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如澜》骑毛驴吃葡萄

4、名字

　　山里到处都是野生野长的小灌木丛和大树，随着密林的深入，叶澜平感到空气中飘浮的不仅仅是瘴气，里面还夹杂着血腥之气。
　　”不会吧，万一阿福死了怎么办，又或者是遇到什么突如其来的野兽，或者碰到什么妖魔鬼怪．．．．．．．“叶澜平越走越是心里不安。
　　不知走了多久。
　　叶澜平脚下不知被哪根藤蔓拌了一下，一股脑的向前扑去，刚好穿过前面掩映的树丛，顿时，一股强烈的血气冲进叶澜平的五识。
　　呛的人作呕。
　　前方灌木丛里竟然是一具啮齿狼的尸体，整个肚皮被锋利的武器划开，五脏六腑全都暴露在外，看来死了已经有一会了，血液已经黏稠的似乎凝成块。
　　叶澜平不由的咽了一口唾沫。
　　这坐小山似乎不像想象中那般简单。
　　啮齿狼一般只会在一些深山老林中出现，并且因为是肉食动物，性情极其好斗且非常凶猛。其中也不乏一些名门世家驯养。作为宠物也好，战斗力也罢。
　　叶澜平微微蹙眉，面前的这头啮齿狼后腿上有一个用特殊颜料标记的一个黑色的圈，这应该是已经被驯养的啮齿狼。
　　小黑虫停留在叶澜平前面一尺左右的低空中震动着小翅膀，似乎是在等他。
　　“怎么办，我忽然想到有些急事，我觉得我应该先回去，阿福，他应该能行的，毕竟我觉得他很厉害。”叶澜平拍拍自己的脑袋。
　　“对，没错，就是这样。”
　　但是，等叶澜平僵直的转过身，头上的冷汗还是冒了出来。刚刚被某种东西强烈注视的感觉不是错觉，另一只啮齿狼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后面，灰白的眼睛紧盯着它的猎物，发出低吼声。
　　而作为猎物的叶澜平此时是实打实的腿软，脑海中闪着几个大字——英年早逝！
　　“狼兄，你，你别过来啊，不是我杀的你的同伴，真的，我只是来找个人而已．．．．．．”叶澜平边说边慢慢的抬起手伸进怀里，如果没记错的话，怀里有自己在山上磨的石散粉。可以让这凶兽暂时失明一会，这样好有机会逃跑。
　　还没等叶澜平摸到石散粉，啮齿狼已经摆好往前冲杀的姿态，在叶澜平的手触到怀里衣襟的瞬间，啮齿狼已经一跃而起。
　　“啊！”
　　叶澜平的惊呼几乎是被自己又吞了进去，被撞得重重的倒在地上。“咳咳．．．．．．”
　　随即啮齿狼尾巴一扫，转身发力。
　　叶澜平还没来得及爬起，便感到身上一重。差点胸腔二两血都要吐出来。即刻映入眼帘的便是啮齿狼那硕大的狼脑袋，以及那锋利的就在颈部的牙齿。
　　叶澜平能清晰的感受到心跳的震动似乎要冲出体内，啮齿狼开始变得狰狞，露出阴森森的獠牙。
　　“这算怎么回事，我是来找人的还是专门送上门来给别人吃的。”叶澜平胸口起伏的剧烈，想着怎么才能脱困。
　　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怀里的石散粉眼下也不能用，叶澜平觉得自己还有任何动作，身上的这只啮齿狼都能把他的颈部撕裂。
　　只见啮齿狼慢慢靠近了叶澜平，似乎找到了什么，凶狠的张开了口，情急之下，叶澜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只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的划过耳际。叶澜平惊慌的甚至短暂的停止了呼吸。
　　但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并没有如预期的而来。
　　叶澜平只觉得一道青光闪过，连带着自己的意识也被带走了。
　　意识混沌的时候，叶澜平的元神不知游离到哪个梦境里。
　　这个梦里有漫天的雪花，有被白雪覆盖的屋子。上一秒还在冬天，下一秒便是春意盎然。含苞待放的桃花被风一吹，落下点点粉红，飘落在一位女子的肩头。即使努力，叶澜平还是看不清那张脸，只听她朱唇轻启，无比的温柔：“澜儿，桃花开了．．．．．．”
　　“娘．．．．．．”
　　一道忍不住的轻笑不知从谁的嘴巴溢出，钻进了叶澜平的耳朵里，将他从梦境里扯了出来，透过绿叶看到原本的青天白日已经染上了醉人的红。眼珠骨碌一转，叶澜平已经回想起自己为什么会从这个地方醒来。
　　血腥味还在鼻尖萦绕，只是地上又添了一具啮齿狼的尸体而已，剑还直直的插在啮齿狼的胸口。
　　“你倒是睡了一个好觉。”阿福坐靠在叶澜平前方的一棵树底下，胸口的青衫透出来一片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啮齿狼的。
　　叶澜平从地上起来，这两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与大地亲密的接触了，给予它最虔诚的“跪拜”，能不能保佑自己能活的久一点。
　　“睡什么觉，我是在和啮齿狼的搏斗中不敌它才晕过去的。”叶澜平抓住阿福话中的关键词反驳道。等他走近才发现阿福脸色比第一次见他时更加苍白，眼角的痣更加的猩红。
　　眼神透露着无尽的疲惫，但还是紧盯着走近的叶澜平。
　　“你来这里干什么？”阿福看着面前孱弱的少年。
　　“你，你看不出我是来找你的吗？”
　　“找我？没记错的话，我是让你在家里照顾婆婆。”
　　“我照顾了啊，照顾得可好了，婆婆她能走能干活了，还能蒸大红署呐。”说起大红署，幸好被啮齿狼扑过来时是背着地，要是是胸口着地，那估计是惨不忍睹了。叶澜平从怀里掏出两大红署，把大的那个递给阿福。
