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行路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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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琉玉本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有父皇的宠溺和母后的骄纵，还有声望显赫的外祖父的疼惜。可是在她五岁生辰那天一切都变了。那天，栖月国镇国将军萧弘湛因谋逆之罪死于乱刀之下，第一世家萧家被满门抄斩，而皇后闺名萧忆芸，正是萧弘湛唯一的妹妹。那晚没有笙箫丝竹，只有一列宫人捧着鸩酒、白绫恭敬地送她们上路。
琉玉不解的看着绝望的母亲，怯生生地问：“母后，父皇不要我们了吗？是不是玉儿做错了什么？玉儿改好不好？”
萧忆芸最后一次抱紧年幼的女儿，幽幽说道：“玉儿没有错，是父皇错了，错得很离谱，他没有资格做你父皇了，今后你就是我萧忆芸一个人的女儿。记住最无情是帝王家，下辈子离宫廷越远越好。”
琉玉睁着泛起水雾的眼睛，不解地望向母亲身后，那里没有父皇的身影。萧忆芸一手端过宫人手中的鸩酒，温柔地哄琉玉喝下。琉玉很乖地喝了几口，她闻出了那是酒，很辣，但她从不知道这酒喝了后会腹痛如胶，连站着都觉得困难。她无助地看向母后，却只看到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悬身七尺白绫。终于她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一章行路难
无风弄叶惊栖鸟
天下分久必合，自天宇皇朝四分五裂以来天下战乱不断，大国并吞小国，强国之间也纷争不休，终于演变成昭云、栖月和北傲三足鼎立的局势。北傲国占有北方大片沃土，实力高占上风，而昭云、栖月一处西南，一置东南，长年同盟联姻，共同抵御北方的耽耽虎视，因而三国分立的局面一直僵持到了今天。
栖月和丰九年，昭云国新帝赫连痕登基，照例，栖月国将送回去一名公主嫁与昭云新皇，成为昭云国的贵妃。熙宁帝正为此发愁不已。适龄的德佩公主正是他最为疼惜的掌上明珠，岂能送去他国做个侧妻，而其他女儿又都太过年幼，收个义女吧，又会显得诚意不足，怕是秦晋关系不够牢固。这时他扫到堂下一言不发的三儿子，一个模糊的名字映入脑海。
“靖儿，玉儿近来可好？”
三皇子心下一惊，十年前萧家因谋逆之罪被诛，二皇妹轩辕琉玉竟也未能幸免，等他赶到凤梧殿时玉儿已奄奄一息，年幼的他当时也只知道放声痛哭，幸而师傅出现，救了玉儿一命，只是抢救过迟，玉儿至今仍身体较弱，要靠药物维持。父皇对于自己救二皇妹一事是知道的，但也没有说过什么，只是自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起过玉儿，可现在又忽然提出，难道……
“回父皇，二皇妹身体一直抱恙，长年药不离身，至今都未走出偏院一步。”
“哦？她身体竟这么差？是朕疏忽了他总是朕的女儿。对了，昨日昭云国送来的千年紫芝你带回去给她好好补补吧，还需要什么尽量支取便是。”
轩辕靖越听越心惊，终是扑通一声跪下，“父皇，二皇妹……”
“不用叩谢了，你退下吧。”熙宁帝平和却是不容质疑地说。
轩辕靖只得躬身告退。朝后，百官纷纷议论大难不死的琉玉公主又将得福了，更是思量着何时拜访靖王府。
靖王府后院的翠竹轩里。
“小姐，您怎么老是画这种残败的花草啊，看了就不舒服。”霜菊看着小姐画的凋零大半的残荷直摇头。
琉玉放下笔但笑不语。轩辕琉玉并没有萧忆芸的绝世容貌，瘦削的脸透着病态的白皙，端正的五官只能算是清秀，但整个人就像她那双黑眸般让人感到很澄净很舒服，如高山上的一泓清流，似乎无论什么都可以被她平静地包容。
“小姐，你好歹说句话嘛。每天都是我一个人唧唧喳喳的，像是……不说了。”霜菊嘟着嘴抱怨，又很快泄气了。
“你呀。真不知道先生怎么会派你来陪我，很无聊吧？”琉玉走到书架边随手抽了本书。
“才不呢。龙前辈知道，要是我不来小姐准会自己把自己给闷死。对了，今天的药还没喝呢。”
