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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笑解龃龉 ...

  •   在卫国看来,陈捷是一个特别的同学,性格温和却又从不服输,从进学校起就被数学老师龚老师表扬在入学考试的题目只有他一个是完全做对的,就给了他很深的印象。后来他注意到,陈捷除了数学成绩平时勉强在全班前十名外,其它成绩比较一般,文科成绩却糟糕得不行。另外他还发现陈捷居然能坚持二三天都不吃饭,当他第一次注意到陈捷饿了几天后一个人趴在课桌上,他赶紧去买了一个面包给他;第二次他回宿舍正好看见陈捷面对地上的钱在犹豫——陈捷以为他没有看到。自从“掉钱风波”发生后,卫国凭借他的机智化解了陈捷尴尬的处境,又用班级办图书角的机会,让陈捷少了图书方面的开销,他俩反而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从家里带的菜也在一同吃,有的时候卫国还会陪着陈捷省钱:两个人在食堂只打一份菜,一起吃饭。陈捷反而觉得能跟班长在一起吃饭,他比从前更有自信了,也逐渐地恢复到原来的开朗状态。
      如前所述,卫国在同学中的威信一方面来自于他与生俱来的身体条件,他身高有一米七,在班上是最高的,同时他上学比同班同学要晚上两年,所以也比同学要成熟一些;另外一方面来自于他的成绩,他的总成绩与另一个同学许燕冰常位于年级前两名。不管老师还是同学,对成绩好的学生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赞美和喜欢,这些优势让他处理起班级事情来更显得游刃有余,在任何事情上他都信心十足。比如他只略施小计就让宿舍里的同学相信了是因为周世军的马虎,把钱粘到了盆子上;又夸赞陈捷家的菜好吃,让陈捷可以顺利带更多的菜到学校等等。
      然而,我们的大能人卫国,有一天也碰到了让他没有信心的事情:就是他发现他突然喜欢上了班上的团支书许燕冰,这个发现甚至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那是初二年级夏天的下午,暑期在学校补英语课,二楼的教室里只能看到窗外水杉林宝塔一样的树尖,知了的声音是此起彼伏,教室里热气腾腾,不过大家都在努力地坚持着,等着下课铃声响起后能够出去活动凉快一下。
      卫国因为个高,为了不挡住别的同学的视线,向来主动坐在靠窗的位置,许燕冰坐在他斜前方,第三排靠过道。卫国和往常一样认认真真地听着课,眼睛跟随着老师的身影移动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一下子走了神,当时他的目光就从黑板上转移到坐在第三排的许燕冰身上,那天许燕冰的马尾高高地扎在脑后,穿着一身淡黄色的无袖连衣裙,不知是因为裁剪得不合理还是什么原因,这件连衣裙并不合她瘦小的身材,显得肥大松垮。她正端坐着,两只胳臂平放在桌子上认真地做着笔记。卫国游荡的视线不经意间,正好从她腋下连衣裙的袖口处,落到了她的胸脯上,许燕冰刚刚开始发育的胸部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他的眼前。卫国惊呆了,奇异的电流推使血液涌向他的头顶:在他生平从未见过的景色面前他木然了,以至于英语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都没有听到,在全班同学们的哄笑声中,他才如梦初醒。那是他第一次在班级上如此失态,慌乱中,他捕捉到了许燕冰回头看他的神情,他注意到她迅速地端坐了,收起胳膊轻轻地放在腿上,双手相互绞扣着:她应该知道他发呆的原因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虽然他并不是故意的,爷爷从小就教他: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他卫国身为班长和学校的宣传干部,是全班乃至全校同学学习的楷模,是老师们的骄傲,也是爷爷一心培养的、将来能够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状元郎。现在他却做了这么丢人的事情!同时他也担心这件事被其他的同学或老师知道,那他会不会因此断送学业?那又将如何对得起他的家人,他那敬爱的爷爷呢?
