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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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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妮双腿一软,把自己的爹当成大公鸡也就算了,居然把自己的兄弟们一个个都画成这个样子,她是想一下子得罪所有兄弟,雷夫人还有两个姨娘,彻底断了自己所有的后路?
沈艾没瞧见王小妮惨白的小脸,兴致高昂地指着画上的各个小鸡详细介绍。
“这只最大个的,穿着朝服的小公鸡就是我大哥沈捷,你看他手里还拿着笔呢。这只挨着它的,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的是我二哥,你不是说他阴沉不爱笑吗?还有这只……”
王小妮捂住了沈艾的嘴,怕她把自己跟他说的悄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
王小妮觉得沈艾这张画太危险了,得马上撕掉,不然自己跟她都没好果子吃。
沈艾不肯,这可是她琢磨了一整天才画出来的。沈霆今天晚上就回来了,哪里来得及再画一幅。最主要是她觉得这画好,传神还有趣。
她保证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意思的画。
“你还是重新画吧,不想画也没关系,做的别的也行。要不我教你绣手帕吧?给侯爷和五位公子一人绣一条行吗?”王小妮坚决不让沈艾把这画递到沈霆父子面前。
沈艾直接把王小妮往外推,“我爹快回来了,雷夫人和慕薛两位姨娘都在房里精心布置打扮呢,姨娘也快回自己房间好好打扮吧。”
王小妮喃喃低语:“我有什么好打扮的?反正侯爷又不会注意到我,更不会宿在我的房间。”
她在侯府从来没什么存在感。即不会来事吸引他,也没有钱去贿赂他身边的人,让他们在他面前提起她。
在离开侯府前,她都连续好几年没有跟他单独见过面了。
他回来的时间太短了,夫人和两位贵妾都争相靠上去,她这个贱妾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一直守在外面,等着他出来时能远远看一眼。
现在她跟他唯一的女儿住在一个院子里,想见他应该容易得多,但想留宿他怕是很难。
“你是他现有的四个妻妾中最漂亮的,他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你?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回去焚香沐浴好好准备吧。”沈艾把王小妮推出了房间。
为了防止王小妮偷偷把画撕了,沈艾把画卷起来藏在了帐顶。
准备好了见面礼,沈艾想好好补个觉,这样晚上才有充足的精力折腾他们。
沈艾一觉睡到午饭时间才醒,云珑过来给她梳头,云渺拧帕子过来给她擦拭手脸。
“大小姐你心真大,侯爷马上要回府了,你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云珑早想进房间来叫沈艾起床都被云渺给阻止了。
沈艾笑笑:“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伏久者飞必高,开先者谢独早?”
云渺问:“奴婢没听说过,什么意思啊?”
云珑想了想问:“是笑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的意思吗?”
沈艾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差不多吧。”
沈艾决定今天熬死他们。也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云渺还是没明白沈艾的意思,她睡一觉就能笑到最后?
沈艾懒得解释,到时候就明白了。
申时末,雷夫人便带着大家等候在大门口。
雷夫人站最前面,靠后一点是沈艾和杜鹃,再后面是慕,薛两位姨娘,最后是王姨娘跟赵嬷嬷这些个管事。
从申末等到酉末沈霆迟迟未出来,沈艾站得腿都软了,其它人也明显受不了了,但大家都在坚持。谁也没有离开一步。
沈艾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要这么傻傻地站在寒风中等?又不是迎接皇帝,用得着这么讲究?她们老老实实在屋里等着不好吗?
沈艾准备吃颗糖提神,刚拿出来就被杜鹃给扔了,沈艾觉得杜鹃可能是见不得自己吃独食就塞了一颗给她,杜鹃又给扔了。
沈艾怒了,你自己不吃还不让别人吃了?我偏要吃。
沈艾把糖藏在袖子里剥好了才拿出来直接塞进嘴里。然后冲杜鹃得意地吧唧着嘴。
雷夫人回头瞪了一眼沈艾,沈艾马上站直身子,闭上嘴巴。一副乖乖女模样。
杜鹃训斥沈艾:“爹跟叔叔们还在饿着肚子赶路,你倒先吃上了,你还有没有孝悌之心?”