琉玉一听喝药不由得微颦起眉来。
霜菊坏心地笑话到，“小姐，药可是不能少喝的。你等会儿，我去端药来，顺便带点蜜饯。”说完霜菊就往书房外溜。
“哎呦！参见公子！”霜菊慌慌张张地拜倒。
轩辕靖摆摆手示意她做自己的事情。霜菊如蒙大赦，一溜烟不见了影子。
“你这丫头还是这么冒失，要是撞上了别人可不好打发。”
琉玉放下书，眼色温柔的看着轩辕靖，“回来了？为什么不干脆推掉那些议事呢？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逍遥王嘛。”
轩辕靖随意找了处地方坐下，状似无意地提到：“玉儿，我们好像从未一起出游过吧？”
“恩？”琉玉眨眨眼。
“听南宫那家伙说，湖州三月三的百花诞很好玩，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琉玉又眨了眨眼睛，“哥有事瞒我。”
轩辕靖表情一僵，是了，凭她的情报网，又怎会不知今天熙宁帝说的那些话，只怕是自己一离开大殿就有人来飞报她了。
“玉儿，你去好不好？”他认真的说。
“不好。哥，你的想法我知道，但是你不知道我的想法，你太过保护我了。”琉玉也认真的看着轩辕靖平静地说。
轩辕靖皱眉：“玉儿，我是不会同意你嫁去昭云的。那个赫连痕是出了名的风流种，尚未太子时便已有为数不小的后宫，何况……”
“那不正好么？我身体不好，嫁过去也就是个上等人质，凭他阅尽佳丽自不会将我放在心上，而我也就可以在昭云皇宫里逍遥度日了。”
“玉儿……”“哥，不要劝我。我早就想清楚了。”琉玉坚决。
轩辕靖走到琉玉跟前，满眼疼惜地看着这个他唯一认知的亲人，终于他的坚持瓦解，“那好，我请旨陪你去昭云。”
“不行！哥，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你的母妃怎么办？轩辕羽已经卷入夺嫡之争了，你一走，密贵妃怎么办？我已经没有娘了。”琉玉叹了口气，“哥，琉玉不小了。先生都说我能独当一面了，不是吗？”
轩辕靖拉下脸，一字一顿道：“除了你，我没有其他亲人！我不准你独自去昭云！”说罢拂袖离开了。
“哥……”
花嫁红云客雁交
栖月和丰九年三月初一，宜婚嫁出行。琉玉被正式封为连云公主，册封大典后便紧接着盛大的婚仪。在轩辕靖的建议下，仪式上被摆弄得疲惫不堪的只是个替身，而琉玉本人此刻正在一处幽静的庭院里小憩，霜菊照例在一旁唠叨：“小姐，你好厉害，居然能说服公子！这下我们真的要去昭云了。听说那边有个什么云梦三洲的，被誉为人间仙境，我们溜去看看好不好？”
琉玉无奈地放下手中书卷：“霜菊，你去看看热闹吧，记得准时回来。”
“真的？”霜菊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龙前辈吩咐……”
“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琉玉狡黠一笑。
“那我去看一下，就一下，马上回来。”霜菊匆匆下了保证，一晃眼就没了踪影。琉玉摇头失笑，继续拿起了书。
才得清静不久，琉玉又皱眉将书搁在一边的案几上，径自从软榻上起身，自语道：“看来这书是看不成了。”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片杂声。
“什么事？”
一名侍卫应声而出：“禀公主，德佩公主闹着要闯进来，侍卫不放。”
“让她们进来吧。”
“是！”侍卫退出庭院。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淡紫纱裙的明艳女子在宫女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她一进来便直冲向琉玉，“啪”的一声，琉玉反应不及，脸上立时浮现几根指印。
“轩辕琉玉，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萧家余孽罢了！父皇慈悲放过你，你非但不感恩，还撺使轩辕靖那个废物要本宫去和亲！弄得本宫和太子哥哥不和！你这个……”轩辕翎越说越气，一只手顺势又扬了出去。
“够了！马上给我滚出去！”轩辕靖飞身赶到，阻在琉玉身前，一把抓住轩辕翎的手用力一摔，一旁的宫人眼疾手快地做了轩辕翎的肉垫，却也不敢大声呼痛。