      人生就是如此奇妙,有时你不经意的一个动作或话语,就会成为另一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印记。好在事情过去了三天,事情并未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同学们之间也与往常一样嬉笑玩乐,也没有人再提他在课堂上发呆的事情,老师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再找他,或许他们都认为这是他卫国的一个小小走神而已。只有许燕冰从此之后,不见她再穿那身淡黄色的连衣裙,这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她是知道他在课堂上窘态的真正原因,她会不会认为他是存心的?说实话,从上初中以来,他一直陶醉在个人取得的成绩里,他的成绩是优秀的,老师们也都很器重他,爷爷更是把他当做是家族里唯一能考上大学的希望。他比同龄人更年长更成熟,这完全是因为他的爷爷,爷爷说男孩子不要早入学,早入学的孩子自立性不好,将来不易成才,所以硬生生的让他晚两年才上学,不过晚上学现在有了好处,就是老师往往把他当成班上得力的助手,对他也是青眼有加。
      虽然他自己早早就开始发育长个子,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男女之间的事情,偶尔在宿舍里听到同学们谈论女生或者是讨论看录像的内容,他也是义正严词地加以制止,并毫不留情地上报给老师,所以黑黑脸的他早就在同学群里面有了一个绰号:卫黑子。
      然而,这次经历犹如在他平静的内心里丢进去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的涟漪,让他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以前他也不是没有留意过许燕冰,相反,因为许燕冰是班里的团支书,班主任经常有事情都会把他们叫到一起,所以他们俩也没少合作。在他看来,这个个头不大圆圆脸的女生,平时总喜欢拿着一本书在手上,无论做什么事总是不慌不忙从容不迫,有着团支书的大将风度。她喜欢语文和写作,经常在学校的板报上面发表诗歌和文章,而他自己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大多数时候他都会把她当成是一个班上的竞争对手来。而现在他发现,经过这件事,许燕冰已经深深地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无论他躺在床上,还是坐在课堂里,无论是在食堂还是在操场上,眼前总是会出现许燕冰的影子,难以抹去,又或者是不由自主地会在人群里寻找着她的身影。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的学习会受到影响。然而一连好几天,许燕冰都好像特意地在回避着他,去老师那里汇报工作都与他错开来去,这也让他没有机会单独跟她解释。
      在一个晚自习后,他知道是轮到许燕冰锁门,远远的他瞧见许燕冰和邻桌的林杉交谈着题目。在全班同学都渐渐散去之后,他搬着书来到在班上最后一排的座位坐着,假装复习功课,却是在无人的角落里大胆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渐渐的时钟快走到十点,同学们一个个都下自习陆续地离开了教室,整个教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教室的熄灯铃响了。卫国看到林杉对许燕冰耳语了几句就跑了出去,听脚步声,林杉是去了厕所。现在就只剩他和许燕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在教室里面了,卫国紧张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站起来,鼓起勇气走到讲台上,看着许燕冰带着歉意地说:“对不起,许燕冰,那次……那次我不是故意的。”
      许燕冰低着头,停下收拾东西的手,并没有出声。
      卫国继续解释道:“我当时真的是不小心,——要不然你说要我怎么道歉都行”他看到一滴大大的眼泪落到许燕冰面前的课桌上,更加慌乱得手足无措起来:“啊——你怎么啦,对不起,对不起——”
      “呯——”许燕冰将手里的课本重重地摔在课桌上:“你不要再说啦!”就在此时,教室里的灯一下子全灭了,想来是楼下的值班老师拉下了电闸。
      “扑哧——”许燕冰感到这灯灭的倒也是碰巧,好像就是她摔灭的一样,反而破涕为笑,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一个大班长,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听到许燕冰这么说,卫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忙陪笑着回应:“你才是个小孩子呢!”转念一想,好像又不太合适,正又要道歉,这时林杉从外面跑了进来:“刚才吓死我了,怎么一下子就熄灯了呢。咦?这是……班长,你还在啊,你们在干嘛?”透过门外照进来的月光,林杉也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寻常。
      “干嘛干嘛,就等你锁门呢,林妹妹。”许燕冰叫着林杉的绰号。
      他们收拾好东西,去锁门,谁知钥匙插进去,锁身与锁扣却分开成了两截,另一半掉在了地上,许燕冰又回教室去点蜡烛来找,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锁身与锁扣凑到一起锁好了门,楼下传来了一个老师的叫声:“楼上干什么呢,还没有下自习吗?”
      林杉答着:“老师,我们的锁坏了,正在锁门呢。”老师听到了才跟他们说快点,他也要锁教学楼的大门了。

      时间慢慢地划过八月的天空,暑期补课的日子一结束,初中三年级的生活就开始啦。
      中秋节前的一个中午,教室里没有什么人,林杉正在策划迎接中秋节的黑板报,许燕冰在她旁边的位子上说:
      “林妹妹,你看我这里还有一份投稿呢。也不知道是谁放在我的桌子上面的。”说着她扬着一个信封。
      “我们来一起看看吧。”林杉听说有人投稿,高兴地说道。她正在为这期板报伤脑筋,这个板报一个月一期,都是她这个语文科代表做的统筹安排。
      信封是一个作业纸折成的,拆开后,里面也是一张信纸,上面誊写着一首诗,题目是《写在中秋》:
      你那边,我这边
      月光是一样的明朗
      映着我们敞开的心扉
      只有感情还在悄悄地流淌
      月亮下的城市和村庄
      轻风还是一样的舒畅
      那就是恋人的手啊
      在慢慢地轻抚过我们的脸庞
      我这边,你那边
      笛声依然是那么清扬
      牵扯着我的思绪
      飘到那遥远的地方
      想着邮差、鸿雁、月下老人
      手中的信依然是扑鼻的芳香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
      都在倾诉一样的衷肠
      林杉本来还是在朗读着诗歌的,越读越觉得奇怪,后来索信只与许燕冰默默地看着,等到看完,她瞧着许燕冰说:“燕儿,这个不是来投稿的吧,我瞧怎么感觉是写给你的呢!”
