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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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想要杀了那个男人。
我死状可疑的哥哥最后被作为自杀了事，没有人能为他的死负责，但我知道一定是他杀的。
那天我躲在壁橱里，想给哥哥一个惊喜，透过缝隙目睹了哥哥突然口鼻里喷出血来，我连滚带爬地从壁橱里冲出来叫哥哥别吓我，这一定是番茄酱或者什么别的把戏，虽然他平时也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而后我摸到了他冰冷的尸体，并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等我扭头的时候，那个男人就站在我身旁。
我想不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我知道这一定是他干的，杀了哥哥的人一定就是他。于是我对他又哭又叫，恶狠狠地盯着这个人，即使他比我高出太多太多。我才堪堪与他的腰齐平，我只能抱着他的大腿不让他走。
他居然报了警，这个肆无忌惮的杀人凶手，而警察们当他只是路过的第一发现者。
没有人听我这个悲痛过度以至于开始说胡话的小疯子的话，他们把我从那个男人身上拉开，还客客气气地对他说，“感谢您的及时告知，里苏特.涅罗先生。”
我想要杀了里苏特。
2
即使就在那里站着不动，里苏特也能轻易闪过女孩向他刺过来的刀锋，只一捞就将她挟得双脚离地，后颈一敲，她立马不省人事。水果刀从她手里滑落坠地，她本人亦不再张牙舞爪。
里苏特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这孩子的瘦骨嶙峋，抱在怀里都被她的骨头硌得慌。毫无经验的菜鸟才会在杀人前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气势汹汹地控诉着你，还隔着老远对你发起冲刺，但也多亏了她这样他才有足够时间想起这人是他上个月杀的那个毒贩子的妹妹。
他掀起她的衣服，并没有在她的胳膊或者其他地方找到针眼，她的哥哥倒还算有点良心。
也就是说她单纯是饿的。
3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虽然顶着一堆人的目光吃饭有点难为情，但是我依旧哼哧哼哧地吃得很香。
我已经饿了很多天了，本来我就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他死了之后我就一个人靠着小偷小摸为生，因为哥哥之前就是这么养活我们两个的。我知道哥哥不是什么好人，他在卖那种可怕的白色粉末，吃了会让人疯了般地源源不断地掏钱给他，但那又怎么样，哥哥是爱我的，有钱他就会去给我买吃的。就算我在街上走过，所有人都说他是黑了心的坏蛋，冲我身上扔石头砸我，但只要哥哥他还对我好，我就无所谓。
我不擅长偷东西，运气好能挨上几棍子偷来一个快过期的硬面包，运气不好时就只能和狗一起在垃圾桶里翻东西，吃了上顿没下顿。老哥以前总是说我蠢，不让我和他一起去偷东西，我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就是偷吃的我都赶不上热乎的，晚上睡在桥洞里，胃里冷冰冰的，身上也凉飕飕的。
我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讲话，那个从冰箱里拿出来东西用微波炉热给我吃的有点秃头的叫霍尔马吉欧，里苏特和他说我是“顺手捡来的”，让他随便搞点什么给我吃吃就行了。我饿得醒来时在我旁边敲着电脑的那个戴着眼罩的人是梅洛尼，因为对面那个脾气很暴躁的哥哥就这么叫他。这个暴躁的哥哥还说我占了他的位置睡在了属于他的沙发上，说我的肚子叫得震天响。里苏特管他叫加丘，还叫他不要吓到我了，但我缩成一团不是因为加丘的大嗓门，而是因为另外一个人，那个叫普罗修特的。
“不要随便捡奇怪的东西回来。”，他看见我时这么说。
我才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我委屈得几乎当场就要落下泪来。
我气得把饭碗放下，跑到窗边，说我还会回来的，就打算跳窗逃跑。结果往外一望我傻了眼——我不知道这不是一楼，虽然只是二楼这高度对我也够呛。
我呆了半晌，里苏特给我指了指门的方向，我垂着头，忍着泪水，灰溜溜地窜了出去。
真要说的话，奇怪的东西，是里苏特才对吧，你们为什么要和这个杀人犯待在一起，难道是因为他也给你们饭吃，就像他给我饭吃一样。
所以我一定要杀了里苏特，就算他现在给了我饭吃，我也要杀了他，迟早的事情。
4
