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吾家有儿初长成 ...
-
赤炎奉了狐王之命去看苏媚,行至晴晚阁,却听得一阵玉器破碎之声入耳,随之传来阵阵叫骂声,只见一群奴仆应声从檀木门仓皇离去。
赤炎叫住了为首那人,问道:“公子还在生气?”
那人道:“回统领大人,公子自从上次回来后一直动气,饭也不肯吃,东西也砸了不少,却不见气消。今个奴才们连哄带劝的总算进了些膳食,却又想起紫竹林的事情,只怕这会正在气头上,统领大人还是等过几日公子气消了再去罢。”
赤炎道:“不妨事,我进去劝劝他。”说罢便挥了挥手,示意那奴仆下去。
随即他步入殿内,只见地面满是破碎的瓷器玉屑,一个衣衫单薄的年轻公子正拿着一幅画卷撕扯,雪白的俏脸因为怒气而涨红,清瘦的身体不住的颤抖。那公子眼见他进门,便把手中原在撕扯的画卷朝他扔来,却只扔到赤炎脚边,想必早已饿得没多大力气,只好瞪着赤炎道:“你来做甚?”
赤炎捡起地上的画卷,拍拍画上的灰尘,道:“媚儿,我来看看你。”
那公子正是苏媚,他一向以自己的容貌为傲,却在紫竹林受辱,心下大为不快,只好拿那些无辜的花瓶出气。
“有什么好看的?一张臭脸而已。”苏媚撅着小嘴,转过身去背对着赤炎。
“谁说不好看了?狐王封的天下第一美人几时有过臭脸?我们苏媚就是生气时都比别人美上许多~”
苏媚“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板起脸,道:“好看有什么用?好看还不是被那魔尊羞辱?想我自诩容貌天下无双,在他眼里竟连粪土都不如。从始至终,他都没正经看过我一眼。”
苏媚接着说道:“自我八岁被你拾回入宫起,你便教导我,要利用自己的容貌去魅惑他人。我的美貌,便是我最大的武器。多年来,我苦心修习魅惑之术,终有所成,被狐王封为“天下第一美人”。而今有人视我为无物,丝毫不为我的美貌所动,这口气,我怎能咽的下?”
赤炎看着苏媚凄凉与不甘的神色,心下有些不忍,道:“那魔尊修炼已有万年,寻常魅惑之术对他无用也是自然,你又何必与自己过不去?”
“我便就是要与自己过意不去,又如何?”苏媚升起一股怒意,道。
“那姜国的太子一介凡人,要容无容要貌无貌,有什么好?为何重楼宁愿与一个凡人厮混都不肯要我?”
““那姜国太子乃是神将飞蓬的转世,飞蓬与重楼素来交好,因此才待他与众不同。”赤炎望着苏媚,想要劝他放弃,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神将转世么?可惜他现在只是一介凡人,又怎能斗得过我?只要龙阳不在了,重楼就会看到我的存在。”苏媚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此时,龙阳骤然打了个喷嚏,明明是午后艳阳,却感到一阵寒意。摇了摇头,龙阳继续埋头于史册卷籍中。
窗外,重楼看着那人愈发挺拔的背景,温柔一笑,这孩子如此努力,日后必为明君。而自己要做的,便是在他身边好好守护,直到有一天,他的光芒灼伤所有人的双眼。
十年时光荏苒过,似水流年不复还。
转眼间,龙阳已经年方十八,褪去稚气的他更显英俊,剑眉星目,修长的身形经常引起宫中女眷的遐想。而他,仿佛看不到这些热切的目光般,一心专于国事,每每让一干豆蔻年华的少女黯然神伤。当被父皇母后问及心中所属时,他却总沉默不语,只是独自默默回到议政厅,继续挑灯夜战。
而重楼则发现,随着龙阳的长大,他已不是从前那个一直粘着自己叫 “楼楼”的小孩了。现在的他,英俊潇洒,英武不凡,同时一股儒雅的书卷气,浑然自成,当真灼得人眼疼。只是他们的关系,却不似以前那般亲近。现在的龙阳,恭敬的喊他师父,谦逊得让人觉得生分。
龙阳现在心里对自己作何想法,重楼并没有十成的把握,只得暗自寻找机会窥探。然而这种等待,并不容易,有时熬得人心急慌慌的难受,那人却一副出尘脱俗的样子,让重楼恨不得把这人嚼碎了、扯烂了,一寸寸吃进肚里,却始终是舍不得,只能做些小打小闹的事情,探探他的反应。
想他魔尊叱咤风云数万年,竟在这里放不开手脚,畏首畏尾,不成样子。若是被魔界中人知道了,这脸可真个丢大了。罢了,罢了,谁让自己欠了他呢,若要在这一世还,便是剔骨削肉也心甘。