“轩辕靖！你……你好大的胆子！”轩辕翎缓过神来就是一声利叫，愤怒中任由宫女们搀扶起身。轩辕靖却恍似未闻，只是心疼地看着琉玉脸上的红手印，而且还怒火更甚，几欲再次出手。
“哥，算了。别为了莫名其妙的人生不必要的气。”琉玉抓住轩辕靖握得死紧的手，柔声劝道。
轩辕靖强压下怒火，却还是忍不住喝道：“还不带着你们主子滚出去！”
轩辕翎还待发作，琉玉上前一步说：“德佩公主，我的离开已成定局，你又何必在此做一时意气之争呢？”
轩辕翎也有些惧怕一反常态周身布满煞气的轩辕靖，便借着这个台阶骂骂咧咧地走了。
半晌，琉玉和轩辕靖都没有再动。
“哥，你决定了。”琉玉肯定的语气中罕见地有了淡淡的哀愁。
“玉儿，为兄曾经以为父皇已经放过了你，而我做个逍遥王便也足以安然无忧地度过此生。谁料一旦出了事我们谁也护不了谁。”轩辕靖深吸了口气，抑制住发颤的拳头，“我永远都不会让那样的经历再来一次！”
“可是，哥，高处不胜寒，我不想你不开心、不快乐。而且你也知道我身后还有……”
“那些敌不过皇权的！玉儿，我要一统天下，然后换你无忧一生。”轩辕靖认真地凝视着琉玉，一字一句道。
琉玉踉跄地后退数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个累赘！
“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想法，还是你根本就不曾在意！我的人生早在那场变故中就结束了！现在的每天都是偷来的，怎么样过我一点儿也不在意！我只希望你，先生，霜菊还有大家能过上你们想要的生活，这样就足够了。你到底离不理解！”琉玉终于打破假面，泪流满面地嘶吼出了埋藏在心底的话。
轩辕靖心惊胆战地听着，他不是没有察觉小妹自弃的心理，只是不敢面对而一再自欺罢了。
这时一名侍卫硬着头皮闯进来，跪报：“三殿下，公主，时辰将至，公主该更衣了。”
轩辕靖疲倦地摆摆手，道：“让她们把礼服送上来吧。”回过身来又琉玉轻声而不容拒绝地说道，“玉儿，我答应你一定会让自己幸福，你也记住，无论如何不准放弃自己。”言罢，轩辕靖小心地退了出去。
锣鼓喧天，爆竹鸣耳，栖月国城都月羿满城红紫，热闹非凡。琉玉一身繁复的喜服在霜菊的搀扶下盈盈拜别笑得好不得意的熙宁帝。
“快平身。玉儿此番出嫁昭云，朕心甚慰。”说着慈父般扶起琉玉，亲密地拉住她的手，“玉儿，记住你是我栖月的公主，哪怕远在昭云，有什么事为父还在这里撑着。”话语里显然透出警告的意味，水晶帘下每亩低顺的琉玉没有半分表示。
熙宁帝又加了句：“玉儿的面子还真大，那南宫止朕请他办事可是请过不下十次，他一次也没应过，这次却主动请命要护送你远嫁。”
“父皇，时辰差不多了。”轩辕靖看着琉玉一身的累赘终于忍不住出声催促道。
“怎么，你就这么急着把自家妹子送走。”熙宁帝笑意微敛，但也顾及琉玉的身体，便草草了事，送女儿上了车架。
大红布幔上浩荡的送嫁人马在夹道的人流欢送下有序地开始了不短的旅程。
琉玉一上马车，放下帘子便扯下了笨重的头饰和重硕的紫水晶项链，惹得随后跟上来的霜菊大叫可惜：“小姐，这些东西都很贵重耶。你怎么不叫我帮你取。弄坏了多可惜。”
琉玉摆脱掉饰物又把身上那件又重又华贵耀眼的礼服也给脱了，然后才如释重负的坐在软垫上：“这些东西你喜欢就拿去吧。”
“啊？不，不用了。我是觉得很漂亮啦，但是不想拥有。”霜菊有些惋惜地看了看这些价值不菲的珍宝，然后开始打量这个大的不像话的马车，心思一下子转开，不是惊声赞叹。马车之外交叠喧嚣的声音几乎要撼动整个都城。
各自前程各自意
南宫止第三十三次感叹自己遇人不淑，要不是为了轩辕靖那家伙，他怎么会抛下美人佳酿去什么鬼昭云国。这长时间的赶路都快把自己给无聊死了。昨天出了栖月国境，进入无人接管的地区，不得不一直警惕到现在，而该出现捣乱的人又很沉得住气，他真想找个人闹闹。
看看天色，南宫止把手一扬，命令道：“停下！原地扎营休息。”说完翻身下马，想了想，跟心腹南宫容说了什么轻功一纵，便在大家眼前消失了。
“小琉璃。”马车帘子掠进一阵凉风，而后南宫止便出现在车上了。
琉玉见怪不怪，继续一个人下着棋，霜菊可不依了：“南宫大少，这里可是女孩子的私闺，你这样乱闯也不怕小姐这会儿不方便见客吗？”
