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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青青子衿 林杉在广州 ...

  •   五月的羊城,花开缤纷,天气也渐渐地炎热了起来。
      今天是周末,林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熬了一个星期的班,清晨还在床上流连被窝的时候,被一阵糟糕的手机铃声不失时机地闹醒,Zero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端奋力地鼓动她的耳膜。电话里他得意洋洋:“林姐姐,我来看你了,半小时后就到天河……”从初中开始,因为她动不动就流泪,所以大家都学书本上叫她“林妹妹”,同学们里却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Zero。
      不是愚人节?林杉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睁着惺忪的眼,迷糊了半天,然后恶狠狠地冲着手机吼道:“小样,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你丫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啪”地摁掉手机,林杉蒙着被子准备继续晋见周公。手机又响,Zero奸笑连连:“清梦?是春梦吧。快快到天河这边接驾来吧!”
      Zero是林杉、陈捷小学到初中的同窗同学,本名林永生。
      林永生有四个姐姐,家中就他一个独苗儿子,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宠着长大,和她家还是远房亲戚,若按农村辈分来排,的确是比她小二个月的表弟。从小学开始两个人就是一前一后地上学、下学,林永生和她一起时间长了,从对她学习成绩的羡慕慢慢变成对她所有意见言听必从。小学的时候,个头虽小,但一直为受到欺负容易哭的林杉打抱不平。渐渐看到林杉并不反对,他也索性在她面前放得开来,从小学的时候就说是当林杉的护花使者,因为爱强出头,也没有少挨调皮小孩的揍,最后还是经常靠林杉和陈捷才能摆平。初中那几年,林杉在其他同学面前都和善友好,却常仗着比他大两个月,个头比他高,只在他面前摆弄大姐大的风头,整得他怎么一个惨字了得。记得她把他所有的课本、作业本的名字“林永生”全部改成“0永生”,并且嚣张地警告他,要是他敢改回去,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他傻傻地笑,还带着条鼻涕虫:“课堂作业本改回来行不?”
      林杉这个时候沾沾自喜:“叫我姐吧,叫声姐就准你把课堂作业本上的名字改过来……”
      林永生便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做贼似的叫了林杉一声姐。
      后来这事被全班同学都知道了,陈捷常在无人处取笑他没有骨气,怎能屈从淫威,甘心叫姐?他目光狡黠,笑曰:男子汉大丈夫能升能屈。
      再后来开英语课程了,英文老师刚教会他们“Zero”到“Ten”。这小子突然举手,老师点名,他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说出心里话:“老师,各位……各位同学……,我……我以后的英文名字就叫Zero,请大家以后都叫我的英文名字……”
      众人哄笑,唯独英文老师频频点头:“好,好啊,学以致用,大家要向林永生同学学习啊……”
      于是,楚城中学九零级新生掀起一股崇洋媚外,取英文名字的新高潮。
      林杉知道,“林一二三”是同学们根据她的名字混取瞎叫的,林永生这个Zero举动无非是换了花样的吸引她的注意,获得她的好感罢了。
      初中毕业后,林杉因为遵从父母的决定去了市机电学校读中专。而他分数未达中专录取线,央求父亲动用了所有的亲戚资源走后门也调进了机电学校。在那三年里,这小子突然像淋了尿素似的,一路疯长,转眼就高过了林杉一个头。陈捷虽然与他俩不在一所学校,但由于学校离得不远,几个人开始还能和初中一样经常约在一起上学下学。Zero凭借“近水楼台”仍是不厌其烦地找她,以至于后来,在那个敏感的年纪里,关于他们俩的流言比他的个子长得还快,不得已划了楚河汉界,林杉要挟他没有重要事情不得与她说话。
      在中专毕业留言册上,Zero的一段话仍是记忆犹新。他写道,单“蠢”可爱,出口成“脏”的林姐姐,小弟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奈何你不给我机会……
      林杉穿着单薄的裙装,趿着双拖鞋,从箩岗到天河不远,她不修边幅地站在天河前面的新一佳门前,这里的站台有众多诸如102路公交车停靠,Zero电话里已讲到这里碰头。最近广州修地铁,街道到处是开膛剖肚,淌着黄黄的泥水,一股压抑发霉的气味混着工业机器的废气充斥在空气中。
      从去年九月到现在,她青梅竹马的男朋友陈捷从她的生活中已经彻底消失了大半年,林杉想不起自己是怎样地度过这半年里的每一天。她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自从去年与他最后一次通电话后,这么长的时间,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好像他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街道上人来人往,各色男女,没有谁会在意一个陌生女子漫不经心的等候,她脸上近乎残忍的表情,正是冰冷的心在等待中一片片破碎的结果!