不过这输,是不能轻易认的,至少也要试他三试才肯罢休。若是他心中当真只有师徒情谊,他便再不越界半步,忠心助他为王。但若是他心中尚有一丝情爱,他便是粉身碎骨,也不放手。重楼如是想着,一番计上心头。
第二日一早,重楼便匆忙寻至龙阳处,见他一身紫金玄纹袍,衬得身形格外的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道:“今日来见太子殿下,是有一喜事相告。”
龙阳许久不见太傅,总是想念得紧,如今终于得见,眉开眼笑道:“什么喜事?先别说,让我猜猜。”
重楼目光流转,道:“那就要看太子殿下悟性如何了~”
龙阳笑意更浓,思虑片刻,道:“近来我国正向齐国递交结盟之函,可是齐国同意与我国结盟?”
重楼笑笑,然后摇了摇头,道:“不是。”
龙阳见一击不中,便再发问,道:“今年雨水充足,无灾无患,可是粮食丰收,国泰民安之喜?”
重楼还是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
龙阳左思右想,终于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大喜事,师傅莫要与我卖关子了,告诉我罢~”
重楼拿起案几上的茶杯,细细品茗,道:“为师说的这件喜事,是你的婚事。”
“婚事?我几时要成亲了?父王未曾提及,师傅又从何得知?”龙阳不解,同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似乎还有一丝惊慌。
“你年纪也不小了,为师想看着你娶妻生子,让姜国的血脉得以延续。如今骠骑大将军的小女儿闺中待嫁,她生得容貌清秀,又与你年纪相仿,是婚配的大好人选。你若与她结为夫妇,也可保骠骑大将军忠心不二,死心塌地为我姜国效力,一举两得,岂不妙哉?”重楼望了望龙阳的脸色,只见他面露不悦,脸部还有些抽搐,心中暗喜,继续道:
“为师已经拟好奏折,明日一早准备趁早朝之时呈与你父王看。料想姜王肯定会准这门亲事,便先同你报一声喜。你看这谢师酒,是不是先同为师饮了?”重楼从袖中掏出一瓶梨花酿,将茶杯斟满,举到龙阳面前,示意他一饮而尽。
龙阳一双柳叶眼赤愣愣盯着重楼,眼见他的面色由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明显在压抑着心中的不悦。重楼的手就停在半空中,龙阳也不去接那杯酒,只是就这么瞪着重楼,气氛登时尴尬起来。
举了半晌,重楼正踌躇着是要将半酸的手收回,还是就这么继续举着。龙阳却开口道:“师傅若是嘴馋,与我讲一声便是,御膳房中美酒无数,尽为佳酿,师傅皆可取来与我对饮,何必找些借口,寻我开心。还是说师傅怪徒儿终日只顾忙于国事,冷落了师傅,所以今日特来罚酒一杯?”
龙阳望了那酒杯一眼,道:“娶亲之事,我并非没有想过。只是现在局势不稳,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姜国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本王又何来心思娶妻纳妾?纵然心有所属,也要等大局已定,天下一统之时,再与那人一结连理。师傅务虚为我挂心,操之过急,反将适得其反。”
重楼见龙阳倔强而毅然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心中不忍再加试探,道:“是为师多虑了,成婚之事,日后再议,你还有许多奏折要看,为师便不打搅你了。这梨花酒待你闲来之时,再来与为师共饮吧。”说着,重楼行了行礼,便转身离去。
“师傅慢走。”
龙阳望着重楼越行越远身影,轻叹一声。
他沿床坐下,打开案几上一个精致的紫藤木小柜,里面正是重楼相赠的黄金面具。龙阳轻轻抚摸那面具,心中愈发酸楚,却始终不忍移开目光,只得凝视良久。
这正是: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寄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