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our·遗失》吴;念诗

9、grey

　　捂在被子里，浑身有些瑟缩，这个晚上像是特别冷，我整个人缩成一团，好不容易睡

　　去。

　　半夜，一个梦把我惊醒，但至于什么梦，醒来后就不记得了，只知道那一定是个另人恐

　　惧的梦，那么我宁愿不知道。

　　我定下神来，松了口气，安静中我的心跳让我一刹那想起了薛以。虽然脑海中流动的是

　　那些他曾经让我心动的样子，那些快乐的片段，让我爱他的理由……然而——

　　不觉间眼角变得湿润，我怯懦地触碰眼角，的确是湿的。还没来得及去想为什么，就已

　　经想起在楼道上时，他的眼神，那让我木然的眼神。更可怕的是，对着如此的眼神我竟不感陌

　　生，我死死地拽住被子，拼命地说服自己：“怎么会？薛以从不会有那样的眼神，更何况是拿

　　那样的眼神看我！不可能！不可能！”

　　早晨醒来，觉得浑身软绵绵的，像是没有东西能支撑着。

　　好不容易地熬到傍晚，以前的这个时候，我已经和薛以在街上走着，但今天我没去。我

　　盘问自己：“乔米萧！你是怎么了？今天和以前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难道你真的是被那个眼

　　神吓住了吗？那有什么好怕的？”立刻，我从沙发上弹起来：“对！没什么好怕的！”

　　之后便一口气冲出去，当正要下楼时，我却转身了，因为眼角的余光隐约看见一个人。

　　回过头，原来真的是他，薛以家的门开着，他正靠在门口，样子我无法形容，我从没见过那样

　　的神态，如果我没理解错，或许那样就叫生不如死！我一味地注意他，只是模糊听见屋里有两

　　个人说或的声音，男的声音不陌生，应该是薛以的父亲，女的声音也不陌生，可以说是很熟

　　悉，是……不过他没容我再想，他见我愣在那里看着他，于是像要带我逃亡般地拉着我紧张地

　　跑到街上，他的举动给我一个无形的信号：离开那里！

　　他松开我的手，背对着我，双手插在裤包里，抬头看着那没有一片枫叶的枫树。一阵阵

　　风呼啸而过，我索性绕到他面前，看着他虽然没有看着我的眼睛，说：“薛以，我明白可能很

　　多事情我是不知道，但我可以不知道，我会试着努力去理解你。现在我只想知道，你拿我当什

　　么？”他仍然不动地抬头看着，我的话音落去不久，他冷冷地转身向回家的方向走去。“我不

　　可以就让他这样离去！”我告诉自己。对着他走开的背影，我喊道：“薛以！薛以！……”他

　　没有停下，只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慢下脚步。我追上去扑到他身上，抱住他，贴着他的后

　　背：“薛以！不要离开我，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终于在此刻，那曾经很多次想要汹涌出

　　来的东西总算得逞，泪水从心开始，汇聚完身体里的每一个力量再流出来，厉害得弄湿了他的

　　大片衣服。“我真的想让你亲口告诉我，你拿我当什么？”我再次问他。起初是一言不发，接

　　着就挪开我的手，还是背对着我：“不要问这个问题。”

　　“薛以！薛以！”薛以的爸爸吼着，“怎么跑这来了！快跟我上去！”薛以一动不动地

　　站在那里，他爸像是很生气：“你听见没有！上去跟江阿姨道歉！你刚才是什么态度！”江阿

　　姨？眼前的这个男人——薛以的爸爸，顿时让我回忆起昨晚正是薛以的爸爸对着电话叫着我妈

　　妈的名字。我走上前去：“叔叔，你认识江心怡？”他转过脸来看着我：“你、是谁？”

　　“我……”还没等我说出口。薛以看着他爸回答道：“她是那个女人的女儿。”

　　我怀着一肚子的疑问跟着他们回到家 。走到门口时，薛以将我推到墙角处躲着，说：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那就…今天吧。”说完，跟着他爸进去了。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没错，这正是妈妈的声音。

　　“心怡，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可能和我在一起，不过别走，至少让以儿给你道

　　个歉。”这是薛以的爸爸。

　　“ 哼！不可能和你在一起？那是当然，我早就跟你说清楚，我有丈夫有孩子，我不

　　可能爱你，更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我、我知道。薛以，道歉！”

　　“……”