南宫止魅惑一笑：“真看到了什么，少爷我负责便是。小琉璃，你说好不好？”说完还向琉玉连抛了几个媚眼，又风一般掠到了琉玉对面的位子上坐下：“我说小琉璃，你的脸色可不好看，还下什么棋。来，本少爷带你出去透透气。”
“不了。”琉玉轻轻摇头，“南宫大哥为我哥牺牲还真不小。”
南宫止一听懒懒地倾身倒在软垫上。“哎，睡觉本少爷居然会喜欢上一个整天只会为妹子着想的傻子呢。只好也跟着犯傻了。”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做出西子捧心的幽怨摸样，逗得琉玉扑哧一声笑了。
“小琉璃笑起来最好看了，难怪靖为了你都不像他了。”南宫止又换成一副妒妇状。
“南宫大哥，你演得一点都不像。”琉玉放下手中的黑子，托腮望向栖月的方向。
南宫止也不闹了，他收起表情，认真地问：“你不想去昭云吧。”
琉玉侧过脸来：“南宫大哥呢？为何为大哥做到如此地步？”
南宫止眉眼一荡，笑得人感觉很是舒心：“人生得一知己，虽死无憾。”
“我们都是同一类人呢。”琉玉也笑，笑得温润怡人。
“就是太过相像了，要不早向靖要了你做妻子了。”南宫止朝琉玉眨眨眼睛。
琉玉呆愣了一下，是啊，真的很相像。
“下一局吧。”
“有何不可？”南宫止挑眉，又恢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霜菊无语的看着两人的互动，然后翻了个白眼，自觉地下车煎药了。
柳梅镇是离栖月国最近的一个繁华小镇，也是昭云国迎亲队伍驻扎的地方。距镇子数百里之外的驿道边，一家简陋的茶寮正人满为患。一名富家公子装扮的男子状似悠然地喝着茶。之所以独独提他，只因为寻常人往这茶寮一看便会被他出众的特质和不同凡响的气势所吸引，仿佛鹤立鸡群一般，但又被一种敬畏情绪操控着不敢接近分毫。男子身后立着一名劲装武人，这人面容刚毅，眉宇间略带煞气却并不让人感觉粗鲁。那公子喝完茶从袖中拿出一方镶边锦帕，优雅地拭过嘴角，又放回袖中，站起身来，锐眼扫过全场所有人，才转身离开。劲装男子则在桌上留下一锭银子后谦恭地尾随在富家公子身后。
远离了人群，宛郁莫寒低声问道：“他们什么时辰到？”
“按目前速度，日落时分便会到达这里。”男子回答得很平淡，而依旧让人有话未说尽的感觉。
“你有什么疑问说出来吧。”宛郁莫寒看了这名他从不当做下属看待的男子一眼。
“属下不敢。”
“独孤翼，你是为了什么留在我身边的？”
男子一震，他的名字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独孤翼，独孤一脉唯一的继承者，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自负武功超群，却被信任的结义兄弟和结发妻子玩弄于股掌之上，差点就葬身落雁崖，要不是眼前这人……独孤翼没有回答，他知道宛郁莫寒还有话要说。
“我少年流浪异国他乡，这你是知道的。遇上你之前，我还遇见了一位老先生，是他改变了我的人生。说来你也认识，相传言萧、遥独孤沐和龙吟是至交好友。”
宛郁莫寒望向云天之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久到他都以为忘记了。宛郁莫寒年近二十才被认回皇室，他手段凌厉地斩去重重阻碍，坐上北傲国皇帝宝座，其后几年有条不紊地除旧革新，让北傲国实力提高了数层，举国上下无不把他奉为天神，纷纷猜测他归国之前的神奇经历。而他本人却对前尘旧事讳莫如深。众人唯一清楚的是他是先帝流落在外的嫡长子。
“轩辕琉玉是萧老先生最疼爱的孙女。”宛郁莫寒收回视线。也只有在独孤翼和小妹面前他才会这么不加防备吧。
琉玉喝下一碗苦药，感觉那苦味竟似流到了心底，生出一股作呕的冲动。她努力压下不适感，给自己把了把脉，轻轻摇头。着身体似乎再怎么努力也争不了什么气来，连这样没有丝毫颠簸的行进也禁受不起。她撩开车窗的一角，远处残阳似血，正一点一点滑向山的那一边。传说月落之时便是逢魔一刻，此度谁又会遇上魔鬼呢？该不会是自己吧。琉玉嘲讽一笑。将帘子放下了。
霜寒依旧滞笙箫
夕阳西下，南宫止突然下令停止前进，就地扎营。他让南宫止留守，独自去前方探路。不出所料，刚离开队伍没多久他便感到了森寒的杀气。南宫止邪邪一笑，缓缓抽出了腰中软剑。朝堂之上，他南宫大少是出了名的散淡闲人，江湖之中他却是谈笑间杀敌无数令人闻风丧胆的笑面阎罗——碧落宫的头号杀手。
