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太阳西沉,倦鸟归巣,家家户户的屋顶都冒起了青烟。
沈艾甩了甩手上的泥水,把镰刀别在背篓边,在水沟里胡乱洗了手背起背篓往家走。
今天运气不太好,跑了几片山也没能找到几颗能吃的野菜。
最近家家户户都快没粮了,大家挖野菜吃。挖的人多了,野菜自然就少了,再加上她对这里的情况又不太熟悉,自然挖得更少。
沈艾就是神爱,她一路乔装改扮跟着流民跑到了赵国。
身上的毒她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种名叫“死寂”的毒,她至今束手无策。好在这种毒是慢性毒,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沈艾所在的这个地方叫麻雀沟,顾名思义,这里是一条很长很大有很多麻雀的沟。沟里住着八十多户人家,大多数人家都姓王,丁是第二大姓。
丁屠夫家是全村最富裕的人家,家里盖了五间漂亮的大瓦房,院子弄得很大,篱笆墙涂得很高很结实。巴窝,石磨等用具一应俱全,还打了一口井,旁边弄了个水池,洗衣洗菜非常方便。
丁家虽富为人却十分刻薄,丁屠夫凶狠霸道,王秀花刁蛮凶悍连他家养的狗小二黑都是全村最凶的,他家的幺女小桃花年纪小小的特别坏,总是教唆小二黑追咬路人。
路过丁屠夫家时沈艾从背篓上抽出了镰刀全神戒备。小桃花一直牵着狗在院门口候着,一见沈艾就放狗:“小二黑咬死她!”
小二黑风一样冲了过来,沈艾一边挥舞着镰刀一边弯腰去捡地上的石头。狗最怕人弯腰捡东西,小二黑立即停下来冲沈艾拼命地吠。
小桃花踹着小二黑屁股,“上去咬她啊!你怕什么?”
沈艾原本挺怕狗的,但来了这里后每天都被小二黑吓唬,她的胆子也就慢慢练出来了。经验告诉她,只要她气势不坠手里的东西不扔出去小二黑就不敢冲上来。
“快去咬她啊!她长得又白又嫩的最好咬了。”小桃花死命地踹小二黑,小二黑受不了踹转身跑了。
没有小二黑在,小桃花根本不敢单独面对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沈艾,立马跑回了屋。
沈艾回到家时天己经黑完了,漆黑的天空中没有一颗星子。沈艾匆匆摸摸进灶屋(厨房)准备打火点灯。下了几天雨,屋里的柴都湿透了,怎么也点不燃火,沈艾气恼地扔下打火石。
普通人家根本就没有什么火折子。要生火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自己敲打火石,二是去别人家接火。
昨天沈艾去一邻居家接火被拒绝了,“你是哪里来的姑娘家?连生火都不会?成天想着图便宜来我家接火。我又不是专门给你生火的!”
王小妮回来看到大门开着,屋里却黑漆漆一片赶忙进屋: “小艾,你回来了?怎么不点灯啊?是不是打不燃火?”
王小妮是一个怯弱善良又美丽的中年妇女。饥渴交加的沈艾不慎落水,王小妮救起了她。
王小妮原是这村里最漂亮的女孩,三十年前的一场天灾让整个村子陷入绝境,为了活命母亲把她买给了人牙子换了二两银子。
王小妮人漂亮性子好动作麻利还识得几个字,被富贵人家挑中做了丫头,然后是通房,姨娘。
尽管她安守本分,与人无争竭力侍候好所有主子,不敢与任何人起争执,最后还是被遣返回家了。
府里主事的少夫人为缩减开支打发所有无子嗣的姬妾回老家。
刚到家,哥哥和侄儿就把她的银子和细软都收刮了去。嫂嫂则用几件旧衣服换走了她所有衣服首饰。
哥嫂变买了原来宽敞明亮的大瓦房,拿着王小妮的财物在城里置办了房产,还做起了小生意,王小妮却被扔在了废弃的茅草屋。要钱没钱,要粮没粮。
王小妮三十年没做过农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女工,可乡野之地尽是食不裹腹的穷苦人,哪里有人会花高价买一块帕子,做一件衣服?