里苏特三天两头地被这位小小的暗杀者“刺杀”，一次又一次揪着她的后颈皮给她提溜起来，像捉个小鸡一样轻易。有时他都怀疑，她是不是饿得狠了，抱着死前一定要再试一次的信念来杀他，于是又拎着她回暗杀组的住处去，总之让她先吃顿饭。
一来二去，组里全员都和她混得熟了。一天索尔贝在给他报告完任务相关事情之后说他们还有事要说，和杰拉德拉他一起出门去。
人高马大里苏特，刚一出门，被带着拐了个弯，杰拉德叫他低头，他一看，她正在一个破破烂烂的纸箱子里睡得正香，手里还紧握着自己那把水果刀，都生了锈。这个角落能望见暗杀组住处的一扇窗，难怪她能每次瞅准了他们有人在的时候来，毕竟这个住处大部分时间都作为集合而用，任务多的时候大家都分散在那不勒斯的不同地区也是会有的事。
她睡得很死，她纤细的脖颈很脆弱，随便一个路人，不是杰拉德和索尔贝都能随时将她掐死。他们说他们查过了这个女孩确实没有亲人在世了，没有任何复杂的关系，她的哥哥已经因为妄想从boss的生意中分一杯羹而丧命。
里苏特知道，那个时候他报警了也没用，那不勒斯的警察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更不会做慈善。他早该想到这孩子会变成这样的，她在睡梦中不时还会流泪，说不定日后会像布加拉提小队里那个小个子以前一样得眼病。
他连纸箱带人把她给抱回去的时候，普罗修特问他打算怎么处理。
“她比贝西还小呢。”
说完这句话，里苏特似乎听到了普罗修特嗤笑了一声，正在抽的烟也喷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抖了抖的贝西一头，翠绿的叶片在烟雾中直晃。普罗修特格外中意这位新人，总有意带着他在自己身边好磨炼一下实力。但这样的好感并不会给到同样是小孩的她身上，普罗修特直言她比贝西也没用得多。
“好吧，”，里苏特妥协了，“她长得像我亲戚家一个小孩。”
普罗修特不说话了，而索尔贝和杰拉德交换了一个眼神——负责情报收集的他们，自然知道血缘上她和队长的亲戚八竿子打不着，何况里苏特早就没有和亲戚再来往了，自从入了□□以后。
话题中心点依旧在自己的纸箱里呼呼大睡，吵得加丘扔了个毯子盖住她，梅洛尼往下拽了拽让她露出口鼻来别被闷死，而伊鲁索终于从镜子里探出头来问：“那队长，你把她当什么看？”
当什么看？里苏特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最后盯着正在玩猫的霍尔马吉欧得出了一个结论。
“就像个猫崽，你丢路边就死了的那种。”
霍尔马吉欧嘀咕着猫崽都比她强，等了半天的其他人显然泄了气，继续各干各的事情去了。女孩依旧睡在纸箱里，被放在客厅的角落。
从此暗杀组多养了一只猫，一只不时会挠主人的小猫。
5
我住在仇人的家里，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虽然不能把他吃到穷死，但也很解气。这样想的话，就不会觉得我在寄人篱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地渐渐地都喜欢来摸我的头，这就让我很生气，我可不想像贝西一样被摸秃了。
他们一个个地都小瞧我，当我是小宠物一样，我都知道。虽然他们什么也不告诉我，但我渐渐也明白了，他们一定也都和里苏特一样，都是杀人犯。
于是有天在霍尔马吉欧又一边玩猫一边摸我的头，把我惹生气了的时候，我就说，总有一天，我会先杀了里苏特，再杀了你。他一点都不生气，还乐呵呵地继续在摸，说，那样就没有人会给你下面条吃了，其他的几个人，做饭可都是会炸厨房的料。
于是我犹豫着改口说，那就不杀你，会分牛奶给我喝的贝西也不杀。掰着指头数来数去，好像谁都不该杀，这不行。
我只好跑去找贝西，叫他教我怎么杀人。
贝西吓得直摆手，说他还不会。普罗修特在旁边听了直笑，一巴掌抽在贝西脑门上，说他就是缺乏经验。
“但你什么都缺。如果十年后，你还保持着这股杀人的信念，你或许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暗杀者也说不定。”
我燃起了一点希望，于是真诚地问他那时候能不能收我做徒弟，果不其然又收获了一个鄙夷的眼神。我就不该对从来没怎么正眼看我的普罗修特抱有幻想，杰拉德和索尔贝还在一旁笑我，真叫我生气。
这些人并不经常全部聚在一起，包括里苏特也是。但有时候也很奇怪，我以为他们都不在，转眼他们又都出现在这里。后来慢慢地我也习惯了他们这样神出鬼没的，他们都不在时我就等着，到饿了的时候他们要是还没回来就把冰箱里的东西翻出来吃了，才不管哪个是谁私藏的，为了这个加丘常差点和我打起来，说他在冰箱上面贴了写了自己名字的便签说明了哪些是他的东西。
我怎么看得懂，我又不识字！我吃得理直气壮。后来他就把自己留着的东西放在我拿不到的高处，下面的架子上倒是被各种速食食品塞得满满的。