“我都饿得快站不稳了,吃块糖怎么了?我这么瘦弱哪里经得起饿?万一饿晕了不是让爹担心吗?孝顺不是让你不吃不喝干耗着,而是得吃饱喝好养足精神好好照顾他们。”
沈艾几句话呛得杜鹃哑口无言。
雷夫人觉得沈艾言之有理,让赵嬷嬷给她端来一碗热汤,暖暖身子。
慕薛两位姨娘也茅塞顿开,让自己的丫头婆子端茶递汤拿吃的。
大家正吃得欢时,派出去探消息的下人来报:“大帅带着公子们回来了,这会儿己经到南大街中段了。”
杜鹃手慌脚乱打翻了萍儿手里的汤溅到了脚上,惊叫着跳了起来。萍儿赶紧蹲下去给杜鹃擦拭,因为太用力推得杜鹃没站稳往后退了半步,踩到了慕姨娘的脚。
慕姨娘疼得直跳脚,掀翻了薛姨娘面前的水盆,裙摆被弄湿的薛姨娘扬声怒斥……
一时间尖叫连连。骂声不断。
沈艾怕被连累悄悄往边上移了移。
看着身后乱糟糟的一团,雷夫人低声喝斥,“安静。谁再吵就回房去。”
雷夫人一向说一不二,没人敢跟她犟。全部闭了嘴。
雷夫人瞪了眼规规矩矩干干净净的沈艾,深深皱起了眉头,这都是沈艾惹出来的祸事。
沈艾全神贯注看着门口,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
前方传来整齐划一的铁蹄声,接着朦胧灯光中出现了大片人影。
沈霆回来了。
雷夫人稳如泰山,慕薛两位姨娘开始窈窕私语。
沈艾也略有些紧张,她的便宜爹要回来了,她得习惯亲热地叫一个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中年男人为“爹爹。”
近了,沈艾看见了传说中无比神勇的沈霆。
他五官硬朗身材高大,表情很严肃,装备很拉风,鬓边几缕白发不经意间泄露了他的苍桑。他跟她想象中有些出入,但并没让她失望。
传说中的沈大帅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咦,怎么多了一个?那是大哥吗?”沈艾问杜鹃。
沈捷不是在宫中当差吗?
杜鹃许久不见自己的夫君,一时间看得都痴了,根本无睱顾及沈艾。
沈执扔下众人快马过来,高声疾呼:“娘,我们回来了!哈哈。我终于回来了,美酒佳肴由着我吃够喝足。”
沈捷在后面半骂半笑:“这臭小子,就惦记着吃喝!”
沈执的热情豪迈不拘小节让沈艾一下子对他生出好感来,这个哥哥肯定好相处。
沈执下马后直接扑进了雷夫人怀里,“娘,我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啊?”
雷夫人拍着沈执的背,声音哽咽:“想!怎么不想?”
沈执松开雷夫人,跟杜鹃问了好,然后目光看向沈艾,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后裂嘴笑了:“你就是我们的小妹沈艾?长得真高,真漂亮!咱们家啊就属你最漂亮了!”
杜鹃马上黑了脸,一个乡巴佬,土包子有什么漂亮的?
老三这眼光越来越不行了。
杜鹃越不高兴沈艾越开心,跟沈执互吹起来:“三哥是我们家长得最俊美的,你这一回来,全京城的少女都会为你发狂的。”
“真的?”沈执兴奋地在自己脸上搓了两把,双眼直冒精光。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夸过。更没有被姑娘家这样夸过。一时有些得意忘形。
沈家五兄弟中五官最好看的是老大,身材最高大的是老二,性格最开朗的是老三,性子最骄纵的是老五。
“自然是真的。看看你这百里挑一的剑眉星目,简直迷死人了。这千里挑一的高鼻梁,都可以在上面坐滑梯了。这万里挑一的脸蛋堪称鬼斧神工。” 沈艾以前常用这些词汇去称赞她爹,每次都能哄得他心花怒放。
沈执被沈艾哄得一愣一愣的,恨不得立即找个镜子好好看看自己的模样,“我真的这么好看吗?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
雷夫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会被沈艾这个小丫头哄得找不着北,气得脸都青了,偏偏还不能发作。
雷夫人不动声色的伸手拉了拉杜鹃的衣服,让她出面打断这两人的交谈。
杜鹃早看不惯两人如此亲密,偏碍于人多不好发作。这会儿得了雷夫人的指示立即跳出来讽刺沈艾:“你这张嘴是涂了蜜还是怎么的?”
沈艾刚想反怼回去,沈执抢先开了口:“大嫂你身体不好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不会是怀孕了吧?”
杜鹃成亲三年未有所出,全家都记挂着这事,连沈执这种大老粗都上了心。
杜鹃很不喜欢人家说她身体不好,更讨厌人家提到怀孕一事。沈执一开口就连犯杜鹃两个忌讳,差点没把她气晕。
杜鹃咬牙切齿崩出三个字:“还没有。”
沈艾原以为沈执会就此打住转移话题,没想到他竟劝杜鹃去看不服不育: “大嫂有空去拜会一下静言仙姑吧!她不仅会看疑难杂症,更是妇科圣手。听好看好了很多不孕不育症……”
杜鹃还没发彪沈艾先忍不住笑出声来,“三哥,你太操心了!”
