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末流年》离落歌

2、chapter1

　　Chapter 1
　　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你，我会舍不得的呢，
　　——纪歌薇

　　7月，季末35度微凉。
　　林默趴在床上没有动弹。早晨的光从窗户偷偷溜进来，晒在她脸上，金光闪闪的。隔壁住户的电视声音开得挺大，空气里淡淡飘过花香。早上的安静时光被打搅了。
　　昨天睡得太晚，闭眼睛的时候应该快2点了，林默上一秒瞪着又大又圆的眼睛还打算要把剩下的数学公式背完，下一秒就开始上下点头昏昏欲睡，梦里面还在与阿拉伯数字死命地纠结，大喇喇地期待这一次自己的数学可以不要再是最低分。
　　——起床啦啊啊啊啊，默猪！林默！
　　歌薇拿着枕头就往床上躺着的那家伙砸，粉色的小枕头在林默身上柔软地弹跳一下，落在白色地板上，像是地板开出的一朵小鲜花。林默自己本来正沉醉在暖洋洋的梦里，却在即将抵达美好彼岸的瞬间被这鬼嚎的声音生生地扯了出来，她搂过被子盖脸上，不耐烦地拉起床头的熊就砸在了对面的墙上，“滚，没看见还睡着呢？”说完又面带微笑含着些许期待再一次进入梦乡。纪歌薇凑过头去看着一脸诡异笑容的林默，有些发愣。
　　默啊，今天是不是约了楚大少说数学题啊。
　　床上柔软的小身子扭了扭继续睡，对自己温情脉脉的话语没有反应。
　　默啊，今天是不是……
　　床上躺着的人突然就坐了起来，呼地撞上自己面前那张无限放大的脸孔，近距离地看着显得有些扭曲。纪歌薇顿了顿，稍稍坐远了些，耸耸鼻子，伸手摆正被某人踢落在地上的被子，好整以暇的注视着面前目光深沉的林默，一个人默默地笑得很得意。
　　纪歌薇你这个妖孽怎么跑到我房里来的！！！
　　啊。这个啊……
　　妖孽，你……
　　哎呀默默啊，虽然咱是挺漂亮，别老妖孽妖孽的叫啊……
　　林默翻了翻白眼，伸出手掌在歌薇面前抬了抬。
　　拿来。
　　啥啊？
　　歌薇缩在大大的沙发里，小脑袋一晃一晃的，望着窗外绿绿的盆栽，眼睛并不看她。
　　我妈肯定又把钥匙拿给你了，拿来。
　　林默往前倾了倾身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纪歌薇。
　　诶哟喂我的大小姐，不是你老娘早上出门让我来叫你我才懒得诶。你妈怕你这猪脑子忘了约楚戈的事，我被叫来特意喊你的啊。说着还拎着钥匙串在林默面前晃晃，黄铜钥匙清脆碰撞的声音在空气里叮当作响。
　　林默抢过钥匙放在床头柜上，开始从衣橱往外拉衣服。乱七八糟拉了一堆出来，却看哪一件都不合适。早晨的阳光把空气烘烤得暖洋洋的，纪歌薇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小花洒，乐呵呵地开始浇灌窗台上矮矮的绿色植物，扭扭腰，伸伸手，一边还自顾自地哼着小调。林默埋头对着一堆衣服不知所措，东挑西选比比对对。
　　歌薇偏头瞄了她一眼，摇摇头：女人啊，衣橱里总是少一件衣服。
　　敢情你不是女人？林默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她一眼，继续摆弄面前乱翻了天的衣服。
　　纪歌薇看着她笑了笑，继续晃悠手里的小喷壶。不时和林默说说话。
　　默默，我觉着你现在特像准备赴楚戈约会的小女生啊。
　　懒得理你满脑子的幼稚想法。
　　这植物什么名字啊？绿绿的怪好看的，还有点香。
　　薄荷，萱萱拿过来的。
　　纪歌薇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七点半了，楚戈等得该着急了吧。眼前这个丫头还在不慌不忙地挑着外套。
　　诶，你约的几点。
　　八点．在图书馆。
　　那你还不给我快点，你想把人给急死啊，也就楚戈那性子能耐得你磨的。
　　女生听到这话以后，低着头一个人咧着嘴开始偷笑。楚戈是什么样的人啊，嘿嘿，他当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林默是个大大咧咧的女生，确切地说，是个不会打扮的女生。平时随随便便地就是简单的T恤加仔裤和球鞋，脑袋后面永远是晃来晃去的高马尾。她千年不变的装束让纪歌薇总是挑剔不已，每次都要惋惜地对林默进行审美教育：林默默，你得记着你是个青春美少女，你给我灿烂点行不？而林默常常的回复就是，薇薇，您的青春真斑斓。
　　林默从来都不否认歌薇的美好，她眼中的歌薇是个精灵一样的女子，而精灵一定是生活在七彩阳光中的生物。林默觉得歌薇和自己不一样，她天生就该是色彩斑斓的模样，潜意识里那些绚丽的色彩，只有放在歌薇这样具有阳光本质灵魂的女生身上才会那么贴切，那么般配到完美。按照林默的说法，都是长翅膀的生物，但五颜六色的蝴蝶和灰白的飞蛾就是有那么大的不同，她觉得歌薇就是像蝴蝶一样优雅华丽的女生，而自己则是只勉强合格的灰白色飞蛾。歌薇是漂亮的，林默从小就觉得她是漂亮的，她应该是像阳光那么闪闪亮的女生。
　　呐，这个。
　　纪歌薇看不下去对颜色搭配有着严重审美错误的林默再继续折腾自己了，伸手挑了件淡蓝色的长款T恤和一条黄色的七分裤。
　　你看看你这色彩斑斓的好衣服，干嘛老是白色T恤配黑色仔裤啊。
　　林默回头瞅瞅她，“简单到极致那叫美，这我妈买的衣服，专配你这样的大蝴蝶的。”说完拣了件白色小T恤和蓝色七分牛仔裤，套在身上，又从盒子里拣个黑色皮套把头发捆了起来便洗脸刷牙去了，留下目瞪口呆的纪歌薇自己站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小喷壶追了出去:
　　死丫头!你给我说清楚谁是大蝴蝶!