　　“我不道歉，我说得没错，要不是因为她，妈妈不会和你分开，你更不会对我不理不

　　睬。”

　　“这一切都因为她！是她把我们家害成这样的！”

　　我在墙角听着薛以那越来越可怕的怒斥，我似是被越来越重的一刀又一刀捅着。

　　我冲进去，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一张比一张更熟悉，一张比一张又更陌生的脸，颤

　　抖着……走到妈妈面前：“妈…”妈妈将我一把抓到身边，仿佛这里才是她认为的安全地带，

　　“米萧，你、你怎么在这里！”我用力推开她：“不要这样！你先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

　　“米萧…什么、什么意思啊？”妈妈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我都听见了，妈妈…”

　　“米萧？”妈妈呆呆地看着我。我犹豫地将视线移到薛以身上，“薛以是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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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他们所有人！都停止任何动作，定住了……

　　半晌才回过神来，妈妈走到薛以爸爸面前，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你教出来的儿子有

　　够卑鄙！”“心怡，这、这肯定是误会，一定是！一定是！”薛以爸爸忙解释道。妈妈冷笑着

　　指向薛以：“误会？你敢说他不是为了报复故意戏弄我女儿？你也看到了，他是怎样地恨我！

　　误会？哼！…”“就算是又怎样！请你不要为难我爸了，你害得我们还不够吗？”这、这居然

　　是从薛以口中说出来的。顷刻间，一切我都明白了，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我想，离开这里是目

　　前仅有的逃避方法。他们还在继续吵着，似乎没有人发现我的离开。

　　天已经快黑了，街上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只有我。只有我站在街中央，仰望着，仰望

　　着我渴望看到的东西。

　　一片，一片，一片……

　　轻轻地，缓缓地向我飘来，落在我的脸庞，拂过我的发梢。它落下，落下，风一次又一

　　次地想要把它带回去，但是它没有，它仍然落下。以为落下可以摔得粉碎，永远逝去，永远消

　　失…在谁的心里，永远地忘记一切，忘记曾经不能忘记的一切，忘记那个谁也不能带它回到的

　　过去。然而，它落下，终于落下，却留下残迹，一切并没有灰飞烟灭，包括自己。不过变得无

　　语，它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天空隐隐中透出带着难抹痕迹的红色……

　　“啊！”我不禁叫出了声，“真的，是真的。”它一片一片地飘然而下。这时，一个人

　　出现在我眼前，他正站在不远的地方。“薛以…”我激动地对他说：“你看！枫叶！我终于看

　　到了。”我指着那一片一片掉下的东西说：“快看啊，枫叶掉了。”我回过头望着他：“你看

　　到了吗？”他看着我没作声。我对他笑笑：“你看到没有啊？”“恩。”他回答。

　　“米萧！米萧！”妈妈气喘须须地跑来，薛以的爸爸并没有跟来。妈妈跑到我面前，

　　理理我的头发，说：“米萧，回姨妈家吧，这里很冷的。”我嘟起嘴：“我不回去，妈妈你

　　看，枫叶！”我接住一片放在手心给妈妈看。妈妈担心地说：“米萧，你在说什么啊？这是

　　雪，不是枫叶。”我皱起眉头，大声地说：“怎么会！那明明是枫叶，他们都落了，不是被风

　　吹落的，是他们心甘情愿。”“米萧！不要吓妈妈！那真的是雪！真的是雪！”妈妈害怕地抱

　　住我。

　　终于，我慢慢地推开妈妈，“原来，原来是我看错了，真的是雪。”我看向薛以：

　　“是雪，薛以，又下雪了，你还记得那晚……”“不要说了！”薛以用有些颤抖地声音说，

　　“那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那我们回去啊。”我说。

　　“米萧，到姨妈家休息吧，天已经黑了。”妈妈似哀求着说。我回过头看着妈妈：

　　“妈，我求求你，你让我和薛以在一起好吗？”“不行！”妈妈这样回答。我马上解释道：

　　“就一会儿，真的，那样的话我就答应明天和你一起回家，以后，永远…永远不再来这个地

　　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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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妈妈答应了，那夜在那条街的那棵枫树下，我和他说了也许应该说的话，但这应

　　该说的都是我不想说的。

　　第二天，我实现对妈妈的承诺，走了，离开那里。

　　车上时，我收到一条短信：

　　从来，我就不希望你是乔米萧。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