      羊城的温度暖不了她的心,在她冷得发蓝的肢体里,只有一具枯萎的魂,零零落落。商超的玻璃门吸收着这个浑浊空间的阳光,反而有令她无法抗拒的温暖。她将自己裸露的冰凉的胳膊、小腿、脚跟贪婪地贴伏上去,非常的舒服,像是躺进了一个曾经的温柔怀抱中。她的薄裙装下被寂寞压得无法挺直的背,在这个温柔的怀抱里恣意舒展着……
      林杉中专毕业后就来到广州,如今已参加工作七年。目前是广州一家大宗物资进出口公司的行政人事主管。七年来,在这个浮躁复杂的南方大都市,她从一个懵懂的小姑娘,已经成长为适应了公司高强度工作模式的职业经理人,一口广东话说得相当熟练,加上她本就有些微咖啡色的皮肤,让人觉得她本来就是广东人,而不是来自那千里之外的水乡湖北。工作中她干练冷静,雷厉风行,可一休息下来,又何尝不是一个需要关怀、需要爱护的柔弱女子?
      在与陈捷多年的交往中,从初中课堂上的耳鬓厮磨,到中专的守望相助,再到大学里相知相爱,又到如今天各一方,她的心也从沐浴在阳光里,到这半年常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或许,正如陈捷说的,现在她的成功让他感到压力,他想追寻一种能够依靠自己努力来证明自己的东西。可是,爱情里本来就是不分你我的,难道他不为我的成功感到高兴?为何两个人会彼此感到压力和寒意,难道我们之间的十几年的感情还不能叫做爱情?
      或许,爱太深了,有时候会变得沉重,让人透不过气。陈捷曾经说:你是这样好,我总是怕自己对你不够好……
      现在她感到寂寞袭来,所谓寂寞不是没有人关心你,而是你最在乎的人没有关心你。林杉之前想,是不是她的在乎逼得陈捷渐渐地远离了她?给他一段时间,他还是会回来的吧。可大半年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里什么都可以发生,这是不是一场并没有终点的等待?
      在这些没有陈捷出现的时间里,林杉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甚至部门一个员工休产假,她也没有另招人员,反而自己全部承担了下来,如同刚毕业才到广州的那几年一样每天工作近十小时,试图在工作中麻痹自己敏感的神经,让它们变得不那么的敏感。然而,一旦夜深人静,每日家情思睡昏昏,思念便如恶魔一样地弥散开来,折磨着她虽然睡意十足,却又久久不能入睡。
      半个小时过去了,Zero还没有到,也没有来电话,林杉的脸微微有点发烫。与陈捷相恋,是那样的自然,小学中学九年的同学,在初中一年级落水事情开始,她就已经明白他与众不同,果然他化学竞赛初露头角,免试进入高中,后来更以刷新村里纪录的方式考上了西北的兰州大学、再考上广州中山大学的研究生。她想起一九九六年的那个夏天,她收到一封信,当她红着脸从父亲手中接过信的时候,才知道那是陈捷写给她的,那时没有手机,农村电话也凤毛麟角,虽然他们同在一个村,但各自都有自己的学习,虽然偶尔见面也不像以前中小学那样无话不谈。
      陈捷在信里面说:“林杉,做我女朋友吧,我要带你去古塔山,去追寻孙少平和田晓霞的足迹。为这一刻,我等了三年,也努力了三年!”在经过三年若即若离的关系后,他们俩终于从懵懂走向成熟,陈捷没有忘记初中毕业前她送给他的画和诗,他每时每刻都在为这一天的到来而努力,而这一天到来的时刻,他立即就向她分享了自己的人生重大转折:他即将远赴西北去继续他的学业了!对于一个还未涉世的女孩子来说,三年的等待应该是比任何诺言更值得珍惜、感动的承诺。为什么要选择去西北,有一个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原由:在她借给他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里,那个发生在西北高原的故事,同时触动着他们俩的心灵,兰州的黄土高原、白塔山、勤劳质朴的西北人民也让他俩神往!