丁屠夫家是个例外,他家一心想教出一个好女儿,将来卖给富贵人家做妾。像王小妮那样锦衣玉食,过年过节的能让人稍不少东西回来,就算被打发回来了还能拿一大笔遣散费。
虽然丁屠夫家的女儿相貌平平,皮肤粗糙个子矮胖,手脚慢脑子也不怎么灵光,心胸狭窄好忌妒。但丁屠夫两口子就是觉得自己女儿能进高门。时不时的花点小钱给点粮食让王小妮来教女儿读书绣花,学习大户人家的规矩和礼仪。
王小妮这才苟延残喘到现在。
十天前,王小妮赶集回来救起了昏倒在路旁的沈艾,把她带回了自己家。对外说沈艾是她姐姐的女儿,来这里跟她学女工。
这段时间王小妮一直把沈艾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着护着。自小缺失母爱的沈艾也乐意把王小妮当自己的亲妈对待。
王小妮拿起火石几下就点燃了柴火,沈艾麻利地把油灯拿过来点上。
王小妮接过油灯放在灶台上, “我来洗锅做饭,你去把衣服收进来,晚上可能又要下雨。”
“还要下雨啊!屋里都快生霉了,我们的衣服全是湿的,怎么穿出门?”沈艾忧心忡忡。
乡下全是泥巴路,一下雨到处都是泥浆,弄脏鞋不说还滑得不行,一不小心就连人带东西摔出老远。打赤脚吧又咯得慌,一不小心就扎破脚。
以后到了冬天可怎么办?
穷人的日子真难熬!
怪不得母神常说人到世间来是受苦的,无论贫富都一样。
王小妮见沈艾的裤管贴在腿上,伸手摸了摸: “你这裤子怎么又湿了?是摔倒了吗?一会儿脱下来我给你烤烤。女孩子穿了湿衣服伤身,万一以后有个好歹就不好了。”
沈艾不想让王小妮给她烤裤子,柴里溅出来的火星会烫坏裤子的。她这条裤子上己经有很多小洞了,再烫几个洞她就没法穿了。
沈艾收完衣服进灶屋见到王小妮正在调蛋花,砧板上堆着刚切好的野菜。
“哪里来的蛋?”沈艾赶紧过来烧火。她好久没碰过浑腥了。
“今天我去林子里拾柴,刚巧碰到一只山鸡从窝里钻出来。虽然我没抓到山鸡,但我找到了一窝蛋。”
三个鸡蛋和着一堆野菜蒸了满满一大碗鸡蛋羮,野菜有一丁点涩,但两人吃得非常满足。
饭后沈艾洗碗,收拾灶台,王小妮喂猪,清扫猪圈。把一切都弄规矩后两人洗了脸和脚坐到了床上。
床有些老旧上面的漆都掉光了,床柱有点摇晃,沈艾时常担心自己动作大了会不会直接把床压夸。
床上摆放着两个绣花枕头,里面装的稻草。床头整齐地叠着一床被子,被套上打了很多补丁,但浆洗得很干净。
忙了一天的沈艾一上床就躺了下来,慢慢放松疲惫不堪的身体。
对沈艾而言,这点辛苦不算什么,她三岁开始习武,四岁启蒙读书,每天都早起晚睡累得跟条狗一样。
只是那时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只是心情不好,现在除了心情她没一样好。
王小妮摸着沈艾瘦弱的肩膀很是心疼:“要不我把猪卖给丁屠夫换些粮食回来吧,最近几天你又瘦了。再这么下去我怕你饿出病来。”
沈艾不同意,“这小猪仔还不到一百斤能买什么钱?再说这是你好容易借来的一百钱,走了十几里路背回来准备养大了换钱的,现在卖太亏了。”
沈艾不是舍不得这猪,她是想留着这猪将来多换点钱,这样她才有做买卖的本钱。
“但现在我们家里一点粮没有,天天靠挖野菜,我是没什么,但你才十三岁正在长身体不能这么吃。”
“放心吧我有办法。”沈艾己经想到了饱腹的办法——捕渔。
除了吃的,沈艾还需要布料。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王小妮用旧衣服改的,又旧又破,穿着扎皮肤不说还不结实,随便在哪里勾一下就开裂了。
这里的女人来大姨妈时都是用的布块包草灰,一个用一整天。用完之后把草灰取出来,布块洗干净下次继续用。
别的沈艾都能忍受,就这个,她实在受不了。她必须用棉花。
夜里沈艾梦到了前世在地牢被大姐折磨的事,大汗淋淋惊醒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艾才平复心情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人在外面。
沈艾心里一惊,下意识想要叫醒王小妮。
算了,叫醒她也没用,何必白让她担惊受怕?她一个人就能搞定。虽然她的武功废了但对付两个寻常人还是没问题的。
沈艾悄悄掀开毯子伸脚探鞋,门响了一下,有人在用什么东西拨门栓。
沈艾顾不得穿鞋了,几步冲到门边,小心地拿起了抵门用的扁担。
她们家都穷成这样了,自然没有什么东西可偷的,这人半夜撬门必然是为了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