　　嘿，不是不忙么，现在搞得自己像拖着全家老小逃难的农村媳妇一样。歌薇扯扯身上的书包带，看到要坐的十五路车从拐角处歪歪斜斜地开过来。林默甩着马尾往车站跑，一路上拉拉扯扯忘袋子里胡乱塞着书和试卷，没注意到纪歌薇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手忙脚乱。早晨的阳光散漫地落在林默额前碎碎的头发上，有着好看的光泽，一圈一圈的荡漾着。翠绿梧桐下低头整理物品的林默不知不觉中成了一幅让人心生温暖感觉的场景。纪歌薇伸手把她掉下的笔盒捡起放回她书包中，抬眼时看见林默露出的温暖笑容，脸上全是毛茸茸的阳光，于是自己也笑了。心里那些满满的感觉，总是在这些小小的瞬间突然溢出来，让自己不由自主的开始感叹：
　　这个女生。
　　总是这样的人那。
　　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吧。
　　总是这样匆匆忙忙，早的时候拖拖拉拉，火烧眉毛的时候才想起来早时候应该抓紧时间，让人为她着急得大吼大叫，她自己却总是一脸的笑容的看着你让你无法动怒。林默的笑容有一种力量，让人无可抗拒。明明自己比她大不了多少，可下意识里总是想把她放在身后，想要她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觉得安心。有时候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两个人存在，但那些在外人看来很单薄的时光，却会因为彼此的存在而让人那么恋恋不舍。
　　林默，如果有一天要我离开你，我会舍不得的呢。纪歌薇闭上眼睛，微微笑了。

　　薇薇走啦，车来了。
　　扯一扯有些发愣的歌薇，林默抱着包包拉着她向刚刚停稳的公交冲去，挂在包上的银色铃铛就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啦地响。林默记得铃铛是初中一起去凤凰的时候纪歌薇买来亲手挂在她包上的，自己一直舍不得拿下来。每次一听到这串叮当作响的音色铃铛，她就觉得是纪歌薇的无敌魔音在自己耳朵边晃悠。“不许拿下来，我要这个铃铛可以让我在千万人种辨认出你林默的到来。”林默记得挂铃铛的时候歌薇说过这样子的话。
　　默猪你思春么？一个人笑得这么诡异。纪歌薇伸手捅了捅她，一边拿出公交卡划了两划。滴滴的声音在星期天早晨的空气中格外响亮。林默没有理她，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看窗外的绿色一抹一抹地从眼前飞过。
　　东营的行道树是法国梧桐，铺天盖地的梧桐树覆盖了东营的每一个角落。它们在东营存活了多少年林默不知道，只是记得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这些树就在街道两旁站立着，春夏秋冬，年年月月，就这样站立了很久很久。林默的记忆里是被法国梧桐塞满了的。常常想法国梧桐的叶子很浓密，阳光透过那些浓稠的水青色就会让树叶成为淡淡的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