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仙尊她暗恋我》一颗棠

32、画舫

　　康姑娘原名康玉涵，是蓬莱岛的第一美人，也是曲合欢母亲的故人。

　　蓬莱岛的南部矗立着一座小红楼，被花团锦簇地包围着，每逢春季，便有白鸟来朝，康玉涵便住在这小红楼之中。

　　曲合欢当日来到蓬莱也只是抱着试探的心理来看看，来看看母亲还在世时，曾多次提及的故人。

　　自十年前，正魔大战，临朔便不知所踪，那之后，魔界大乱，经历了十年才稍微平息。

　　曲合欢管理好自己的领地之后，便收到消息，关于她的身世。

　　自曲合欢有意识起，便和她的母亲生活在一个偏远的小镇，母亲是医者，救死扶伤，在那个小小的边陲小镇也算受人爱戴。虽然生活并不富裕，但也算过得开心。

　　只是她母亲一直郁郁寡欢的模样，看着她的眼神时常带着她不懂的情绪。

　　曲合欢拿起阿珠递过来的花篮，对她轻轻笑了笑，便跟在她的身后。

　　小红楼上，阿珠轻轻拍了拍曲合欢的肩，眼中带着一丝隐隐的担忧，启唇欲言。

　　曲合欢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

　　她曲起食指，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没一会，屋内便传来女子清脆悦耳的嗓音，宛如珠落玉盘。

　　推开门，就是一阵微风袭面，曲合欢额前的发丝被吹开，遮住了眼睛，她只得微微侧首，看到的就是倚靠在窗边的女子。

　　她一身碧纱衣裙，挽着发髻，头上戴着白玉的簪花，肌肤赛雪，眼眸含秋，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眼带忧愁。

　　“康姨。”曲合欢见此垂眸，轻轻唤了一声。

　　“阿欢来了？”康玉涵回眸，看见曲合欢，她的眼中泛起了几分柔意。

　　“嗯。”曲合欢上前，将装着芙蓉草的花篮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康姨是怎么了？愁眉不展的。”

　　康玉涵身子一颤，眼眸就蕴起了泪痕，她颤声道：“过几日就是你母亲的生辰了。”

　　此话一出，曲合欢也沉默了。

　　她母亲从来没告诉过曲合欢自己的生辰，在曲合欢脑海里，她母亲只有祭日罢了。

　　她抿起唇，看着满脸泪痕的女子，将手帕递了过去。

　　美人落泪也是绝美的，像挂着露珠的海棠。康玉涵的容貌并非艳丽逼人的，而是眉眼无一缺陷，精致非凡，就静静地看着她，就恍惚生出不似凡间人的感触。

　　康玉涵捂着帕子哭了良久，曲合欢只得出声安慰许久。

　　“阿欢，过几日宜春节去无妄海替你……替我放几盏灯吧。”

　　“好。”曲合欢点点头。

　　康玉涵又红着眼道：“你的身份切记不要被人发现。”

　　“康姨现在也只有你了。”

　　曲合欢一顿，才低声道：“我会小心的。”

　　康玉涵眼眶又红了。

　　曲合欢张口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

　　她的母亲当初死时，可以说是很绝情，她是自杀的，在曲合欢面前，毅然决然。

　　曲合欢站在她母亲的尸首旁站了三天，最后才在同村人的帮助下将她母亲安葬。她当时迷茫极了，甚至不知母亲为何自尽。

　　只知道母亲看了一个陌生人送来得密信之后，眼神悲切，摸了摸曲合欢的头顶后，便举刀自刎。

　　鲜血溅了曲合欢满身，温热的血顺着她的脸庞流下，她却浑身发寒，那种寒冷似乎穿透了岁月，又蔓延至她全身。

　　“去吧，这几日好好休息。”

　　“好。”曲合欢退了出去。

　　”阿欢，你怎么了？”

　　曲合欢一出门就看见门外不远处围了一群人，阿珠快速小跑至曲合欢面前，担忧道：“眼眶怎么红了，康姑娘凶你了？”

　　“没有。”曲合欢道。

　　阿珠似乎不信，“康姑娘每年这几日心情都不好，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也别在意，过几日便好了。”

　　曲合欢径直与阿珠来到她们居住的地方，她坐在藤枝编的秋千上，有些失神。

　　“阿欢，你到底怎么？感觉心不在焉的。”

　　阿珠本来在培土，见她这样放下花锄陪着曲合欢一起坐了下来。

　　“阿珠，你知道宜春节和无妄海吗？”