      其实许燕冰看到一半的时候,就明白这个没有署名的诗是谁放在她的课本中的,待到想从林杉手中拿回,已经说成是稿件,又不好拿回。现在听林杉这样说,忙红着脸辩解说:“别瞎说,我看就是一个投稿的。写得前言不搭后语,也好意思拿来发表?”
      林杉笑嘻嘻地说:“不是写给你的,你为什么脸红?不打自招了吧?能不能发表,我要拿去问下郑老师。”
      “林一二三,你敢去拿给郑老师!我就说是在你的桌子上发现的!”许燕冰急了只叫她的浑名。
      林杉一下子怔住了,转身就拉着许燕冰边打边骂:“好啊,你个许肥,还恶人先告状了呢。我看你敢!”许燕冰其实一点也不肥,只不过脸圆圆的显得有点胖,所以在女生当中得到了一个“许肥”的诨名。
      “不敢了不敢了。”许燕冰边躲闪边求饶。
      “燕儿,你看这个是谁的笔迹啊?”林杉仔细辨认着上面的笔迹,笔迹明显是精心处理过的,一下子倒也分辨不出来是谁的。
      “嗯,我也看不出来。不过,写这么难为情的歪诗,还想发表呢,不怕老师请家长来吗?”许燕冰若有所思地说。
      “估计是——”林杉又歪着头对着她做着鬼脸坏坏着笑,意味深长地说。
      “好啊,你又在不怀好意了。看我怎么修理你!”许燕冰作出呵痒的样子,跑过去呵林杉的痒,林杉举着信跑开了。
      跑到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林杉差点撞到他的身上。
      “班长!”当林杉看清楚是卫国时候,手中的信已经被抢了过去。
      “嗯,你们在干什么?这是什么?”卫国看着手里的信反问道。
      “这个是别人投的稿件,我们出黑板报用的。”林杉说着要从卫国手里抢回那张信纸。
      “啧啧啧,这个写的……这个我要交给班主任。”卫国举着手里的信纸,说着就走了,黑黑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完了,许小肥,这下我们跳黄河也洗不清了吧!”林杉在一旁呆呆着看着远去的卫国说道,对于平日里刚正不阿的卫国,她还是有点发怵。
      “你瞧我的。”许燕冰说着就跑了出去,朝卫国走的方向赶去。
      林杉远远地看见许燕冰在走廊拐弯处追上了卫国,找卫国理论,但卫国还是不给,只见许燕冰捧着手踱着步口中念念有词,卫国扬了扬手里的信纸,给了许燕冰,自己走了。
      许燕冰兴高采烈回来地时候林杉还没有搞明白,她是用什么手段把信纸从班长大人手里拿回来的,她追着问许燕冰,许燕冰只是说:“我什么都没有做啊,我只背了一首诗:你那边,我这边,月亮是一样的明朗……然后他就给我啦。说反正你都背得到了,这个留着也没有用,就给你好了。”两个女孩笑得前俯后仰。
      小诗在两个人的商量之下,终于没敢在黑板上发表。从许燕冰说笑之间,林杉能感觉到她与卫国两人的微妙关系。而许燕冰,也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这封信就是卫国的杰作!
      与其说卫国是正常地离开,不如说他是仓皇逃走,因为在许燕冰的不断追问下,他竟然慌乱得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他的目光无法与她的目光对视,在她面前,他只觉得心跳加速,都快要蹦出来啦!所以听到许燕冰一本正经地背诵他写的诗的时候,赶紧就找了一个由头溜之大吉。
      经过这几件事,卫国虽然还和以前一样惦记着许燕冰,但心里终于慢慢地恢复了平静,反而在学习上比之前更有动力了,因为他明显地感到,他与许燕冰有了一种特别的联系,这个是他以前没有感觉到过的,而且他也能时常在许燕冰那里得到回应:她比之前更爱笑了。这是因为他卫国的原因吗?但他们现在只能将这片情愫深深地藏于心底,等待将来萌发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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