      没有任何铺垫,更没有任何浪漫,直白得令人遗憾。但是,林杉同意了。她为她的恋人取得的成绩感到骄傲和自豪!从那一刻她固执地认为,他的表白,已经在她的心里扎根,渗透所有血液,根深蒂固。
      在那个即将离别远赴兰州的傍晚,他们俩一同爬上荆州古老的城楼,看着血红的落日,陈捷对她说:“我会永远爱护、守护你,还要你再等我四年,学成归来,我们就永远不再分离。”但是她却固执地回答:“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我,告诉我,我一定不会纠缠。”那时候,她以为,陈捷定然不会离开她而去。
      四年的异地恋,林杉独自经历了毕业和找工作,也一步一步从基层慢慢地做到了公司的管理岗位。除了工作中偶尔带来的苦恼外,她永远是阳光的、灿烂的、美丽的。虽然生活中她与陈捷之间也有过些许小误会,但都能平静地化解掉。在她看来,陈捷敏感而又自尊,家庭的贫困让他处处勤奋,以期证明自己不比其他的人差。大三的暑假,林杉特地从南方搭乘了三十六个小时火车到兰州去见他,那一次,他们一同去爬了白塔山,在他们面前,仿佛是看到了《平凡的世界》里面的古塔山,那里凝聚了他们俩共同的理想、信念和追求。
      平静又兴奋的生活一直延续到了去年,陈捷从兰大毕业后,终于没有再一次地离她远去,兑现了他的承诺:来到广州中山大学继续学业,他们俩终于聚首到一个城市,承诺从此不再分离。不知是他吸引着她还是她吸引着他,反正一切都是那样的水到渠成,顺其自然,在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会逐步步入婚姻的殿堂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却在陈捷读研的最后一年经受到了考验。首先是陈捷的父亲病危,家里母亲一人独木难支,陈捷在毕业最后一年事情最多的时候休学半年以照顾卧病在床的父亲。然而家庭的经济却糟糕得让他抬不起头来,多年的求学和病患,家里并没有什么积蓄,姐姐陈敏的工资也全部投入到了父亲的治疗之中,陈捷借遍了亲戚和朋友,就是没有找林杉。林杉很生气,问他的时候,他回了一句让她心感到冷到冰窖的话,他不能要她的钱!其次是陈捷的工作,因为父亲的病重,原本陈捷联系好的工作,也因为他迟迟不能到岗而被取消了。因为照顾化疗的父亲和帮助母亲经营家里的薄田,他没有精力和时间再去找其它的工作,林杉所在的公司有一个机会,公司招聘储干,按陈捷的条件完全可以满足要求,而陈捷再次婉拒了林杉,一来他是想就近照顾他的家,二来他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靠关系找到的工作。就这样在家里零零散散地做了一段时间的短工,时常往返于广州与湖北之间,反而增加了不少费用,至于他什么时候完成毕业答辩,林杉却一点都不知情。第三,针对陈捷家烂包的情形,在村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有的人说陈捷不应该念这么多的书,把家里念得这么穷,有的说陈捷的父亲不会营生,都这样子了,还只顾着自己平时的高兴,打牌抽烟喝酒一样不缺,更有甚者,奚落陈捷将来还是会回到农村“捋牛尾巴”,而且这就是从她自己的父亲嘴里说出来的。后来她知道父亲的这些话就是一个玩笑场合说出来的,回绝其他村民对他未来女婿的调侃。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自然在陈捷的心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虽然陈捷表面上不在乎,但明显看得出来他不再愿意往她家里去了,也尽量回避他的父亲。在这三件事情上,她不太能理解陈捷的决定,十几年的情缘,陈捷已经不像刚上大学那阵子对自己那么在乎,或许,真的是她的关心才逼得陈捷渐渐地远离她的吧。
      作为在两个人之间走得最近的朋友,Zero对这些事情或许知情。但愿,他不会相问。
      十二点差一刻,Zero终于出现。
      层次分明的长发一直披到肩头,二零零四年流行的黑框眼镜炫耀着他的文质彬彬,而牛仔裤上大大小小的窟窿却泄露着他的不羁。印象中那个土里巴叽的鼻涕虫早已不复存在。一米八的个头站在林杉面前,顿时林杉显得无比娇小。
      “怎么就你一个人?”Zero假装神经兮兮地四处张望。
      “你以为还有谁?……”林杉苦笑,迅速地转过身去,她还沉浸在刚才的回忆之中,不愿让Zero看到眼泪从眼角滑落。
      粗心的Zero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他邪邪地笑着,“先去你家弄点吃的吧,很久没有尝过你的手艺了。”