　　曲合欢脸上有些空白，“过几日我要去趟无妄海。”

　　“无妄海？”

　　阿珠有些诧异。

　　“听说无妄海接连着黄泉，每年宜春节都会有不少修士来到蓬莱放河灯，阿欢也要去吗？”

　　“嗯。”

　　“那阿欢要好好准备一下了。”阿欢眸子里写满认真，语气里是突如其来的兴奋。

　　“准备？准备什么？”曲合欢问。

　　“装扮，面具啊。”阿欢理所当然道。

　　“说不定能找到一个如意好郎君呐。”

　　“每年到宜春节蓬莱都会有游会。”

　　“那为什么要戴面具？”

　　“为了……讲究一种神秘感吧。”

　　阿珠顿了顿道：“游会时阿欢要是看上那家的公子，便可赠他香包，香包里放着相会地点。”

　　“倘若那人同意便收下香包，便意味着，他同意成为你此次游会的伴侣，游会结束后第二日便可根据香包内的地址去相会地点相见。”

　　曲合欢：“……”

　　“不用，我去也不是……”

　　“你总要入乡随俗。”还没等曲合欢拒绝的话说完，阿珠便打断道。

　　“你若是不如此，倒会显得你怪异。”

　　曲合欢抿起唇，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放心，我给你准备。”阿珠拍了拍曲合欢的肩膀，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

　　“我……”曲合欢刚开口，阿珠便飞快跑开。

　　在女子纤细的身形跑开的那一瞬，曲合欢脸上瞬间没了任何情绪，只是眼眸幽深，“逸灵。”她换道。

　　一道雪白的小小影子不知道从那个角落窜了出来。

　　“主人。”逸灵甜甜的唤道。

　　“你知道无妄海吗？”曲合欢看着雪白的团子睁着朦胧的大眼睛望着自己，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脑袋。

　　“能去吗？”

　　“可以。”逸灵点点头，小胖手攥住了曲合欢的指尖轻轻地晃着，在撒着娇。

　　曲合欢看着眼前的小白团，眼中闪过沉思。

　　她和逸灵签订了契约，能够感知到她的情绪，可以说，逸灵是绝对不可能背叛她的。

　　但是得到逸灵的过程太过于……怪异。

　　没错，是怪异。

　　天上掉下了个绝世法器，飞天遁地，就是死皮赖脸非要和你签订契约。

　　逸灵就是这样的。

　　曲合欢思绪有些飘远。

　　那一日，她回到西域，临朔不知所踪，魔界已经掀起了另一个大战。

　　曲合欢同样也参与了此次洗牌，无边无尽的杀戮，她本来没打算的，只是不知道是谁把她自动规划为临朔一派，引起不少人讨伐她。

　　当时她只想冷笑，当日正魔大战只要不眼瞎也都能看到她也不过是个弃子，现如今傻了才会为临朔卖命。

　　无奈之下，曲合欢只得反抗。

　　在大战的第三年，曲合欢被人联合围剿，掉下了悬崖。

　　悬崖之下满是瘴气和迷雾，曲合欢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得摸索着路，空气中弥漫的是腥臭味，她没等来危险，上方便传来一阵破空声。

　　曲合欢眼眸凌厉，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利落得向空中刺去。

　　清脆的声响传入耳膜，紧接着，曲合欢就感觉自己的匕首上似乎缠绕了什么东西，速度快极了，紧绷的手臂瞬间传来一阵凉意，如与玉石相贴。

　　曲合欢眉头瞬间紧皱，她手一翻，就要再度刺上去。

　　“不要刺我。”一道带着惊慌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周围的景色骤变，曲合欢眯着眼睛，眉心却狠狠跳了一下。

　　她离开了悬崖底？

　　将视线转移到她手中握着的匕首，寒光湛湛，上面却多了一条黑曜石的手链。

　　她皱起眉头。

　　“我是神器，不是坏人。”

　　突然间，幼儿般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曲合欢抖了抖匕首，上面的手链顿时颤了颤，“是你在说话？”

　　“嗯。”这时，挂在匕首上的手链突然飞窜下来，曲合欢就见到面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可以幻形？”曲合欢声音藏着危险。

　　面前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瞬间抖了抖身子，鹌鹑般地缩了缩脖子，“我是怕你不信我，我没有恶意的，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

