞什么鬼。

　　“姐姐。”司马商眼眶一红，“姐姐这话就是在跟我赌气，我知道自己脾气不好，还善妒，怎么也比不得姐姐温文大方，所以招君浩的不高兴。今天……妹妹带了礼物给姐姐，望姐姐笑纳，当是赔罪了。”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块奇玉。说它是奇玉一点也不为过，这玉有大拇指大小，呈长条形，通体漆黑，略带金属光泽，外表看根本就想不到是块玉，可是拿到手上触感温润，光滑细腻，的确是上好玉质，黑玉没有过多的纹饰，只在一端刻了只蝙蝠。

　　莫靖瑶很是喜欢这块玉，放在手中把玩着。司马商见她喜欢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姐姐，这玉可是个奇物，据说长期佩戴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作用。我见姐姐大病初愈，身子还不健朗，因此将我这块佩戴两年的玉送给姐姐。”

　　“这……这怎么好意思。”莫靖瑶倒真放不开手。

　　“姐姐，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你要是不收，我可当你还不原谅我。”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她也不推辞，将玉塞进袖中。

　　“姐姐，我送给你这玉的事暂时不要让君浩知道好吗？我怕他因为不待见我，将这玉给毁了，就当是我们俩的小秘密。”

　　莫靖瑶想想也无不妥便点点头。

　　司马商含笑看她将东西收下，又聊了一会家常便起身告辞了。

　　当晚，洪君浩依旧在莫靖瑶这吃，现在他彻底搬来和她住一间房，好在在莫靖瑶极力坚持下，他睡在书房南边的长榻上。

　　“洪公子……”

　　“叫我舒彦。”洪君浩头也不抬，再次夹起一大堆菜塞进莫靖瑶早已满满当当的碗里。舒彦是他的字。

　　“洪……舒彦。”莫靖瑶瞪着他，真是大男子主义，“你认识这种玉吗？”说着拿出那块黑玉放在洪君浩的面前。

　　他眯眼打量着，忽然脸色大变，伸手拍掉她手中的黑玉，黑玉摔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停住，竟没有一点破损。

　　“这东西哪来的？”洪君浩满脸阴云密布，目光如电，直射向她。

　　“我买的。”

　　“买的？你以为这是什么东西，随随便便就能买到。”

　　“确实是我买的，徐州的首饰店买的，不信你问绿桃我昏迷时已佩戴在身上。”

　　“是吗？”洪君浩目光灼灼盯着一旁的绿桃。

　　“是，当时我还惊叹有如此奇特的美玉。”非常满意绿桃的回答，莫靖瑶从不怀疑绿桃
　　会出卖她。

　　洪君浩面色缓了缓，拿起茶杯悠闲的喝了口茶：“靖瑶，以后不要乱买东西，这东西会害死人的，幸好你佩戴时间不长。”

　　莫靖瑶放下碗筷，也不管掉在地上的玉，好奇的问道：“为什么这样说？我见这东西挺漂亮。”

　　见她满脸兴味，他沉沉一笑道出缘由：“这不是玉，是蝠，不是福禄双全的“福”是蝙蝠的“蝠”。据说这东西人如果长期佩戴会滋生各种顽疾，有些人甚至查不出有什么病就莫名其妙的死了，孕妇如果佩戴，生出的孩子如同怪物……”说着瞟了她一眼“我可不希望我们的孩子奇形怪状。”

　　莫靖瑶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时候还不忘占她便宜。洪君浩轻咳了声继续道：“其实宫闱中的争斗有时也会用到这东西，毕竟杀人于无形的利器是上上之选。不过这东西数量稀少，想得一块也是不容易，没想到竟被你无意间买到。”

　　心中冷哼一声，无意间买到？根本就是你那心如蛇蝎的妻子送来害我的。莫靖瑶忿忿想着。

　　听着他的描述，莫靖瑶渐渐明白，原来这东西是含有大量辐射的陨石，长期处于其照射下容易导致体内癌变，孕妇长期接触可能导致畸胎。古代医学不发达，不懂癌症，只当是怪病或中邪。好你个司马商，真是最毒妇人心！今天看你殷勤的样子，还有得意的笑容早已料到你存了祸心。待我佩戴时间一长，患癌死了，恐怕都不会有人想到这是场谋杀。不过莫靖瑶不急着揭发她，第一、她不知洪君浩是不是真的会为她这个不相干的人去教训自己的结发妻子；第二、如果她想脱离洪君浩的掌控，恐怕少不了这个洪夫人的帮助。