      “还是请你去湖南大碗菜吧……”林杉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以前我租的房子已经退租了,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在前年,Zero曾经到广州找陈捷和林杉游玩了一个月,顺便也想在广州找工作,虽然平时住宿在陈捷的学校,林杉也特地在她的公司附近租了一套房子,方便平日里带他们一起下厨做做家乡口味。
      Zero沉默了。林杉在前面走着,他跟在后面,湖南大碗就在前面不远处便是。
      “你知道我这次是到深圳找陈捷的么?”Zero突然在身后开口。
      林杉瞬间身子停住了,缓缓转身,“你说什么,他……他去了深圳?”许久没有联系,她以为他还一直在荆州照顾他的那个家呢。
      无需多言,Zero从中就能明白陈捷在林杉心中的分量,以及两个人现在这种不寻常。
      “走吧,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啦?别忘记你还有个弟弟能为你撑腰。”Zero看着林杉满是无奈的眼睛。
      湖南大碗菜当然是以辣著名,林杉他们老家虽然处于两湖交界,但口味与偏重湘贵地区的菜来说还是有些差别。这家店在二年前他造访广州的时候,也是光顾过的,所以此刻也算是旧地重游。
      二人坐定,菜单拿上来,Zero说,剁椒鱼头和红烧排骨我的最爱,我可是要点的啊。两人相视一笑,这两个菜,剁椒鱼头是陈捷的最爱,红烧排骨更是她林杉的独钟,Zero点了这两个菜,就表示在他的心里,他们两个人对他是一样重要,他也认可他们早就不可分的一对人。饭中,林杉才从他口中知道,陈捷在父亲病故之后,一个人去了深圳找到了工作,现在让Zero也过去找找机会。比起在老家那些日子,大深圳当然更让他向往,所以他得到消息后,马上就买了到广州的车票,刚到了广州,就来跟林杉汇报。
      林杉有些黯然,因为春节的时候她在公司值班没有回湖北,除夕的那个晚上,陈捷在短信上对她说,如果她愿意,他会证明给她看,能够让她过上好日子,他陈捷不会永远这样落魄下去,不会让她一起为了钱而发愁。所以她相信,他能够做到,而她也愿意等待,等待那个日子的到来。
      而现在,等待的结果,就是她是最后得到消息的人。他从家里出来,没有来广州找她,而直接去了深圳。她能够理解,陈捷敏感而又自尊,不想被别人说自己是靠女朋友才找到工作的。
      之前,从广州到兰州,漫漫二千多公里路,林杉的心也从来没有感到过遥远,每个星期准时收到两封印着兰州大学校徽的信,她都是迫不及待的拆开,躲在床上静静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从里面感知他的喜怒哀乐。而今,深圳到广州仅仅只有一百多公里路,也许几个月前,他和她就在广州的某个街头擦肩而过,然咫尺的距离却让她感觉如同天涯般遥远。没有了熟悉的问候,没有了那散发着墨香的信笺,他成了她脑海里的一个若有若无的梦。甚至于,她都在想,他和她真的有相爱过吗?那个能叫做是爱情吗?
      所以更多的时候她就把自己埋进到公司的繁忙的工作里,连她的上司都对她工作状态感到吃惊,常跟她说,小林啊,周末就不要加班啦,出去逛逛,定可以跟我带一个连队的帅哥回来。每每听到这样的话,她都是友好地报之一笑,回复说想趁着年轻多学习点东西,比如她曾担心与陈捷的学历差距,特地去报了中山大学的函授成人本科班,今年就要毕业。她现在只想把全部的精力放到工作和学习中去,这样才能避免脑子里时不时跳出陈捷的样子。
      Zero说:要不跟你我一起去深圳吧。
      林杉摇了摇头,她知道,有些人不是你一直跟着他就可以追到。正如她也不是对Zero对她的情感一无所知,他在林杉面前始终都是一种不苟言笑、开朗阳光的状态,总是想办法让林杉开心,但她偏偏对他的这些没有感觉。现在陈捷想要的,就是要跟别人证明自己,他靠自己能行。他们家也不是一个落魄之家,父亲没有了,他还有儿子,陈家的穷不是命里的,是可以改变的,在楚城村他就是要来改变这个。所以,她就是去了他的身边,他依然还是会跟以前一样。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他需要时间来改变这一切,改变他们陈家在别人心里的印象。
      Zero又说:姐,还是叫你姐吧。你一个人在外面太辛苦了,比原来瘦了很多,对自己要求别那么高了,多休息,多享受生活吧。
      林杉心里很是感激,这个从小就照顾自己的小弟弟,如今也长大成人了,也懂得关心起别人。然而,思念就是一种病,一种由内而生的痼疾,只希望,思念能让另一半感知到,早早结束这样的煎熬。
      晚上七点,林杉送Zero上了前往深圳的火车,陈捷在火车那一头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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