　　“签订契约？”曲合欢挑起眉。

　　“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逸灵，是神器啊！”说到这，她大眼睛里充满了骄傲。

　　曲合欢却冷下了脸，“不要变成我的模样。”

　　“那……那我变成什么？”

　　曲合欢的表情更加阴冷了，在她目光的注射下，逸灵畏畏缩缩地变回了手链，她也不敢再挂在曲合欢的匕首上，只得掉在了地上。

　　“你的能力传送？”

　　“嗯嗯。”当逸灵以为曲合欢肯定不会理她时，曲合欢突然开了口。

　　“只要灵气足够，任何地方我都可以去。”逸灵道。

　　“你就和我签订契约吧。”

　　“为什么？”

　　“啊？”

　　“为什么要我和你签订？”曲合欢道，她满心疑惑。

　　既然是神器，为什么想要和别人签订契约，这并不利于它。

　　“我我觉得你是好人。”磕磕巴巴半天，逸灵吐出这么一句话。

　　“好人？你何以见得？”

　　曲合欢嗤笑一声，“你神器？没长眼睛吗？”

　　“我就觉得你是好人。”逸灵有些委屈。

　　它自诞生起就被关在一个地方，不见天日，于是它便一直睡一直睡。

　　不知那一日，突然有人声响起，很清冷：“我想让你去陪一个人。”

　　“谁？”

　　“见到你就知道了，你会喜欢她的。”

　　“见她第一眼就会喜欢。”

　　逸灵响起脑海中的话，她又看了看曲合欢，是见到第一眼就喜欢的。

　　没错的，它相信自己的直觉。

　　曲合欢沉默良久，“我要怎样相信你？”

　　“我怎知即使不是别人派来害我的？”

　　逸灵扁了扁嘴，“我可以和你签订主仆契约的。”

　　“我不介意。”

　　说到这，逸灵都委屈了。

　　它自出生起，就知道它是一个神器，可是它不知道有没有神器像它这样卑微。

　　曲合欢紧紧望着它。

　　“真的，我现在就可以跟你签。”逸灵又道。

　　“好。”曲合欢还是心动了。

　　也多亏有了逸灵，曲合欢多次化险为夷。

　　但是每当曲合欢问起逸灵来历时，它总说不出所以然。

　　曲合欢也难免疑惑。

　　“主人。”逸灵似乎察觉到曲合欢的心情，那脸颊蹭了蹭曲合欢的手指，很委屈。

　　曲合欢面色晦暗不明，只是顺从地用手点了点逸灵的小脑袋，算是安抚。

　　“主人……坏。”逸灵一个扭身，就将屁股对准了曲合欢，不愿意看她。

　　曲合欢一顿，半晌她拍了拍逸灵的屁股，无奈道，“别闹了。”

　　逸灵立刻将头埋了起来。

　　曲合欢：“……”

　　宜春节将至，曲合欢被阿珠缠得没办法，接过她给自己准备的东西，就出发了。

　　“阿欢。”

　　在曲合欢离开之际，阿珠突然叫道。

　　“怎么了？”曲合欢回过头问。

　　“没，没什么。”阿珠笑笑，对她挥了挥手，“记得快些回来。”

　　“嗯。”

　　曲合欢确保小红楼内不会有人过来，才捏了捏躺在自己怀中的逸灵，“上路了。”