“你们不出来是要本少爷亲自动手么？”话音未落，南宫止身形一晃便不见踪影，驿道两边的密林里却接连传出嘶哑的垂死惊叫。
“小姐，这是刚送来的泉水，据说是从有名的醉泉打来的，您喝点吧。”霜菊捧来一壶薪水，倒出一小杯放在桌上。
琉玉揉了揉眉心，拿过青花瓷杯道了声谢就要喝，却忽然皱眉停下了。“这水你喝过了么？”
“小姐没有喝我哪敢先享用啊。”
“那就好。”琉玉脸上没有一丝平淡，而是写满凝重，“我们也该出去看看了。”说完拿了枕下的小医箱下了马车。霜菊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也不再多言，提高警惕护在琉玉身后。
两人在营帐间穿梭着，不时看到倒下的送亲官兵，症状都是中毒，中了江湖上罕见的青茗之毒。青茗，闻之清雅尝之甘润，混入泉水中几乎无人可查，但只是几乎。次毒创自逍遥客龙吟的师傅瀛山老人，而龙吟正是霜菊口中的龙前辈、琉玉口中的先生。这种毒看似温和，实际上霸道之极，中毒者若没有得到及时而正确的救治则必死无疑。琉玉停下脚步，蹲下身来，打开医箱，抽出银针，没有丝毫犹豫地为侍卫们解毒。霜菊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家主子，她知道应该要阻止小姐，可也知道小姐的个性绝对是自己阻止不了的。
“小姐，如果你出了事，公子和龙前辈会把霜菊碎尸万段的……”霜菊碎碎念的声音虽然很小，但琉玉还是听见了，她持针的手顿了一下，依旧迅速而准确地扎了下去。不一会儿，琉玉的额头开始冒出大滴大滴冷汗。
这时一名公主装扮的女子在一群武卫的环绕下出现在她们身后。霜菊认识这名女子，她叫蓝枝，是名地位低微的宫女。
“你是谁的人？”霜菊守在依旧认真解毒的琉玉身前怒道。
“既然你们都是快死的人了，我不妨告诉你，我们是太子的人。那轩辕靖放话要与太子为敌我们也总该防备防备吧。从现在起，本宫便是连云公主轩辕琉玉。”蓝枝笑得好不得意。两边的侍卫也立时出手，攻向霜菊。
霜菊毫无怯意地将手腕上的银镯一抽，那镯子竟是两根粗细一致的的银绳环绕而成。银绳在她手上如有生命一般准确地攻向敌人的要害。蓝枝面色一沉，举起手来拍了三下，几道灰影应声而出，直至扑向缠斗人群之后的琉玉。琉玉叹息一声，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凭空右移出了好几步，躲开了灰影的合力一击。这时又有一道身影急射而出，冲进灰衣侍卫中不留余力地重招出手，但明显因人力单薄也处于下风。
琉玉扶住就近的一根立杆大口大口喘气，心肺间竟似要裂开一般。南宫止被调开了吧，他们竟用上了哥想用而未用的李代桃僵之计。琉玉想静下来好好思考，奈何这段时间的连续奔波严重削弱了她的身体，再加上刚刚过度集中精力，此刻她几乎完全控制不了这个身体了。没想到耗费那么多心力却还是成了别人的负担，她，永远只会拖累别人，死，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是……琉玉喉头一腥，一口血吐了出来，她的身体也终于到了下去。天边收起了最后一抹霞光。
南宫止在林子里厮杀了半天，敌人却只多不少，虽然身手很弱但如此下去他也会损耗不小，何况琉玉还在身后。他静下心来，在杀敌的同时细细观察情势，这才发现自己大意之下竟走进了敌人安排的迷阵了——乾坤九转。这阵他以前听轩辕靖提及过，阵势简单却可以轻易的把绝世高手困上很长一段时间，当时他还不以为然。想到这南宫止心下一沉，竟更为冷静起来，要不是自己大意轻敌！他敛起散发出的强烈杀气，收起软剑，阖起双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只见一片血红，丹田里内息澎湃，一招风云色变首次从他手中运用出来，霎时间石飞沙走，林木竟被连根拔起，到处冲撞，哀嚎四起。不等劲气歇停，南宫止就如飞鹏般掠起，直扑向停驻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行路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