我不管，我要吃得饱饱的，这样我就能快点长高，赶上里苏特就好了。我依旧没事就去杀一杀里苏特，他什么时候出现我就杀他一次，每次被他拎起来我都很生气，以前还会踢蹬着短腿，现在只是盯着脚下的地面生闷气，估算离我身高能赶上他还要多久，梅洛尼说我做梦，但我乐意。
这天我终于又蹲到里苏特回来，而其他人一个都不在，正是杀他的好时机。我窜出去，拿我从厨房摸的小菜刀指着他叫他不许动，仿佛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手枪，但实际上他们都不肯给我枪，连玩玩都不许。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着里苏特一伸他的长胳膊再把我抓起来丢到一边去，直到我很迟钝的闻到了血味。他受伤了，正捂着自己的伤口倚着墙壁，没心思来配合我的把戏。
菜刀换成了小药箱，我踩着板凳去够放在柜子顶上的这玩意儿，蹦了几下没够到，里苏特一下就拿下来了，但这也再次牵动了他腹部的伤口。我听从着他的指示给他递东西，看他包扎，听他疼得抽气，看血在绷带上渗出来叫我害怕。
“你可不许死在除我之外的人的手上。”，我揉着自己的眼睛，恶狠狠地说。
“那你杀了我之后打算做什么呢？”
里苏特这么问我的时候我愣住了，而后他看着我叹气，说：“人活下去就行。”
6
杰拉德和索尔贝死了。
被切成碎块做成标本寄回来的尸体没有被猫崽看到，那家伙后来问起时，很轻易就相信了这两人真的金盆洗手回老家结婚去了。
暗杀组的日子越来越拮据，也处处被针对和穿小鞋。这时候猫崽的能吃能睡和没心没肺就愈发难得，快乐得像个不知道死亡为何物的小狗，成天冲你摇头晃脑，瞧着精神，喜庆。
当然大家私下里也会背着她开玩笑，都这时候了还搁家里养个啥都不会的小废物。普罗修特对此表示赞同，贝西总是会惶恐地觉得也在说自己。
伊鲁索说，或许还能给梅洛尼做个母体，小丫头嘴巴毒得很从不饶人。
加丘就骂：“我看你是想梅洛尼被队长锤死。”
一伙人乱七八糟地胡乱笑一通，里苏特也不生气。大家说笑着继续忙着手头的工作，在杰拉德和索尔贝死后，所有和老板相关的情报的收集，都只能靠自己。
7
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回来了。
我在这里等了三天三夜，零食都快被我吃光了。上午我实在饿得狠了，随便洗了切了些食材扔进锅里，板凳搭脚上去开了灶子乱煮一通，囫囵着吃了一两口。油溅到了一些到我的衣服上，回头洗衣服的加丘肯定又要骂我。我煮的东西真的好难吃，一准也会被说糟蹋粮食，改天真的要和霍尔马吉欧学两手。我在普罗修特的抽屉里摸到了一点钱，本来也可以出去吃，但是我不想离开这里，我还等着里苏特回来第一时间玩“杀了你”的游戏。
我终于等到了人回来，但却不是他们。我拿着贝西临走前留给我的手枪指着那个金发的男子，质问着他的来意。他身边那个男人也同样拿着枪对着我，嚷嚷着说自己可从没听说过这帮人原来有囚禁幼女的性癖。
我问：“里苏特呢？”
“他死了。”
我继续问：“谁杀了他？”
“杀他的人也都已经死了。现在请问你可以放下枪了吗？”
那个叫乔鲁诺的人很有礼貌，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他感到反感，因为他带来了我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大家都死了，杰拉德和索尔贝也是，早就死了。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一直一直都是。
“可以带我去他们的坟墓吗？”
8
但他们其实死得很惨，有的连坟墓都没有，我自己摸了些他们喜欢的小玩意儿埋进去，做个衣冠冢。
乔鲁诺给了我一点钱，那不勒斯街头那家冰淇淋店的老板同意雇我去给他打工，这活儿不需要文凭也可以。我没事会请假去里苏特死亡的那个海滩，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我还能看见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也在那里，我记得她，我去给里苏特他们坟前陪他们聊天的时候，有时也能看见她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墓碑前静默着，我还记得那个墓碑上写的是“布鲁诺.布加拉提”。
我在那儿待着，兜里还揣着那个胆小鬼贝西最后留给我防身的手枪，子弹没多少，但是足够我崩了我自己。
但里苏特是叫我活下去的。每次我想着他的这句话，就又老老实实地坐船回去，继续工作。普罗修特喜欢的酒贵得要命，我总得赚到足够买一瓶酒的钱，每年给他上供一次。
后来我在那个海滩遇到了一个孩子，他的眼睛让我想起里苏特，于是我收养了他，就像里苏特当初把我捡回暗杀组里。
所以请看着我活下去吧，里苏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