　　“哼。”逸灵狠狠对着曲合欢皱了鼻子，当还是乖乖地将曲合欢送到了无妄海。

　　所谓无妄海，就是蓬莱境内最大的内地海，在蓬莱岛中央，隶属于蓬莱派的管辖范围。

　　康玉涵知道曲合欢的身份，所以很担忧，但她又想让曲合欢亲自去祭典她母亲。

　　毕竟，在魔界，曲合欢要是暴露一点弱点，恐怕祖坟都要被扒个干净。

　　似乎要提前为宜春节做准备，曲合欢走在大街上，一片张灯结彩，红绸飘扬。

　　没走几步，便看见一群女子捂唇浅笑，眼眸盼兮流转，顾盼生姿。男子亦如此，穿着华服，腰系玉佩，挺拔若青竹。

　　曲合欢想起了阿珠给她准备的东西，想了想，还是打算换上。

　　说实话，阿珠的眼光是极高的，但曲合欢不喜欢。

　　曲合欢在小红楼向来是穿红衣的，但阿珠估计是自己看腻了，这次给她换了一件广袖的纯色流仙裙，上面绣着浅浅的流云，珍珠玉佩挂流苏。

　　她又翻了翻，拿出了一个玉白色面具，面具刻工细致，印有一束桃花，花蕊处是淡淡的粉。

　　曲合欢换上衣物，带上了面具，她微微颔首，自有一派风流矜贵。想了想，曲合欢又从储物戒内掏出了一把折扇，甩了起来。

　　她来得晚些，天渐渐暗了下来，她倒也不急找落脚的地方，就随意地游玩起来。

　　宜春节并非修士的专属，曲合欢还看到不少普通人，在街道两边摆着摊。

　　这时，蓬莱岛的护卫并不会去驱赶他们，只是会留一部分人维护秩序。

　　曲合欢走着走着，就偏离了街道，四周安静下来，她来到河边，哪里有船停靠。

　　此刻的河面上，可谓灯火通明。

　　曲合欢愣愣看着河面，这似乎是无妄海的支流，她能看到河面上已然漂浮的花灯，有些已经被船打翻，或者被拉扯到岸边。

　　这样真的能流到黄泉吗？

　　曲合欢愣神地想。

　　“哎呦，那来得俊俏丫头啊。”突然一阵嬉笑声响起。

　　曲合欢就见一座画舫上，站立着一群身着轻纱的女子，她们勾唇浅笑，望着曲合欢的眼神带着打趣。

　　“宜春将至，竟然还有这么俊俏的丫头落了单呦。”

　　“不如来姐姐们的画舫一叙呀。”

　　曲合欢也勾起唇角，刚想说话，就被人打断。

　　“不用了，她有约了。”

　　“嗯？”曲合欢一回头，就看见一身着白衣，带着猪肉面具的女子。

　　声音怎会如此熟悉。

　　曲合欢眯了眯眼睛，在心里思量着。

　　在她怀中，逸灵突然翻了个身，似乎想出来。

　　“别动。”曲合欢传声制止它。

　　“啊，这样啊。”画舫上的女子们闻言，反倒都笑出了声，眼神在曲合欢和那白衣人身上扫过，而后很暧昧地笑了。

　　曲合欢仔细盯了盯那人，恍若大悟：“楚清曦？”

　　而后便看见那人身形一顿，僵硬地点点头。

　　曲合欢有些惊讶，而后立刻回头对着画舫上的众人道：”她胡说的，我可没人约，她和我一样，也没人。”

　　”啊哈哈。”为首的女子身材极丰腴，穿着一身大红色齐襦华服，上面绘制着芍药，华贵极了。

　　她笑道：“若是不嫌弃，小妹妹可以一同上来游玩。”

　　“月半时，总归热闹些。”

　　“好啊。”曲合欢眼睛眯成了月牙状，也不理会楚清曦什么表情，足尖轻点，如蜻蜓点水一般便跃上了画舫。

　　“你不上来？”曲合欢回过头，有些挑衅般地扬起了眉梢。

　　月光下，那人似带了一身寒意，比曾经以往穿着都要素净些，但总算没有像以前那般糟糕，连鞋子都不知道穿了。

　　楚清曦到底还是上了画舫。

　　她们俩被围涌在一起。

　　“奴家姓胡，别人都叫我胡夫人，不知两位如何称呼？”那穿红色华服的女子说道。

　　曲合欢很乖地坐在一旁，“我叫曲哈哈。”

　　“曲哈哈？”胡夫人一愣，而后笑得花枝招展，“这倒是个好名字。”

　　“嗯，我也是这样觉得。”曲合欢点点头，嘴角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哦，她叫楚青青，不爱说话，夫人可以不要理会她。”

　　当胡夫人视线移到楚清曦身上时，曲合欢立刻道。

　　她上半张脸带着面具，别人看不见她具体的模样，但是一笑时，两边有浅浅的酒窝，看起来乖起来，很具有欺骗性。

　　胡夫人知道她或多或少扯了慌，也当是打趣，没有放在心上，一笑便过了。

　　她轻轻一招手，便有几个侍女模样的人走了进来，琉璃托盘上摆置了美酒和糕点。

　　胡夫人眼中飞速闪过一丝狡猾，“来者是客，姐妹们可要好好招待招待。”

　　一众女子笑得开怀。

　　曲合欢也笑，看着楚清曦：“你怎么冷着张脸，可别吓到美人姐姐们，要多笑笑。”

　　楚清曦眸光淡淡瞥了曲合欢一眼，直接扭过头去。

　　曲合欢无奈地耸耸肩，十年不见，脾气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