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欢几何》五片儿姜

1、缘起，惊鸿

　　“可恶！逮住他!逮住那小贼!他摸了我腰包！”
　　“啊！你这该/死的现世宝穷鬼！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杀千刀的!我新买的衣服啊!”
　　一瘦弱娇小的黑影在斑驳的灯光下尽力奔跑，左闪右躲，转进一道幽深的巷子，这才渐渐甩掉了追在身后的怒骂和穷追不舍的人。
　　君姝背靠着青苔横生的潮湿墙壁，口中大喘着气，热汗顺着额头滑至下巴滴落地下，背后冰凉的触感令她心中稍安。
　　大亓国十一年一度的万元节，是沐浴天恩，受上天赐福的日子，故人人盛装打扮，唯恐有所怠慢。她刚才见一肥头大耳的商人将钱袋敞着，实在受不了肚中饥饿，悄悄摸了两枚铜钱，所以才有了刚才这一幕。
　　夜幕缓缓降至，街道灯火渐渐升起。
　　对面酒楼的花灯姿态各样，烛火摇曳。通明的烛火隐隐投入深巷，照在了君姝摊开的手掌上。脏污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两枚铜钱，仔细又稀奇的看了又看，随后紧紧攥在手里。
　　小心摸索着出了巷子，用两枚铜钱买了两个温热的馒头，蹲在铺前小心翼翼拿着，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馒头白白净净的，而手脏呼呼的，馒头已经被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指印，在身上擦了擦，奈何衣服也不比手指干净多少。
　　她立在馒头铺前，显得呆傻无措。
　　老板见她这幅模样，便用油纸给她把馒头包了起来，重新递给了她。
　　她蹲在路边小口吃着馒头，看老板吆喝着路人，看老板娘在屋里逗着怀里的小孩儿，听着小孩子稚嫩的笑声响遍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样类似的情景好像也在她的梦里出现过，但却一触即碎……
　　君姝不禁有些羡慕，虽然她已经过了被人抱在怀里逗笑玩弄的年纪了，但她也依然渴望那样温暖充满馨香的怀抱。
　　在她的记忆里，在这个年纪，她已经有了可以在野狗嘴下夺食、争窝的勇气了。
　　除了名字，她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天地之大，她却没有一个容身之处，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为她明……
　　在神思恍惚间，一个白净的馒头已经吃完了，她将另一个馒头小心揣在胸口，走向人群密集的地方。
　　“刘婆婆说了，人多的地方，可能会得到施舍。”
　　人海拥挤，摩肩接踵，君姝穿梭其中，忽然一阵喧哗:
　　“快点啊！丞相府小姐要献舞了!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人海阵阵翻涌，君姝被迫带向前去。
　　红缎丝绸飘飞，玉砌高台金银铺 ，灯红通明映朱颜。
　　极尽奢华……
　　她人矮小干瘦，被挤到了前面角落，还未站定，身后他人的交谈便传入耳中：“早闻相府有一明珠，绝色姝丽，天生聪慧过人。倾慕已久，此次能有幸识‘庐山真面目’当真叫人难以平静。”
　　“暂且不说市民相传，能被陛下钦点在万元佳节赐福，就是一个了不得。”
　　君姝听到他们的谈话，抬头向高台上望去，对这样绝艳的人儿充满了无限好奇。
　　突然，周围一片昏暗，原本闪映的灯火一下子熄灭了，只有高台上镶缀的夜明珠散发着莹莹白光。人群正躁动着，却听丝竹响起，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身影窈窕，却无弱柳扶风之态，似是雪中直立的腊梅。丝竹音起，身影舞动。烈火红衣似是想要将着黑夜燃烧殆尽，裙角金线牡丹随舞步轻移吐露绽放，手中福球内的明珠幽幽发光，于夜色朦胧中隐约可窥其倾城容颜。
　　烛火随琴音遂一亮起，台上舞动的人终于可以看清。额间贴一牡丹花钿，眉目如画，杏眼盈润，樱唇绯红。身着艳丽媚然的装束，却是人如墨画，清雅绝尘!
　　君姝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一时间看呆了眼。
　　台上的美人儿轻声吟诵，嘴角缓缓勾起，福球向台下抛去。
　　众人还浸在美色中无法自拔，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到大梦初醒时，正要争抢时。球，却直直落进君姝怀里。
　　君姝看到从天而降的球时，脑袋一下子木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般好事，怎么就落到了她的身上。乃至央染走到她面前时她都傻愣愣的。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心愿吗？”央染笑语晏晏，温柔询问到。
　　“啊？我、我……”君姝紧张得结结巴巴，不知所言。
　　“不要害怕，说吧，你想要什么？”
　　君姝见央染温柔殷切的询问，她恍然想到了白净香甜的馒头，她小声地说：
　　“我、我叫君姝。我想……”
　　“每天都可以吃到一个馒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嘲笑声，她听见别人笑她蠢笨，但她不知道蠢在了哪里，窘迫得不知所措。
　　她不敢抬头悄悄偷看央染，不敢想象她露出那鄙薄不屑的表情。
　　但央染弯下了腰，伸出她如葱玉指，无比真诚的说：
　　“君姝小姑娘…那，你愿意和我回家吗？”