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折》盲过

6、呼吸余温

　　（6）呼吸余温

　　他常常会在枕头下藏一张糖纸，以求一个甜美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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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前夕——

　　幸眠努力地用被子捂着头，想要让自己窒息，以此来停止思考。

　　客厅里传来醉酒的幸菱骂骂咧咧的脏话，夏日狂暴的雨击打着玻璃。

　　夜晚是可以吞噬内脏的野兽。

　　明明已是深夜，幸眠的身体也疲惫到了极点，可精神却得不到片刻休息。于是他只能通过各种自虐 ，用痛苦来顶替痛苦，或划破自己的皮肤，或掐住自己的脖颈。只有这样，他的灵魂才能得以片刻安宁。

　　不知道还要承受多少悲伤才会解脱，以至于他从不期待青-天-白-日的到来。每次看见天空泛起鱼肚白时，他都会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堆积着化不开的血块。

　　浑浑噩噩终于熬到七点，起床洗漱完后叼起一片面包，面无表情地开始咀嚼。

　　吃饭是为了维持五脏六腑的运转，可是他时常会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

　　这是一件可怕的事，就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如此空洞，且不鲜活。这种认知让幸眠全身冒冷汗，然后他会强迫自己狂吃一顿，祈祷自己的身体能重新活过来。

　　然而这都是徒劳，每每这样，他都会控制不住地吐出来，却又在吐得一干二净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胃好像被填满了。

　　如是循环。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幸眠才如释重负停止了仿佛自虐一般的举动，扔掉了面包片去接听电话。

　　池易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穿出来，这才让幸眠明白过来，自己原来确确实实还活着。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起床了吗？”池易的声音里带着些不好觉察的小雀跃。

　　“嗯。”

　　“那你来图书馆找我就行。”

　　幸眠甚至都不知道该带些什么才好，他连现在连在学哪个单元都不知道。

　　最后，他破罐子破摔，只带上了妈妈房间里的一本快要落灰的诗集。

　　图书馆内——

　　幸眠望着手中随意翻开的诗集，心里想的却是池易。

　　他希望池易能在每一个漫长的早晨给他打一通电话，让他知晓自己依旧活着。

　　池易假装认真写作业的模样，莫名地有种小学生见老师的紧张。这个比喻让他自己觉得好笑，思绪越飘越远，他干脆放下了笔，凑近幸眠，看向幸眠手中的书。

　　“ ‘You smiled and talked to me of nothing and I felt that for this I had been waiting long.’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经等待很久了。）”

　　池易贴着幸眠的耳朵，轻轻读出了这首诗，他呼吸时带出的热气窜进了幸眠的血管里。

　　幸眠都不敢动了。

　　“很棒的诗，你喜欢吗？”

　　念完诗之后，池易并不急着退开，反而挪近了些。

　　“嗯，喜欢。”其实他都不知道池易刚刚在读哪一首，但他确实喜欢。

　　那些经池易读出口的字句烫红了他的皮肤。

　　这首诗，他真的，很喜欢。

　　他很想要郑重地同池易这样说。

　　或许他把这首诗藏在枕头里，就能获得一个漂亮的梦。

　　“季星啊，快从房间出来，许阿姨来啦！”

　　“哪个许阿姨啊？”季星揉了揉乱成鸡窝的头发，衣服的领口斜到了肩边，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一出房间就看到了楼下客厅里的林余淮和另外一个女人。季星立马呆住了。

　　“你这孩子，我上周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妈妈的初中闺蜜刚从Y市调过来，这周来做客的。”宋宵月看着仿佛还在做梦的季星，赶紧把季星往楼上推，“怎么这么一副鬼样子就出来了？赶紧洗漱去！”

　　“真不好意思，瞧季星这孩子。”宋宵月拉着许玲坐下，“哪有，小星一看就活泼机灵。”

　　“来，余淮，你吃水果。”宋宵月看着林余淮的模样就觉得他肯定是个省心的好孩子，季星根本没法比。“余淮，你是不是也在成阳高中啊？”

　　“是的，阿姨。”

　　“我们季星也是在成阳啊，应该比你小一级吧。”宋宵月笑眯眯的看着林余淮。

　　“是的，我们之前遇到过。”可不止遇到过，就差打一架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你之前是住校吧？许玲这次调过来不是在我们旁边买了房子吗？你不考虑回家住吗？还可以跟季星一起回家呢！”宋宵月满心想着让季星那不着调的孩子跟着林余淮多学学。

　　徐玲也开口道：“我觉得挺好的，余淮，你要不要回家住？”

　　林余淮本来觉得麻烦，都已经在学校住了一年了，这时候季星正好从楼上下来，林余淮突然就改了主意，他望着季星的方向笑了笑，道：“好。”

　　“来，季星过来，这是许阿姨。”宋宵月招呼着季星。

　　季星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许阿姨好！”

　　许玲瞧着心里也喜欢，毕竟自己的儿子一天到晚冷的跟块冰似的，自己反而想要个闹腾爱笑的孩子。

　　“这是许阿姨的儿子，林余淮，跟你一个学校的呢，叫哥哥吧。”

　　季星差点被口水呛到，昨天还相看两厌，今天自己就要低头喊哥哥？正想驳回去，却看见了自己老妈正对着自己“深深凝视”，季星立马怂了，“哥哥好。”

　　林余淮看着季星一副哑巴吃黄连的模样就想笑，“嗯，你好。”

　　季星立马狠狠的剐了林余淮一眼。

　　“好了，季星，以后你余淮哥哥走读，你们就顺路一起回来啊。”

　　“不是，我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回来？？话还没说完，季星又被宋宵月“深深的凝视”唬住了，“好、好的吧。我知道了。”

　　林余淮和许玲走后，宋宵月拉着季星，“听说人家余淮可一直是年级前三，你平时多跟人一起玩，学学别人那踏实冷静的性子。”

　　季星撇了撇嘴，“他哪里踏实了？”

　　宋宵月瞪了季星一眼，“你先看看你自己这德行，好意思说别人不踏实？”

　　“知道啦，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看你这敷衍的样子，我都不想搭理你。你对你余淮哥哥态度好点，知道吗？”

　　“啧，这就成我余淮哥哥了，你只怕是想把他当亲儿子了。”

　　“又嘀咕什么呢？”

　　“没，没什么。”季星连忙乖巧地冲宋宵月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