　　“喏，给你，我觉得你应该是饿了。”
　　即使已经饿的不行了，阿福也没有接过叶澜平好心递来的红薯，“我记得你说过，她的毒需要术耳草的根才能解。”
　　“呃．．．．．．”叶澜平没想到一下他就能抓到重点，一时有些语塞。
　　下一秒，递红薯的手腕就被那人牢牢的钳住，靠近的气息立马变得冷冽。
　　“你是什么人？”那双眼中蕴含着的是杀气。
　　叶澜平手腕被抓得生疼，红薯就这么惨兮兮的从手中滚到地上。
　　叶澜平使劲想要挣脱那被钳住的左手，奈何并没有什么用，一个修道的人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高下立现。
　　况且，还是一个修为很高的人。
　　“说！”
　　叶澜平觉得自己一些小聪明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随着手上的力度加强，叶澜平服软了。“行行行，我跟你说，跟你说，我跟你说什么啊？”
　　“婆婆的毒。”
　　“是瘴气的毒，已经被我解了。”
　　“那你为何支走我来寻术耳草？”
　　“因为它有用。”
　　“有什么用？”
　　“能解你身上的百岁无忧。”
　　阿福看着叶澜平的眼睛，慢慢的手上松了力道。
　　有些力竭的又重新靠回了树干，旧伤未愈加上中毒，本该已经连地都下不了了。可是还强撑着一人来到松柏坡寻药，又猎杀两匹啮齿狼导致过多催动灵力，现下已经虚弱的不行。
　　阿福低着头，叶澜平看不清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其他处都已经趋于晦暗，夕阳发挥着最后一点余热，变成一道红色的圣光，从森林的一角洒在两人身上。
　　似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当叶澜平正想说些什么来打开这静谧的氛围时，却听到阿福低低的笑声，肩膀配合他的笑在轻轻的抖动。
　　在这安静的树林里显得有些诡异又有一丝凄楚。
　　“你没事吧？”叶澜平凑近了一点，脸上倒是真的起担忧之色。
　　阿福抬起头来，嘴角的笑意没有直达眼角，似乎只是为了配合笑这个动作而咧开一抹幅度“就你，一个小庸医，还知道百岁无忧。你可知，我这可不是什么百岁无忧，而是黄泉无悔。”
　　叶澜平又习惯性的皱眉，这个人仿佛是在质疑他的医术能力。
　　所谓的百岁无忧和黄泉无悔其实在药材的配置当中，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他们都是毒药，但是药性各不相同。只不过一味是活药一味是死药。所谓的活药和死药，不过是一个能解，一个不能解。而阿福恰恰中的是能解的百岁无忧。而其中的药材配置叶澜平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当年他那个不务正业却被称为旷世奇才的师兄每天都要用他自制的毒药在他身上做试验。他喜爱的的是毒并不是治病救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医道修为实属已经越过人肉体凡胎的水平。所以刚下山的他被各大名门世家所招揽。但他却不屑于跟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打交道，走上了世人口中的邪门歪道之路。
　　说起来，百岁无忧和黄泉无悔还是在师兄不断地纠缠和恶作剧之下叶澜平帮他想的这两名字。
　　“我才不是什么小庸医，福婆婆还叫我小神医呐，总之，我能救你。”叶澜平指指自己，又加重了一遍语气，“就是我。”
　　阿福看着叶澜平这幅认真而又自信满满的样子禁不住有些好笑，虽然很多事情都没有弄清楚，但是刚才握住他的手腕时，并没有感到他体内有任何修为的迹象。
　　叶澜平将地上的红薯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尘，又递回给阿福，“你吃不吃，不吃饿死了我可救不了你。”
　　“我要吃你的那个。”
　　叶澜平觉得这个人属实不要脸！
　　僵持很久，看他都没有让步的意思。叶澜平只得不甘的将自己的大红薯送到阿福他老人家嘴边，自己可怜的啃着那掉落地而被某个人嫌弃的红薯。
　　叶澜平看他细心的剥干净外皮，一口一口送进嘴巴，连嘴角都没沾到一点。
　　“福婆婆说你失忆了，其实你根本没有失忆吧，另外，你身上有伤又中了毒，难道是被人追杀的？”叶澜平问道。
　　阿福听到叶澜平的问话，微微顿了一下“你父母没教过你吃东西时不要那么多话吗？”
　　叶澜平没所谓的拍拍刚刚坐地下沾到的落叶，“抱歉啊，父母早亡，来不及教我这些规矩。”
　　阿福往嘴边送的红薯停了停，抬头看到的只是叶澜平的背影。端正而孤寂。有一刹那似乎像极了自己。
　　“这么巧，我也是。”声音几不可闻。
　　“你说什么？”叶澜平转头问道。
　　阿福却没了声音。
　　“对了，术耳草你找到了吗？”
　　阿福从怀里掏出两株用湿青布包住的术耳草，叶澜平颇有些赏识的说：“还不错，还知道处理一下。”
　　阿福面无表情道，“谢谢你的赞美之词，没有你我也不会有现在。”
　　这个人除了脸皮厚似乎还不是一般的记仇。
　　“你的名字呢？还是想让我继续叫你阿福？”
　　“舒笑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