他一个小叔子怎么好意思跟自己的大嫂说这些?
沈艾觉得沈执对杜鹃很是不满,故意说这些话来让杜鹃难堪。
沈艾突然觉得杜鹃其实蛮可怜的,高攀了一个看不上自己的男人,一直被嫌弃。她三年未孕倒不一定是她的身体真有什么问题。沈捷一年到头都不碰她几次,她要怎么怀孕?
沈捷不碰她,无论她吃多少药,看多少大夫都不可能怀孕的。如果哪天沈捷以无子为名休她下堂她也只能认了。
沈家四子下马,齐齐给雷夫人跪下:“儿子拜见母亲。”
雷夫人上前一一扶起,“你们辛苦了。”
沈霆下马后先看了沈艾几眼,然后走向雷夫人抱拳一礼,“夫人辛苦了。”
雷夫人还礼:“侯爷辛苦了。”
沈艾静静看着沈霆跟雷夫人这对模范夫妻相敬如宾相互慰问,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们之间可能没有爱情,但他们风雨同舟祸福与同几十年,早己是彼此坚强的依靠。
爹爹爱慕着母神,总是想方设法逗她开心,他们私下相处也特别的亲密。母神对爹爹很纵容,可她从没爱过爹爹。
沈艾不明白,夫妻二人到底应该如何相处才算美满?是平平淡淡相敬如宾好还是倾尽一切搏所爱之人一笑好?
她将来嫁人要选什么样的夫婿才能至死不悔?
沈艾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怜花。
在第一眼,只看到他的侧颜时她就生出一个想法:如果他是我的夫婿就好了。
沈艾原本不是一个特别注重外貌的人,尤其不注重男人的外貌,但见了怜后她便觉得天下男人都特别丑。
沈霆跟雷夫人简单聊了两句后朝沈艾走去。
慕薛两位姨娘急急上前,想奔入沈霆怀抱,沈霆避开了她们拥了沈艾入怀。“小艾,爹终于找到你了。”
突然而来的拥抱让沈艾不知如何是好。
他身上好冷,好像有冰雪从他身上传过来,冻得她浑身一颤,偏偏又有一股暖流在她的四肢百骸流窜。
沈艾好多年没有被人这样激动的抱过了。临死前她一心想要被父母拥进怀抱却没能如愿。重生回来后,她甚至没能见他们一面就逃离那个吃人的权利漩涡。
压抑多时的思乡思亲之情在这一刻暴发了,沈艾流下了滚烫的泪水。轻轻唤了一声:“爹爹。”
沈艾这一声低浅的呼唤引得征战沙场数十年的铁血男人流下了罕见的泪水:“乖。”
见沈霆一直抱着沈艾,沈家最小的孩子沈拥不乐意了。
“爹,你还没抱过我呢!我才十二岁比她还小。”沈拥想扑上去,沈扬拉住了他。轻斥:“你一个大男人跟个姑娘家争什么?”
沈拥气呼呼挣脱了沈扬的钳制,扑进了慕姨娘的怀里。沈扬也走向他的母亲薛姨娘。
杜鹃一见沈捷就迎了上去,想替他拍掉身上的雪,沈捷避了过去。杜鹃忍着尴尬嘘寒问暖,沈捷也爱理不理的。
杜鹃心头委屈更堪,红了眼框,沈捷视若无睹。
沈霆激动的心情平复后拉起沈艾的手往里走,“都这么晚了,你们还没吃饭?饿坏了吧?”
“再饿也要等着爹爹和哥哥们回来一起吃啊。”沈艾紧紧牵着沈霆的手急切地走着,好像真的饿坏了似的。
正厅里老夫人正指使着丫头们打热水装暖炉。
沈霆放开沈艾的小手,快走几步上前握住了老夫人的手, “娘,儿子回来了。”
“你可回来了。”老夫人双眼含泪,强忍着没落下来。
沈霆带着儿子们给老夫人下跪磕头,额头触及地面发出厚重的声响。
看着一群杀气凛然的戎装男人给一个老妪磕头,尤其是看着头发花白,战功显赫的沈霆无比神圣地趴在地上一下又一下虔诚叩拜时,沈艾内心震憾极了。
母慈子孝,相互牵挂惦念却又极力克制,遵守礼仪规矩。这就是孝道。
言传身教,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