　　洪君浩拿了块帕子包住蝠，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金属小箱中。“待会叫下人找个地方把它埋了，这么歹毒的东西放在身边不安全。”

　　莫靖瑶不置可否，绿桃心思玲珑的拿走了那个金属小盒，她暂时不想打草惊蛇，事情交给绿桃处理再放心不过。

　　走到窗前，暮色已深。好久没有欣赏夜晚的天空了，记得在杭州时月光总是明润如水，清透妖娆，可现在，月钩儿在云雾半遮半掩下散着惨淡的光，正如她落寞的心情。自从梦中与柳洛臣相见后，内心就不断有个声音告诉她柳洛臣还尚在人世，可如果他没死，为什么不来找她，是遇到麻烦，还是……莫靖瑶努力不去想柳洛臣抛下她的可能性，她相信柳洛臣的为人。

　　“记得第一次见你，清润如水，灵动如风。那时我真心想让你脱离困境，所以，我不假思索决定买你”洪君浩走到莫靖瑶的身边，目光迷离的望着天空。

　　“可我记得某人不顾我的意愿花了一百两买下我。”这些事莫靖瑶可一辈子都忘不了，简直是她一生的耻辱。

　　洪君浩轻笑出声：“还记仇啊！我是担心你一个孤身女子在林子里碰到野兽。况且我当着蛇头的面买了你，就必须有买主的样子。我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莫靖瑶听出弦外之音，“为什么这样说？”他的身份变来变去，她到现在也摸不透他到底是吴国的无良富商，还是魏国精明强干的司马懿的女婿。

　　他揉乱莫靖瑶的头发，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搂进怀里，沉声道：“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你只要记住我会保护好你就行了。”

　　用尽全力也挣不脱他的怀抱，莫靖瑶放弃挣扎，被迫听着除了柳洛臣之外另一个男人的心跳。一样的沉稳有力，可是她的心情差了十万八千里。莫不说她和柳洛臣早已有了共识，就算没有柳洛臣，这样霸道蛮横的感情也不是她能接受的了的。

　　“喂，能求你件事吗？”闷闷的在他怀里问道，莫靖瑶不想叫他舒彦，好像那样一叫他们就有剪不尽理还乱的关系。

　　“可以，只要不是让你离开，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

　　莫靖瑶猛然推开他，猝不及防下洪君浩松开了桎梏的手臂。“你明明知道我只有这一个要求，我不想一直呆在这，我要去找柳洛臣，我要去找柳洛臣！”莫靖瑶气恼的叫着，恨死自己的伤恢复的那么慢，恨洪君浩控制她的自由。

　　“不许你叫别的男人的名字，听见没有，不许。”洪君浩的眼神中升腾着怒色。

　　“柳洛臣，柳洛臣，我要去找柳洛臣。”不甘的看着他，莫靖瑶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决心。

　　“你……”他睚眦欲裂，抬起右掌……

　　以为他要打她，莫靖瑶下意识的闭上眼，可唇上温润的触感惊得她睁大了双眼，洪君浩长长的睫毛在她眼前微颤，紧皱的眉头盛满痛惜……

　　脑子瞬时呈现罢工状态，柳洛臣也不曾与她有过这么亲近的动作，他……他怎么能……莫靖瑶反应过来，想扭过脸摆脱他的唇，可是他的右掌紧紧箍住她的后脑，使人动弹不得。

　　一股咸咸的味道融进嘴里，温热的唇离开她冰凉的嘴唇，洪君浩用满是懊悔，痛惜的眼神看着莫靖瑶的泪一串串滑落。“对不起。”耳边响起他充满歉意和无奈的道歉声。莫靖瑶的泪更是汹涌落下，洪君浩不知所措的用双手扶住她的面颊吮掉不断落下的泪水，口中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莫靖瑶任由他拂去泪水，揽她入怀。“靖瑶，不是我不让你走，我是为了保护你，保护你啊！”

　　洪君浩抱着莫靖瑶，瞥了眼窗外一闪而逝的黑影，噙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